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墙而过

2026-01-21 08:18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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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而过

说几个故事。

故事一，退休的驾驶员。
他刚从下属公司办理了退休手续，每年我帮他申领一笔年终困难补助。上周专程来道别，在门外等了半天，只为了重复过去几年讲过的感谢。那些话，他真心，我亦懂得，企业管理有时候是冷酷无情，取舍之间，我帮助过不少人，也拒绝了很多承载感谢的礼物。人情常常成为某种腐败，这是传统文化的软肋，有时候，我也愤懑，有些人竟然连句谢谢的话也吝啬，人性凉薄。
渐渐想通，人生何尝需要感谢，我本就追求凉薄，做了就做了，走了就走了，一切与人情无关，一切只是自己的心安，倘若制度不合理，时间也会成为腐败的温床，在可办与不可办之间，在急办与拖着办之间，时间转化为权力，治理腐败靠杀头警醒和道德感化只能起一时的作用，必须靠制度和监督，把一切的权力晒到阳光下，大家安然。
说过感谢之后，他提了个要求，希望退休后给予一次长途旅游。每每听到类似的话，总感到人心的得寸进尺和不可理喻。你对某些人不好，得罪过一次，以后再无麻烦，你对某些人关照过一次，需要关照的将不止一次，慢慢地，关照变成理所当然，这是另外意义的人性凉薄，懂得感恩和换位思考同等重要，但往往，人们只知道索取。

故事二，同事。
她向我抱怨她的主管领导对其不公，明明完成了绩效，奖金基数却少于其他未完成基数的同事，她认为是领导欺负老实人。老实吃亏，是社会的一大顽疾，造就了如此浮躁、狡黠、虚伪、势利的社会现象。但同事提到的领导，又

分明是位老好人。于是，一分为二地看，大概又是同事们自以为建立在业绩之上的想象中的回报与现实总有差距。
眼睛长在高处，人心就不会比低，我们习惯了纵向比较，很少横向去比较幸福指数，或是习惯于横向比较各类的参照，很少纵向比较过去和现在，烦恼由交集和参照而生，但快乐也建立在经纬线的适中点上，最舒适的温度和微风，皮肤能够感受，但心的方向决定着心情。
前任董事长在某次会议上说，每年发奖金，只有我一个人对他说感谢。但大多数人不是这么想，他们永远嫌少了。我很惶恐，当然也不怕同事误以为矫情，只是觉得，人生学会感恩，许多事情就可能淡然些，那些放弃、忍让、懈怠或许是人生的呼吸点，画画需要留白，人生何尝不是，凡事争先，过犹不及，争就是累，计较，也是累。

故事三，马师傅。
7号师傅之前，马师傅是我的理发师。从小到大，喜欢在每个阶段固定理发师。那时，马师傅还不是总监，过了一年，他成了总监，收费上百了。这次去，洗头的小伙说，大哥，你肯定有两年没来了，马总监已经做了两年的店长。的确，有两年没有去了，我固定了另外一家店的7号师傅。
庆幸的是，马师傅还认识我，虽然他只给我打理过大概半年的头发，对于理发，我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快一点，实在太慢，就看一会书。看中马师傅和7号师傅，是他们看上去帅气、干净，没有红毛绿发也没有蓬头髯须。选中他们之前，他们是一般的师傅，后来成了各自店里的技术总监。
马师傅说，五年过去了，理发的基本收费还是一样，但人工和租金每年在涨，洗头的小弟和小妹，每天工作时间长达十几个小时，每个月只能休息三天，月工资贰仟不到，其他靠加班提成，根本留不住人，他们把这里作为零时的暂居地，找到新工作，即使去饭店做服务员，月工资也在贰叁仟以上，老板想留人，无能为力，老板已经不再扩大链锁规模，一旦调整理发的基本收费，客源马上消降，涨十元钱也很敏感。赚女人的钱？别看女孩子打理一次头发，利润可观，但女的一年也只做两三次头发，其他的时间只是洗洗头修剪修剪，平常的打理根本没有利润。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个家包括店铺和企业。中国人太多，劳动力廉价，经济奇迹建立在血汗工厂以及极致劳动的基础上，所以我们也没有学会对服务的尊重，很多人觉得付了费，可以天经地义般对理发的、饭店的、澡堂的、售票的种种服务人员趾高气扬，中国人习惯于羡慕向上的台阶，从小学开始，灌输的是精英成功学，似乎沦为劳动人民，人生就一无是处，这样的教育结果，就是人为地划分阶层，阶层之间彼此敌视和冷漠，而得不到尊重的服务，同样换不到热情和温暖，不幸的是，绝大多数的人生注定是平凡和底层。
人性凉薄，大多是利益的取舍，但人性凉薄在中国，更有利益的追逐，在追逐中，人们离本性越来越远，所以才有“我该如何存在”的呐喊。听说邓紫棋的《存在》唱得非常好，对生命有感悟的人肯定能唱得好，或者能够很好地欣赏。

一向没看好张杰，起码没有让我觉得特别拔萃。那晚，听了张杰的《勿忘心安》，忽然想到，欣赏一个人，不是让你看或看不惯，而是我们是否有耐心、有角度去理解所看到或听到的《侧面》，志同道合可能很重要，一见倾心，相恨见晚，或许是人生的完美假设，大多数时间，生活琐碎，人生单调，“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你的对手”，这话是古龙讲的。每一种活着，都是一种存在，叶孤城、傅红雪、西门吹雪是一种存在，李寻欢、胡铁花、楚留香也是一种存在，萧十一郎是种存在，另外一个宇宙的萧峰更是一种存在，没有谁的存在更好，在自己的世界里，学会尊重其他的存在，那就是某种好。只不过，我们大多做得不好，在绝大多数时间里，是自己的存在，而忽略了他人。
回想故事一，一位退休的老人，希望得到一次免费旅游的机会，这要求并不过分，一份简单的工作，却一辈子没有出过任何的事故，这同样是一种完美，只不过企业是自私的，过于人性化的企业同样会导致失败。
故事二，员工为自己争取福利，岂非也是种进步。我们习惯于派发性的、赏赐性的福利，但任何的福利都是劳动的交换，所得到的其实是所付出的。我们要学会感恩，但同样要学会争取，只不过心的天平要有取舍，在争取的时候知道感恩，在感恩的时候懂得合理争取。
故事三，我们很快要面对00后的职场了。他（她）们更在乎生命和生活的质量，再也不会被劳动奴役生命。自尊胜于生存，他（她）们将学会争取，也会懂得更好的感恩。

一代人总将希望寄托给下一代，如何翻过高墙，无论政治的、消费的、心理的，推到是一种办法，但人梯的过渡也是一种办法，站在前辈的肩膀上，下一代，无限接近蓝天，云朵很大，很新鲜。

2014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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