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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久灯烬落

2026-01-27 08:20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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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久灯烬落

周一，朋友邀吃饭，半桌东北人，选了东北餐厅，坐在热炕上，2瓶白酒4瓶红酒8瓶啤酒喝完了，气氛还不热烈，倒是有几个人喝着喝着打盹了，不知道是真累还是假睡。 喝到晚上九点半，服务小妹说，他们要打烊吃年夜饭了，朋友说换地方喝，这是大家在旧历年的最后一次喝酒了。我溜了，想起去年大年廿九，他晚上八九点钟打电话过来让我去酒吧喝酒，大概也是类似的聚餐，可能人也走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我没有去。
生命中的人，都是阶段的遇见，不见首尾，只是过程的路见，连父母也是，遇见他们是在两端，又模糊了中间，因而，生活需要归属感和仪式感，人们喜欢在春节前后聚餐，找的是仪式感。过年的归属感，越来越少，无数的人回到了故乡，却说故乡已不见，反牵挂着异乡，而又有无数的人，在异乡，又想念着故乡。过年的仪式感，同样稀薄，不用穿新衣，没了压岁钱，无需掸尘大扫除和围着炉灶杀鸡煎鱼，当神州人民共一台春晚的守岁早已稀薄到没有心情时，年，就只剩了程序，如果没有除夕的爆竹和烟火，除了大大小小的年夜饭团圆饭，想不起这年就是年。
每年大年三十的晚餐后，我都走到镇上的大桥上，看烟火从东西南北升起，那里是老师的家，那里是同学的家，那里是外婆家的方向……也就是这样想想，那会让自己柔软，感动，情不自禁，接着心又荒芜了一层。

很多时候，埋怨记忆如草，野火烧不尽，但快乐同样来自于记忆，如果人生需要一杯忘忧水，那也会擦洗掉快乐，并且也不可能得到新的快乐。这几年，读过不少人关于故乡的文章……似乎只见无奈和忧伤，甚至前几年每次回老家，也是类似的心境，直到某一天，重新读百年前的古镇黑白照片，电影胶片里的故乡，很美很旧属于过去的中国，但那些同样不是我的记忆。一代人叠加一代人的回忆，没有什么值得唏嘘与无奈，只是代表着老去的心态，希望挽留，希望见到残存的斑驳凝固
记忆，但时间只会往前，大江大河，人来人去，不断的融合，交错，迁徙，梦回。
这也像父母对待孩子，以为愿意付出一切就是最大的关爱，而太多的孩子，会认为你若自己都活不好或者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活着就没有理由去左右和绑架他们的人生，有些事情，只有等到孩子成为人父人母或者到一定年纪，才能体会愿意付出一切的终极意义。可能这是中国人千年以来的某种宿命，也使得中国人的忍辱负重、委曲求全、逆来顺受在王朝的不断更迭中一脉相承。
今天，在微信上参与某个测验：“你有多了解你的国家？”关于国家的健康保险支出比例，全民房产拥有比例，财富分配，民众幸福感，民众对同性恋的态度等等，我的准确率居然只有15%，我以为了解自己的国家，却离全民认知概率有这么大的偏离。根据国际市场调查公司普索·莫里近期发布的2016年认知偏差年度报告显示，全球人民对国家社会的认知有待加强，“我们一方面低估社会财富分配不均的基本事实（不平等的程度远超过人们的想象），另一方面又悲观的认为人们普遍不幸福（事实上自认幸福的比例仍是多数），中国仅次于印度，被认为民众认知和实际情况的差距最大。”

我喜欢尝试着从街头去了解社会，比如今天，大年廿九，公园里空寂无人，城市马路上的汽车依然繁忙，行人少了很多，购物中心人流还是拥挤，连新华书店也是生意兴隆，肯德基继续24小时营业，大年三十也是24小时（这是有多了解春节的虚无意义啊，但又如何分解当班员工的心绪）。中国的城市是为上下班高峰设计的，宽阔的马路旁是宽的自行车道和宽的人行道，还有建筑退让于红线的绿地和铺装，除了个别一线城市，很多城市的白天并不拥堵，而上下班高峰时，一辆汽车载着一个人，孤单连成了线，全城拥堵，这种资源上的浪费，也体现在假日经济，应试教育等方方面面。
大年廿九的电影院，空荡荡的，提前一天上映的《健忘村》，没有换来上座率，能坐近二百人的影厅只有寥寥无几的观众，上一次我享受到类似包场待遇的电影是《师父》和《路边野餐》，它们是值得一看的电影。欣赏王千源，是因为他的电影《绣春刀》，欣赏舒淇，是因为她长得并不美，却是很耐看的美，表演自成一派。《健忘村》，说是喜剧，但并不好笑，又是借民国的表皮扬世代的招魂幡，想多了，就很沉重，如同影片中的台词说，想多了，就不快乐了。当人们都想快乐，忘记烦忧时，理想国和美丽新世界就有了侵占的空间，任何美轮美奂的鼓吹、表演或治国方略，到头来只是一场健忘村的游戏，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明天，我们将来到健忘村，中国人发明了春节，选择这一天喝一杯忘忧水，全民遗忘，难忘今宵。明天，全中国人忘了是周几，忘了是几号，忘了昨天，不想来年，只有一个使命：团坐，聚餐，烟花、春晚、麻将、守岁、收发红包、微信祝福，后天，全中国人开始拜岁，又是没完没了的聚餐、麻将或是逛庙会、逛景点、看电影……一顿饭的意义，要说有多大，谈不上，但生命历程中，永远少不了这一顿饭，只是，年少是年少的欢喜与口无遮拦，父母是父母的牵挂与欲言又止，平行世界里，活着的幸福，大多在伤感后。仔细想想，春节快乐是句口是心非的祝福，起码是敷衍，只有寻常日子里的快乐，才是真实，若都要等到春节，那也是拥堵。


2017年1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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