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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清风一场醉

2026-03-17 08:05阅读:
我欠清风一场醉

而今,喝顿大酒,蓄谋已久,或空仓半月,等肚中清寡,最好是心有灵犀,下班前接到临时起意的饭局电话,忙不迭答应了。比如数月未曾见面的同学或朋友来办公室小坐,彼此想起、聊到其他的臭味相投,就紧急约饭,十之八九是凑不足的,偶尔凑齐一桌,对方说,真凑巧,正想你呢,如此往往过于尽兴,杯干人倒,男人和男人搂着抱着,牵着手唱着歌,却不是断背山。
以前的饭局多,大的小的都去,人际如涟漪,一圈一圈扩,大家轮着做东,像有些人的微信圈,群有好几个,手机一刻不离手。慢慢地,觉得很累,人生事,“乐”过了,就是“累”。于是,吃饭要问,有谁。人多了,不去;有不喜欢的脸,不去;交集太多的,不去;容易有利益纠葛的,不去;和单位业务有关的,不去。拒绝次数多了,清凉世界。偶有志同道合的聚餐,专心致志地喝,但已喝不出那份爽劲了。
过去,是俗喝,便宜的酒,贵的酒,一口闷。现在,看惯了喝酒作弊,见多了装腔作势,懂得了友情廉价,慢慢喝,抿一口,碰到知心的,再满上,拥抱一回。

一生,是不断学会“应景”,但“应景”,是和自己过不去。许多人年少时的照片,大多睥睨、自赏,往后,就装模作样了,连拍婚纱,也像演戏,多么不好的寓意,原本那一天应该这样过,择好友亲人若干,阳光草地,软糕果酒,各自牵了手,无需见证,不要仪式,只分享祝福和快乐,此生有缘,天长地久,他日若别,依然世上无仇恨。
只不过,看自己,皆是体谅,看别人,皆是过错。等到睥睨修炼成包容,驯化为城府,自己就不是自己了,是无数个不同的自己,在这段生命的时间内重叠、分裂,白天化了妆,晚上卸了妆,或戴着面具让别人误读,而镜子里的容颜,让自己叹息。苍老由心生,所谓面善面恶,内
心里的豢养,最后都会刻在脸上,压力和欲望,皆是肌肉的锈蚀,想起少年掌如葱管无褶,那该是一双写字的,绘画的温柔手。想,不是过错,想了以后,明日复明日,才是过错,不过,也被自己置换成体谅了。
当人生的交集太多时,参照会让人心群莺乱飞。但人又离不开红尘熙攘,从小到大到老,家庭、学校、单位、社会,即使有扩展如涟漪的朋友圈,一辈子也没有认识多少人,知交半零落,能掏心里话,半夜里打电话的更是寥若晨星。不过,人生需要有那么多的交集吗?一个人,只有在属于自我的时间内,欣赏孤独并寂寞于人前,才能触碰到本真,但很多次,我们选择逃避,拥挤于人群,难以解剖自己,宁愿被生活凌迟。

急之国,看上去存在很多毛病,说多了,义愤填膺,但这个国家,真的是太多的聪明人,他们什么都懂,却装作不知道,不想了解。舞台上的人讲得起劲,热闹,舞台下的人点着头,装着清静。有人,振臂高挥,有人,只是笑笑,打酱油,是某种境界。很多人,后来不是脾气变好了,而是懒得计较了,也因为世界太大埋怨不过来,或是“怀怒未发,休祲降于天。”
有一次,打电话问候某人,笑着说你单位和家里最近这么烦,是不是可以喝大酒庆祝啦。谁知,他敷衍了几句就说很忙挂了电话。后来,他说,人家在火里,关心是这样兴高采烈的吗?我很黯然,笑着说,难道安慰人必须要愁眉苦脸的吗?既然已经水深火热了,何妨痛到极致就是快感。很久前,外婆去世,我从城里赶回,远远地在大桥上望着外婆家门口的素色幡,流了眼泪,抹干,到了后,笑着向帮忙的邻家嬷嬷问候,对妈妈说,哭过就可以了。有嬷嬷说,你这外甥,平常也孝敬的,怎么还笑!天空飘过五个字:她们懂个屁! 《烦恼人生》,是池莉的成名作。同时期武汉有两位知名女作家,读高中时,我很喜欢读她们的作品,以及她们笔下街头旮旯又热气腾腾的武汉,那时,也欣赏迟子建,刘索拉《你别无选择》。大概也是那时,我有点明白又糊涂地觉得人生需要“乐活”,虽然依旧很任性,谁料后者不是药方,而是自我的迷幻剂。

上周,几位朋友参加苏州环金鸡湖半程马拉松,近年,他们疯狂地爱上了这项运动,“混马拉松”成了人生态度。运动,也因人而异,龟寿千年,在于静止。
要有多冷酷,才会对生活无动于衷?要有多少伤害,才会千山阅尽只看细水长流?耳得为声,目遇成色,也许能让心脏激烈跃动的,只剩下不知疲倦地奔跑了,风景在异乡,美人已迟暮,好汉不提当年勇,沧海一声笑。
其实,释然的方式有很多,凡事也皆能解脱,“宠辱偕忘”的下一句是“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那就,别装了,别愁了,别端着,别重着,别再一本正经的,“举匏尊以相属”,让咱们醉一回吧,“抱明月而长终”,醉了比李白骄傲,醒了见天地有莫奈,不语不言,等着月亮沉下去,隔日换了装,还世界敞亮。

我劝清风醉一回,不如,我欠清风一场醉。


2016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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