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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炊烟》

2022-03-15 17:00阅读:
迟子建散文赏析
《暮色中的炊烟》
芳菲
2019-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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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中的炊烟》


《暮色中的炊烟》
迟子建,女,乳名为迎灯,山东海阳人。1964年2月27日(阴历元宵节)出生于北极村,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主席,当代中国具有广泛影响力的作家之一,香港大学驻校作家,中国海洋大学驻校作家。迟子建,女,先后就读于大兴安岭师专中文系,西北大学中文系,北京师范大学与鲁迅文学院联办的研究生班。毕业后到黑龙江省作协工作至今。中国作协第六、七、八届全委会委员,黑龙江省作协主席,国家一级作家。1990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她是唯一一位三次获得鲁迅文学奖、两次获得冰心散文奖、一次庄重文文学奖、一次澳大利亚悬念句子文学奖、一次茅盾文学奖的作家。在所有这些奖项中,
包括了散文奖、中短篇小说奖、长篇小说奖等。
迟子建认为“文学之死”以及“文学是垃圾”之说是伪命题。因为依靠文学,她从哀恸中活过来,经由写作,她获得生之幸福
《暮色中的炊烟》
炊烟是房屋升起的云朵,是劈柴化成的幽魂。

它们经过了火光的历练,又钻过了一段漆黑的烟道后,一旦从烟囱中脱颖而出,就带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宁静、纯洁、轻盈、飘渺。

无云的天气中,它们就是空中的云朵;而有云的日子,它们就是云的长裙下飘逸着的流苏。

如果你晚霞满天的时候来到山顶,俯瞰山下的小镇,可以看到一动一静两个情景,它们恰到好处地组合成了一幅画面:



静的是一幢连着一幢的房屋,动的则是袅袅上升的炊烟。

房屋是冷色调的,炊烟则是暖色调的。这一冷一暖,将小镇宁静平和的生活气氛完美地烘托出来了。

女人们喜欢在晚饭后串门,她们去谁家串门前,要习惯地看一眼这家烟囱冒出的炊烟。

如果它格外地浓郁,说明人家的晚饭正忙在高潮,饭菜还没有上桌呢,就要晚一些过去。



而如果那炊烟细若游丝、若有若无,说明饭已经吃完了,你这时过去,人家才有空儿聊天。

炊烟无形中充当了密探的角色。

炊烟总是上升的,它的气息天空是最为熟悉的了。

这气息,常让我忆起一个与炊烟有关的老女人的命运。
  
在北极村姥姥家居住的时候,我喜欢趴到东窗去望外面的风景。窗外是一片很大的菜园,种了很多的青菜和苞米。

菜地的尽头,是一排歪歪斜斜的柞木栅栏,那里种着牵牛花。

牵牛花开的时候,那面陈旧暗淡的栅栏就仿佛披挂了彩带,看上去喜气洋洋的。

在木栅栏的另一侧,是另一户人家的菜地,她家种植了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从东窗,还能看见她家的木刻楞房屋。

这座房屋的主人是个俄罗斯老太太,我们都叫她“老毛子”。

她是斯大林时代避难过来的,早已加入了中国国籍。

北极村与她的祖国,只是一江之隔。所以每天我从东窗看见的山峦,都是俄罗斯的。



她嫁了个中国农民,是个马夫,生了两个儿子。


她的丈夫死后,两个儿子相继结了婚,一个到外地去了,另一个仍留在北极村,不过不跟她住在一起。

那个在北极村的儿子为她添了个孙子,叫秋生。

秋生呆头呆脑的,他只知道像牛一样干活,见了人只是笑,不爱说话,就是偶尔跟人说话也是说不连贯。

秋生不像他的父母很少登老毛子的门,他三天两头就来看望他的奶奶。



秋生一来就是干活,挑着桶去水井,一担一担地挑水,把大缸小缸都盛满水;再抡起斧子劈柴火,将它们码到柴垛上。

要不就是握着扫帚扫院子,将屋前屋后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所以我从东窗,常能看见秋生的影子。

除了他,老毛子那里再没别人去了。

那时中苏关系比较紧张,苏联的巡逻机常常嗡嗡叫着低空盘旋,我方的巡逻艇也常在黑龙江上徘徊。不过两国的百姓却是友好的。

我们到江边洗衣服或是捕鱼,如果看见界河那侧的江面上有小船驶过,而那船头又站着人的话,他们就会和我们招手,我们也会和他们招手。



那时村中的人很忌讳和她来往。她似乎也不喜欢与村中人交往,从不离开院门,只呆在家里和菜园中。

我到玉米地时,隔着栅栏,常能看见她在菜园劳作的身影。她个子很高,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点也不驼背。

她喜欢穿一条黑色的曳地长裙,戴一条古铜色三角巾。她的皮肤非常白皙,眼窝深深凹陷,那双碧蓝的眼睛看人时非常清澈。

我姥姥不喜欢我和她说话,但有两次隔着栅栏她吆喝我去她家玩,我就跃过栅栏,跟着她去了。

我至今记得她的居室非常整洁,北墙上悬挂着一个座钟,座钟下面是一张紫檀色长条桌。

桌上喜欢摆着两个碟子,一只装着蚕豆,一只装着葵花子,此外还有一个茶壶、一个茶盅和一副扑克牌。

这些东西展现了她家居生活的情态,喝茶,吃蚕豆,嗑瓜子,摆扑克牌。

她的汉语说得有些生硬,好像她咬着舌头在说话。



她把我领到家后,喜欢把我抱起,放在一把椅子上。我端端正正地坐着的时候,她就为我抓吃的去了。

蚕豆、瓜子是最常吃的,有的时候也会有一块糖。

我自幼满口虫牙,硬东西不敢碰,而她虽然已是个老人,牙齿却格外地坚实,嚼起蚕豆有声有色的,非常轻松和惬意。

与她熟了后,她就教我跳舞,她喜欢站在屋子中央,扬起胳膊,口中哼唱着什么,原地旋转着。
《暮色中的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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