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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的老头

2022-07-01 16:04阅读:
时间过去了一年,但这事却一直萦绕在脑海中。对当时所做出的行为,属举手之劳,不值得书写,更无必去渲染。对一个坐了一天长途汔车从大老远来小城找熟人的老人来说,我的帮助是理所当然,微不足道。或许,换作别人,也能这么做。只是,这个助人的事却让我赶上了,谁让自已那时不偏不倚地出现在那个地方呢?我出现的地方,对我而言,是锻炼散步过程中的一次路径选择而己。毕竟,散步,总不能老朝着一个方向,有时偶尔换个地方,也如同换种心情,也是末尝不可的。但对于一个极需帮助的老人而言,却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让他在小城的东北方向迷失徘徊了许久之后,终于有一位让他不再焦虑,不再迷茫的目标出现。
这位老伯,已在异乡居住多年,再次来到曾经的小城。站在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仿佛有种阔别母亲多年,再次投到母亲怀抱的激动。激动之后,他发现小城变得陌生了,陌生的让他有种末曾来过的感觉。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与想象。那个多年前的小城己在定格在了他的记忆中。怎样去寻找多年前的小城?去哪寻找眼下要找的故友?
长途客车下来后,在小城东北方徘徊着。隆张公路,六盘花卉基地,珍稀植物园......。此刻,他辩不来方向,也不知是去是留,没通讯工具,没有所寻找故友的联络方式,只凭他当初的记忆知道故友住就小城的东南方的山坳里。
此时的他,迷茫,困惑,甚至后悔不听老伴的劝告,独自乘车来老家看故友。
左手拎着的一箱牛奶,是送给故友的见面礼,总不能空着手去见故友,再说了还打算多住些日子,和故友好好絮叨絮叨呢!但不知过了这么多年,故友老成什么样了,还认得自己嘛?毕竟是上了年纪,腿脚也不好使,年轻时又受过伤,走不了远路,每走一段路,都要坐下来歇一会儿。所以,临走时,拿了家里的马扎,以便歇了,或者累了的时候用得着。他这样想着,就一直在这里来回转悠。
三月的小城,春寒料峭,人们身上还裹着未褪去的冬装,前不久落了一场大雪。
至今,山峦上的积雪还末完全融化。春意盎然的春天似乎离小城还很遥远。
独自一人漫步在渝河大道上,有种怅然若失的感。来小城陪护老父两个多月了,一直都是阴冷的天气。心里祈祷出院不久的父亲早日康复,我早点逃离讨人烦的地方。
戴着耳麦,听着妙曼的音乐,边听边走,边欣赏渝河大道两边绵延起伏山峦。不知不觉间,己走到渝河大道的尽头。
正准备原路返回,一位农民模样老伯突然从路旁的草丛中穿过来,站在了我面前,我摘掉耳麦,听着老伯一口浓重的家乡问候话。
“老乡,我问你件事,原来居在东南坡的人家都搬到哪哒了,我找了几个来回,还是没找着”。
老伯的话倒把我问得不知所措。我与他一样,也是寄居异乡的人,对于小城变迁也是知之甚少,我只看见眼前的日新月异,却不知小城在这变迁中所走过的每一个阶段。
“这个我也不知道,哪不是还有一户人家,你没过去问问?”我指着东南坡上仅有的一户人家对老伯说。
“腿脚不好,上不了大坡,我没法过去问”他说。见他一手拎着牛奶,一首拎着马扎,走路蹒跚的样子,不像是说慌。
“你找什么人,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一个故友,张进成,20年没见了,我走之前,他就住在这山坳里的。”他又说。
“你腿脚不便,那你就站在这儿别动,我帮上去问问,看有没有这人。”我对他说。
“那就麻烦你了,噢,我差点忘了,老乡你贵姓,你抽烟吧?”他补了一句,从衣服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支,递到我面前。
“老伯,我不抽烟,你不必客气,我姓张,和你要找的人同姓。”我把老伯递给的烟挡了回去。老伯见我不抽,抖抖缩缩地把烟又装进了烟盒里,重新又塞进衣服兜里。
望着这位岁数己过七旬的老伯,我心想,权当多走几步,替腿脚不便的老者打探一下。
据我了解,小城的东南角的山坳属于城郊的吴山村。原来半山坡住着好多人家。近些年小城改造和隆张公路扩展,山坳里的人家全迁到小城东南的廉租房和商住房,也有少数因为公路扩展征地迁到了小城的其它小区。至于老者说的张建成属于哪种情况,就只有通过打探获知了。
于是,我穿过隆张公路,顺着田埂钻进树林,左转右拐,爬上了的极陡的山坡,再次折向一段人踩出来的小路,顺着小路来到掩映在树丛中的那户仅留的人家。
还未走到这户用木材围起来的人家院子时,早己听到声响的一只黄狗扑了过来,呲牙裂嘴的朝我叫着,好像极不欢迎我这位不速之客。屋子主人听到犬叫,从屋里慢悠地出来,嘴里还叼着支烟锅,他先拿出嘴里的烟锅,然后踩着仅留出一米宽的小道走了过来,呵斥了狗叫,狗也很听话,听到主人的命令,灰溜溜地摇着尾巴躲到主人身后了。
用树枝围起来的院子里,堆满了垃圾,小山一样,极其零乱,气味难闻。看来这主人是以捡垃圾为生的。
房子的主人与老者的年龄相近。但从他四平八稳走路的姿态来看比老者灵便的多,他叼着烟望着我这个不速之客。
“叔,我向你打听一下原来住在这的张进成搬到哪去了?”我向老叔说明了我的来意,但末说是替还在路边等着的老者打探消息的。
“谁?”老乡似乎没听清我的话,我为他又重复了一遍。在异乡居住这乡多年,家乡话说的不太标准,甚至还有些走调,只好为老乡再重复说一遍。
“张进成”。
“张进成?”
