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去的,无需再疼
2026-02-26 08:06阅读:
远去的,无需再疼
假期结束了,还没有倒回时差,工作时想着假期能睡到“窗外日迟迟”,到了假期,反觉得长夜宝贵,不如阅读观影写博,怎奈精力一年不如一年,睡意来临时,总也驱不走,喝咖啡浓茶也不济,不过囫囵二个时辰后又能醒来,可惜思绪接不上,亦断续如流水的日子,有一茬没一茬的。想起退休的领导,长期失眠,常年夜半无睡意,两年前以此为由辞职了,以为他可以消停了,身价几亿做个桃源人,却依然国内国外穿梭不止,还笑称国外“好山好水好寂寞”,不过再也无需被工作困扰,毕竟气色好了很多。每年春节,我给他发条短信,只写“春节快乐”,在任时,常不回,卸任了,每次节日必回复,还带尊称,让我惶恐不已,但想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许多事情也就这样慢慢习惯了。
对于春节,最高兴的莫过于小孩子,有新衣有压岁钱有烟花爆竹,但如今的孩子大概也体会不到这份愉悦了。记得我们读书时,年年的寒暑假与电视剧《红楼梦》、《西游记》相伴,好像也是看不厌似的。看看这两部电视剧,当今的影人当真要羞愧死。当然,羞愧已经不值钱了,而钱反而成了最重要的。现在的寒暑假,荧幕上依然是《西游记》,这片子虽然是经典,但也不能成为传家宝,世道变了,用老底子的针线去穿网络时代的针眼,怕是永远鸡同鸭讲了。侄女春节去韩日旅游,回来后看爷爷奶奶,饭桌上又聊中考英语等等的话题,我是极不喜欢在饭桌上当着孩子的面聊学习聊考试,影响她们吃饭的心情,因为我还记得年少时对于这些话题的厌恶。不过,想了想,算了吧,要让孩子懂得和习惯,人生的大小事,没有快进键和消除键,除了自己喜欢的,也要接受更多不喜欢的以及不开心的,无从选择。人生,“拈花一笑”固然难,沉默着也是一种态度。
除夕夜,走过镇子,马路两旁大红灯笼高高挂,高高的石碣也穿上了七彩霓虹衣,现阶段城镇管理者的审美不敢恭维,好像涂红抹绿才是喜庆,哪怕人家是座几百年的古桥,已经
“往事越千年”。想要复古,却不知道古风古韵早已灵魂出窍,在隔岸的流年中越遁越远。想要打造风情,又不知道人心的距离以及彼此的相安才是真实的追求。对于中国游客在国外大嗓门、胡乱扎堆的新闻已可用“汗牛充栋”形容,我们也常常觉得难为情。然而,换一个环境,这样的场景却体现了某种无序中的热情以及无需要防备的融入,会使旅行者温暖如家。正在热映的《天将雄狮》主演之一阿德里安·布劳迪接受媒体专访时说:“不是每个地方的人都认识我,这挺好的,但很惊讶的是在中国,我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我在中国去过不少地方,来中国很多次了,私人旅行之类的,从戈壁滩到大都市,还有一些小地方,像陕西(山西),都是不错的地方。”
中国旅行团之所以打上不文明的烙印,剔除那些纯粹野蛮无礼的脑残行为,绝大多数被置疑的“大嗓门、胡乱扎堆、缺乏时间观念,不遵守团体行程”,甚至“上厕所不关门,奢侈店门前吃方便面,在卢浮宫喷水池浸脚”等等,本质是农耕文明与城市文明的合理冲突,我们大不必自卑到棒喝国人的素质存在问题,假设场景转换,西方旅行者在中国小城市小地方体验到的这种氛围,可能突然之间反转,让他们认为“亲切、热情、包容”。就像之前我总是置疑老家的人除了嗓门大,也不注重隐私,可住在城里那么多年,我根本不知道同一幢楼里住着何方神圣,我也从不关心他们是死是活,也知道每一个城市窗口的灯光中闪过不一样的悲欢离合,谁在乎呢,这本是个孤独的星球。然而,在乡下,那里或许有过刻薄,但不缺乏关怀。当中国的城市化以亘古未见的速度走过西方国家几百年的历程时,我们的灵魂只能慢慢跟上脚步,准确地说,适应城市文明需要过程,一旦我们彻底走进那个彬彬有礼但却冷漠闭塞的环境里,我敢断定,我们百分百想念那些大嗓门,那些扎堆的热闹和人群中的笑脸,可惜,夕烟晚霞永远消逝了。
午饭后,我走到村后,小时候是荒草地,停歇过大鸟,远处曾经有东晋的墓葬群、贺知章的隐居处。印象中的深潭成了涓涓细流,芦苇荡,草坡化作了农田,虽然保有着几份宁静,但跨路之隔的高楼矗于画中央,用不到城市房价的三分之一可以在这里买一套排屋,高层的景观房更能一览湖山,距城的繁华不过高速十几分钟,纵然如此,依然不能吸引城里的人,这也是时代变幻的新特征,越繁华,越是拥挤,越是趋之若鹜,都说逃离北上广,没有一定经济能力和宽和的心态,人们舍不得繁华。大数据显示,2015年春节期间,五大人口流入城市为:茂名、周口、梅州、玉林、湛江;五大流出城市是深圳、北京、上海、广州、东莞。春节之后,流入流出又将逆转,巨大的迁徙流量再次发生,也许用不了几代,原籍变成祖籍,祖籍最终遗忘,我们都变成了城里人,就像上海人一直骄傲,但上海要感谢英美殖民者的眼光,大上海最初的构成是宁波人、苏北人,历史是无情,它只记录现状。回不去的故乡,是无法再现的,纵使环境复原,灵魂也已跟上繁华,如飞蛾扑火,浩浩荡荡奔赴城市的纸醉金迷。
阿德里安·布劳迪说:“这个世界充满悲剧,但也不乏欢乐与爱,电影的美好之处在于你能抓住人类的一些美好特质,然后将它们呈现出来,使之成为永恒。”我喜欢他的那部《人间师格》,影片结尾,亨利打开了书,念着爱伦·坡《厄舍府的倒塌》中一段文字。“在那年秋季枯燥,灰暗而瞑寂的某个长日里,沉重的云层低悬于天穹之上,我独自一人策马前行,穿过这片阴沉的,异域般的乡间土地。最终,当夜幕缓缓降临的时候,厄舍府清冷的景色展现在我眼前,我未曾目睹它过往的模样,但仅凭方才的一瞥,某种难以忍受的阴郁便浸透了我的内心,我望着宅邸周围稀疏的景物,围墙荒芜,衰败的树遍体透着白色。我的灵魂失语了,我的心在冷却,下沉,显出疲软的病态。”
2015年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