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海海，烟火年年。
辞壬辰旧岁，迎癸卯新春。
又是正月初一，也是我贱降人世50周年之辰。
中午时分，女儿送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通过外卖为我点了精美的生日蛋糕。当我戴上寿星帽，吹灭蜡烛，闭目许愿的当儿，有一种东西瞬间戳中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有泪不由自主地自眼角溢出。
半百之年，也是孔子所谓“知天命”之年。蓦然回首，已是咀嚼和经历过许多的人生况味和曲折婉转。就借用春节这赋闲在家的空档时间，以本命年为节点，大致梳理，粗略言说，我所谓“兔年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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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第三个春节首日清晨。彼时，父亲依习俗一早外出串门拜年，不料母亲突然临盆，好心的邻居找大队干部在大喇叭里数遍喊我父亲回家。如此，我的降生成为当时村里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春，当仁不让地成为我的乳名。
按理说，正月初一是毫无争议的大生日，但其中却有曲折故事。
按照当时算命先生的说法，那一年是正月初二立春（俗称“打春”），正月初一“交年不交节”，这一天生人应该归于一九七二年，属鼠，是小生日。按照这一近乎荒谬的理论，再加上那时的人们习惯以农历记录生日，以至于后来父母为我填报户口时，阴差阳错地弄成了1972年1月
1日。等我年满14周岁办理身份证时，身份证号也自然而然地记录为37XXXX19720101XXXX。不仅1972这个年份错讹，阴历正月初一也摇身一变而成为阳历的1月1日。
顿悟到我的生日错误是1985年，我12岁，第一个本命年。无意之中，我发现明明比我大一岁的几个儿时玩伴说起或填写出生月份时却都比我小。我正月初一出生无疑，只有出生于1973年才能解释得通。
再后来，通过查阅万年历，我终于弄明白我的确切出生年月为1973年2月3日。
有意思的是，如果将我身份证上的1972年1月1日推演为阴历，则是一九七一年的十一月十三，对应的属相为猪，这显然更为可笑和错误。
现在不妨正本清源。我既非壬子鼠，更非辛亥猪，而是癸丑牛。
时至今日，我身份证上记录的出生年月不能也不必更正了。大一岁也未必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好事，那就是我可以比实际年龄提前一年退休。
如此看来，属于我的第一个牛年是戏剧性的，它也同时为我定下了老老实实和不辍劳作的人生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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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我的第二个牛年是1985年，人生正值由启蒙步入逆反的少年时代。彼时，随着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实施，每家每户的物质生活已然发生很大改善，不仅开始长年吃白面馒头，亮堂的电灯也取代了昏暗的煤油灯。如前所言，那一年，我发现了自己的生日错误。按时上学和完成功课之外，我也和众多精力旺盛的同学一样，磕拐，跳房子，抓石子，挖野菜，摸泥鳅.……疯窜疯玩，乐此不疲。
也正是那一年，为由来已久的家族矛盾苦恼，我负气出走，一路乘火车坐汽车，去找在东营市永安镇八分场建筑工地上为人做饭的父亲，一时间让家里人找翻天，甚至求助算命先生掐算我的下落。好在我路遇一对好心的母子，帮我赶在天黑之前找到父亲，并于次日由父亲带我返回，总算平息了事端。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年的我，是一头青涩的不知深浅的莽撞之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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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牛年是1997年，我24岁。那一年，邓公逝世，香港回归，党的15大召开。对我个人而言，是参加工作自食其力的第二年。虽然工作并不稳定，婚姻大事也没有着落，但我丝毫不为之气馁，坚信通过自身努力一定可以取得好的工作业绩，改变窘境走出困境渐入佳境。那时候，“自助方天助”、“不怕的人前面才有路”是常挂在嘴边记在心间的励志格言。
次年，我走上清欠之路，奔走于石家庄等多个城市，硬着头皮厚着脸皮磨嘴皮子，并于当年为单位讨回大量应收账款，不光经济收入有了明显提升，自信心也因此得到增强。
那一年，我是一头踌躇满志的奔波之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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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第四个牛年，我36岁。
在之前的生命岁月里，我组建了家庭，住到了县城，有了女儿。我辗转在几家企业从事清欠、行政管理和人力资源工作，并客串职业教育，为较早引进双元制教学模式的天津中德培训中心招生。期间，有可喜的收获，也曾遭遇职场瓶颈和人事挫折，以至于身体遭遇突如其来的伤害，个人征信也蒙受影响。
那年夏天，打小教导我仁义礼智的父亲撒手人寰。
那一年，是我进入我目前仍在服务的公司的第三年，领导信任，我也充分发挥“老黄牛”精神，兢兢业业，千方百计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在公司年会上，我演唱了吕方的《朋友别哭》，赢得了许多掌声。
那一年的我，是一头勤勤恳恳但不无悲伤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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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个牛年是2021年，三年大疫的中间一年，我48岁。
是年七月某日，我组织多人用一架本身存在安全隐患的炮车去牵引一个电缆轴，由于疏忽大意，未事先评估风险并采取防范措施，险些酿成大祸。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一年，我工作和生活的许多方面都出现了困顿，内心时常陷入迷惘、焦灼和挣扎。乔迁新居和女儿考上大学这两桩喜事也没能让我从糟糕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
这一年，被我视为灾年。我，成为一头被命运的皮鞭狠狠抽打的疲惫不堪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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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无数事实一再证明，选择在很大程度上比努力本身更重要。仍以牛为喻，如果只顾低头拉车却不抬头看路，即使长年累月辛劳付出，都头来也终难摆脱任人宰割的悲惨命运。
朱光潜先生说：“世间有许多过于苦的人，满身尘劳，满腔杂念，时时刻刻都为环境的需要所驱遣，如机械一般轮转不息，自己做不得自己的主宰，呆板枯燥，没有一点生人之趣。这种人是环境压迫的牺牲者，没有力量抬起头来驾驭环境或征服环境，在事业和学问上都难有真正的大成就。”
鬼使神差地，我时常拿自己与这段话对号入座。
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这何尝不是世间太多卑微的普通人无力摆脱的尴尬命运？！
7
站在50岁这样一个特殊的生命门槛之上，回首过往，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这其中，苦最重也最耐人寻味。
而今，我正走在奔向第六个牛年的征途之中。窗外，北风吹寒，瑞雪飘舞。
想起了臧克家的诗：老牛亦解韶光贵，不待扬鞭自奋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