老乡这回听清了。但他沉思了一下,估计是在脑海里翻找着己经迁走的邻居。
但很快又回答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答案。
“没张进成这个人,迁出的人都在下边的楼房里,你去那里再打听打听。”
老乡的话让我从老叔这里得到消息的算盘落了空。我也不好再多问什么,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便顺原路返回到老伯等我的路边。
三月的小城,天黑得早。渝河大道两旁的景观灯己经亮起来,时明时灭的,远远望去,非常壮观,美丽,让人看着赏心阅目。
得到我的回复,老伯没了主意。他不知下去继续打探呢?还是找个地方住下来,等到明天再打探。
小城虽小,但若要在小城里找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老乡,你今天帮了大忙了,天黑了,要不你回家去,我一个人下去再问问,实在找不到,我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找。要是明天再打听不到,那我就回去了。”
没打探到老伯要找的人,我也有些心有不甘。对于一个时隔三十多年,从千里之外来这里寻找故友的老人来说,他的举措让我着实。
我能想象得到老伯与他故友之间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这段往事经过岁月洗礼后变得越加珍贵。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何会在七十多岁的年纪来小城寻找我的故友?我也能确定这位故友在老伯心中所占据的地位。
老伯虽是一位历经沧桑的普通农民,但他重情重义的行为值得所有人同情,理应得到帮助。
“老伯,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带你下去打听打听,正好我也顺路。”我说。
“那再好不过了,就怕麻烦你了。”听我带要他去打听,老伯显然没有想到,他有些吃惊,又有点沾沾自喜,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些时绽开了花。
“我今天可是遇到好人了!”他有些恭维的话让我听起来有些难过。
“老伯你千万别这么说,你大老远来,人生地不熟的,找人也不好找,多一人,就多一张嘴,这样打听起来就容易些。”
“就是,就是”老伯附和道。
“老伯你特地从银北赶来看故友,说明你和故友以前关系特好,要不你......”往下走的路上,我试探性地问了问老伯,希望他能说出当年那段鲜为人知的住事。
“老乡你有所不知,我的这位故友,人实诚,没心眼,当时我们处得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我俩一个锅里吃饭,一个炕上睡觉,既在军马场养过马,在看守所做过饭,我这腿就是在军马场养马时落下的病根。我们一直到双方都成家了还保持联系,尽管在一起共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远比其与他人相处了很长时间建立起的关系牢靠得多。后来,不在一块工作了,彼此分开了,如若惦记对方了,就想方设法地见。毕竟都还在县域内,见面还是比较方便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都不用电话,全凭两条腿。逢年过节还相互走动。再后来,娃娃成了家,有了孙子,就帮娃娃看孙子,随娃娃一起到了银北满打满算都快二十年没见面了,我担心再不见,恐怕就永远也见不着了,所以趁着现在还能走两步,就坐车来看他了,不知他现在过的咋样?”
