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油韭菜水饺
2025-01-15 14:54阅读：
50年前，我13岁。曾跟随班主任指派的“一对红”同学刘法妮，武功县普集镇中学的单親家庭女班长刘法妮去西安寻找親生母亲。
刘法妮是团支部书记，我是不求进步的帮扶对象。我们互相站在对立面，我就很不喜欢假模假样的法妮。但是她总找我谈心，让我进步。可是我的家庭有问题，我告诉她我再好也不能成为三好学生，更没有可能加入共青团。但是，刘法妮很有耐心，每天与我上学放学，不断交心谈心……
我只能对她说，别费心了，我就这样吧。法妮问我，你将来最希望的未来是什么？我说，就是全家人住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刘法妮忽然就哭了。原来，他的妈妈和她父亲离婚，已经去了西安大城市了。
到了星期天，刘法妮忽然约我去西安找妈妈。我们从西安火车站下车，步行路过市中心有大钟表的新城广场，甩长辫子，手握毛主席语录红宝书照相合影。这时候。她居然恶狠狠地说，等我长大了，我就要来西安这座大城市工作。就在这里——她指着省政府大楼前的皇城广场一挥手，买间大房子和妈妈一起住住！这大概就是她的少年梦想。当时我们家五口人
爸爸妈妈和我，哥哥姐姐分别在陕北、武功法牛村、宝鸡、临潼四个地方下放改造，下乡插队，我的梦想也是全家团聚，无论在哪里，就是永远不分离。那时我正细细瘦瘦应该发育却吃不饱，而刘法妮班长却被她那小眯眯眼黑黑瘦廋的砖厂厂长爸爸养得肥肥胖胖，大圆脸盘子上面黑红白三色分明，头发又硬又粗如猪鬃刺猬毛，两个屁股蛋子好像两个不愿意捆在一起气球，边走边摩擦，左右鼓动。我猜想她妈妈看见这样女儿，会不会不喜欢？
走到柏树林街道，我们拿着一张卷了毛边的纸片仔仔细细第对照门牌，终于在文昌门里一座种有参天古木苍柏的老宅院里，我们见到了刘法妮那漂亮已经再婚的親妈。也看见了法妮大眼睛的来源。親妈妈见到女儿真是分外高兴，来不及买肉，就急急忙忙用猪油拌韭菜包饺子。在那个七十年代配面配米搭杂粮也吃不饱的岁月里，酱油拌米饭，挂面洒点盐都是最香最美的饭食，这种饺子真是人间美味。我吃了40个，刘法妮估计也是。饭后親妈妈给了女儿刘法妮伍元人民币和叁斤全国粮票。那时候18元可以养活一大家人过活一个月了。
九十年代末的一天，刘法妮班长从四处八方打听着找到我的单位。她告诉我她已经在中国银行工作，工作地点和家就都安置在皇城广场省政府的对面。她在人民大厦外资法式餐厅里请我吃西餐喝红酒，面前的刘法妮她巳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红色细羊皮大衣，修长的腿蹬着一双咖色的长皮靴，长发飘飘油黑油亮拉丝爆炸如钢丝，时髦而又前卫。她仰着脸，吞云吐雾，手指夹着着细细长长的汉中公主烟，一幅活成潇洒漂亮富婆的模样。但是她告诉我的是，她刚刚离婚了，正准备去香港中国银行工作。她说她千辛万苦找到我，就是想让我看见，咱们少年在皇城广场的理想是不是实现？顺便与我告个别。
我告诉刘法妮说，我父母落实政策后，我回到西安读高中，当过连年的三好学生，加入了共青团。当知青时已经加入中国共产党。上了大学，毕业后干着自己很喜欢的记者编辑工作，虽然很辛苦，但是家庭成员真得全部团圆了。我也嫁到了个大家庭，丈夫很爱我，我非常满足现在的生活。
我们洗手间的时候，她撩开后背，露出无数累累伤疤旧痕。她说，这是她十年惨遭家暴的结果。我的心，开始滴血。好在人与人在少年时期立下的志向是一定会实现的。我当时只想以后有个三代同堂温暖的家，不要再家人五口分散。而刘法妮是想去更远更高的地方，完全无惧家庭的骨肉分离。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法妮。也没有了她的消息。但是50年来，当我每次吃饺子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40个猪油韭菜饺子和刘法妮她少年时与中年时的模样。
二〇二五年一月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