文/茉暖曦
<一>
她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她的女儿也一样低着头，沉默着不说话。女儿的眉眼是她的复制，浅浅的一弯眉毛，有点迷蒙的眼神。
自昨晚从网吧把女儿揪出来起，她们便一直对坐着不说一句话。女儿脸上的巴掌印还隐隐若现，血色凝结在手指亲密接触的部位，加上女儿原本迷茫的眼神，让女儿年少的脸上突然增添了几份不属于她的年纪的忧伤和堕落。熬夜上网，K歌，蹦迪。熬太多的夜，眼圈的黑眼圈怎么用劣质的眼贴膜或者打折的眼霜都去不掉。
她开始后悔，后悔昨天晚上的那一巴掌，自己在网吧就那么揪着她出来似乎真的很不给女儿面子。但是面子她也要，当众女儿那么忤逆她，她也会伤自尊。外人说她们很像，看来不仅仅是外貌，连脾性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咳咳……”终于服软的还是她，“颜颜，你肚子饿不饿，妈妈给你做饭吧。”她尽量的把语气放的很平常，把昨晚的事还有以前的事当作没有发生一样，女儿还是她一直守护的那个乖乖女。
<二>
记得小时候的女儿常常揪住她的衣角跟着她一起去逛街，涩涩的样子很惹人疼爱；
她洗衣服的时候，女儿小小的手凑过来，有模有样的搓洗着一件件比她的身高还要高大的衣服；
还记得女儿第一次学做饭的时候是8岁，那么小的年纪，端着那时候农村用的大铝锅笨拙得在厨房忙上忙下，结果米里的沙子没淘干净咯碎了自己的一颗牙齿；
还有女儿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羞涩得掩藏，直到后来血把裤子弄脏才被她发现，心里笑得甜蜜蜜的，心想女儿终于长大了，很紧张的杀鸡炖给女儿吃，教她怎么用卫生棉。
女儿中考落榜，哭得稀里哗啦的。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够木讷得看着女儿眼中滚落的泪珠。哭完之后女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去中专，我要学门技术，将来找个好工作好好孝顺你。”她一直一直就相信，女儿一定会很乖，很有出息的。
<三>
女儿显然没有意识到母亲对自己说的第一句竟然是关心自己。应该是进入青春期开始吧，总是若有若无的开始抱怨自己的生活不幸福，总是会给自己编造一些悲伤的理由，总是会写一些自怨自怜的语句。其实妈妈给她的爱绝对不会少于任何一个家庭的母亲，甚至更多。有时候也会被旁人判断为溺爱。
可是唯一缺失的那份父爱是她内心永远的空缺，也许由于这样她对男性有种特殊的兴趣，所以进入中专后她开始爱打扮了，开始接触不同的男生。喜欢看可爱淘的小说，关注那些长得帅又会打架的男生，天真的以为他会保护她，会照顾她的脆弱。等她进入了那个群体才明白，他们和她一样的太会自怨自怜。所有堕落的悲伤的理由都是在为自己犯下的错找一个个以为足以另世人信服的借口。
她被她自以为是的爱情抛弃，于是自暴自弃，学会了撒谎，学会的逃课。去蹦迪，去唱K，去网吧，去酒吧喝酒，在大马路上抽烟，为了抢男人打架，或者因为口角群架。变成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女。
因为是在学校全寄宿，每次打电话向妈妈要钱的时候都撒谎买资料，或者要考什么证书。轻而易举的就要来了钱，然后和那些朋友在夜场或者什么地方一次性玩光，再开始新一轮的骗局。她想就这样过完3年。
终于她在学校的表现被班主任的一个电话揭发，她在学校附近的网吧找到准备通宵的她，不顾她愕然的眼神，也不管旁边起哄的人群，把她揪出来。她反抗，她拒绝。抑制不住的，从来没打过她的妈妈突然反手甩了她一个耳光。旁人发出嘘声，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由于这一个耳光还是因为自尊或者是羞恼。她不再挣扎，由母亲任意牵扯走出了网吧。
<四>
又是许久的静默，女儿开口：“妈，今天我来给你做吧。”
她抬起头。蜡黄的脸已经没有了原先的光泽，眼睛也是接近咖啡色，此刻却闪着不一样的光芒。就和当初嫁给心爱的他一样，光芒中有着幸福、骄傲，参杂在一起的色彩。突然在女儿毫无预备下，她笑了，额头的皱纹舒展开来，眼角却皱在一起像一颗核桃一样。她老了，女儿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自己即将失去她，她不能陪自己很久。
<五>
小时候，妈妈想吃桃子，可是她没能舍得花两块钱去买一斤。她说想吃肯德基，妈妈便毫不犹豫的给她买了，在吃的时候，妈妈一口也没有吃，说自己小时候吃过，不喜欢吃。她到现在才知道妈妈小时候是没有肯德基的，至今为止妈妈都没有吃过肯德基。
十三、四岁的时候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她每个月都要买新衣服，却从没有留意妈妈已经三、四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
她一直在外面大把大把的花着钱，有一天在妈妈的钱包里发现了很多零散的一毛钱的硬币，或者被放得很整齐的有点残破的毛票。一种心酸的感觉袭击上她的心扉。
父亲去世，妈妈做得一直是零散的工作，为了让她尽量生活得好，一直是在那么节俭的生活着。也许在她去学校的时候，妈妈天天吃的青菜萝卜或者是咸菜稀饭吧。她走到厨房证实自己所想的是正确的。
她静静的笑了，眼睛里还闪着泪光，但她确实笑了。笑自己太傻，还是骄傲自己有个爱自己的妈妈？
……
<六>
她做了简单的早餐，煮了皮蛋瘦肉粥，还为妈妈温了一杯牛奶。然后她对妈妈说：“妈妈，明天我就去找工作，你要原谅以前都是我的错。”
妈妈笑了，笑得好美好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