“我想,肯定与老伯你一样,儿孙满堂,可就是不知道他如今住在县城的楼上,还是住在了乡下。待会再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
依照住山坳里那位老叔所说的,我和老伯就挨个在下边的住宅小区打听,这边的小区是小城廉租房,公租房,商住房混杂的小区。依据那位老乡的话,老伯的故友应该住在搬迁的廉租房里,不可能住在公租房或者商住房。
于是,我领着老伯先找廉租房。找来找去,小城的廉租房就建在供电公司后边。离山坳不远的公路下边。
进了小区,我和老伯先通过门卫打听,随后询问了在小区散步里的居民,但都没有听话说有张进成这么个名字。
整个小区几乎都问遍了,就是没有张进成这个人,压根不存在似的。
我就纳闷了,从山坳里迁来的人全住在这里,怎么就不知道张进成这个人呢?他不在了?随儿女迁到别处去了?还是回了乡下老家去了?
这不可能,既然全都迁到这儿来了,那就证明确有真人,应该住在这个小区里,难道改名字了?或者记错名字了?有这可能。
我回过头准备问一直跟在后面的老伯时,发现他没跟在我身后。
我不得不停下脑海里那些胡思乱想,去寻找老伯。找来找去,发现老伯蹲在小区的凉亭的柱子下抽烟。
“老伯,你看,从山坳里迁来的人都住在这个小区,整个小区的人都问遍了,就是没有张进成这个人,你是不是把名字记错了?”
老乡,没有就不找了,也许他不在了,或者去了乡下,要不随儿女移民到川区了。”
见老伯有气无力的神态,一定是累了,也饿了,我有些同情起这位老伯来。毕竟坐了一天车了,下了车还在原来的地方转圈,要不是我遇到他,说不定会出现啥情况。
“老伯,你再想想,看是不是记错名了,还是还有其他名字?”
“张进成......,张建成......,对了,我想来了,他叫张建成,不叫张进成,是我说错了。”
“老伯,你肯定他叫张建成?”我再次让老伯确认。
“我肯定,这回错不了。”老伯认真地回答着。
老伯的回答让我有了再次打听的必要。
我顾不上还在凉亭歇息的老伯,直接问了一位准备出小区买东西的居民。
居民说,“有张建成这么个人,就住在楼后边的车库里,你顺着这往南拐,就能看见车库,第一个车库就住着张建成老俩口。”
谢谢老乡,我是帮那位老伯打听张建成的,他是张建成的故友。专程从银北来看他的。我顺手指着老伯对居民解释,算是对他的好心有所答谢。
居民离开时又多问了他一句。
“老乡,我就奇怪,搁着好好的楼房不住,干嘛非得住在又冷又潮湿的车库里?”
“你有所不知,张建成的房子他儿子住着,他没地方住,只好住车库了。”居民说这话时,面无表情,我想,张建成的儿子一定是个不孝子孙,要不能让自己的父母住在冰冷的车库内。
“谢谢了,老乡。”我客气道。
看着居民出了小区,我转身走到了凉亭前,对坐蹲在那抽烟的老伯做了个手势,示意老伯起来,继续找人。这次找人,是有准备的找人,再不用挨家挨户地找,而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老伯,张建成找着了,就在东南角那边的车库里,我领你过去。”我有些兴奋,但还是把这种兴奋压了下去,领着老伯左转右拐地来到东南角那栋楼后面的车库前,敲了下第一个车库的门,这里一个挂着用褥子改做的门帘,是居住着人的车库。
看着灯亮着,烟筒里冒着烟,就是不见人出来。大概在里面的炉子上做饭,没听见有人敲门。这个时辰,我吃饭己两个多时辰了,但还有人在这时候吃饭。
我和老伯在车库前等着,等着张建成出来领人,我好赶紧回去,替换弟弟服伺父亲。今天这个散步,时间可够长了,距我临出门时足足多了两个半时辰。
在等张建成的同时,老伯再次说些感谢恭维的话,感谢话与前面说的没什么两样。并且还要让我留下电话,以便他回去后抽空登门谢我。
张建成没等出来,出来的却是张建成老婆。老伯认识张建成老婆,两人见面后一口一个弟妹的叫着。张大婶手一边在围裙上擦着,一边让老伯进屋,说张建成去乡下女儿家了,明天回来。
我看着老伯对故友不在家,有些不悦,但还是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老伯,找到你故友了,我回去了。”
说完,我就离开了那个车库,也离开了老伯故友的家。
此时的小城,己沉浸在朦胧的夜色中,街道也犹如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的树影里。
走在路上,看着路边灯光错乱的路灯,红黄蓝绿的光,感觉无比温馨。想着傍晚时分所发生的的一幕,觉得既突兀又不可思议。
在步道上走着,心里还惦记这位憨厚农村老伯,他一定是吃了张家大嫂的做的晚饭后,找地休息去了。然后等他故友第二天从乡下回来,俩人再续离别之情。我想,久别重逢的场面一定很温馨,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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