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说庄子·则阳》第一讲、由凡入圣的几个层次（1）
2016-08-12 07:22阅读：
《禅说庄子·则阳》
第一讲、由凡入圣的几个层次（1）
关于《庄子》的杂篇，我们先后已学过《外物》、《徐无鬼》、《寓言》、《庚桑楚》，今天开始学《则阳》。
王船山说：“杂篇唯《庚桑楚》、《徐无鬼》、《寓言》、《天下》四篇，为条贯之言，《则阳》、《外物》、《列御寇》三篇，皆杂引博喻，理则可通，而文义不相属。”当然这是船山先生的看法，我这里不搞这类学问，不去辨别《庄子》三十三篇的真伪及其他各家的论说，我们只就文章本义讲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精彩。
最近我在网上看见有人评庄子，说庄子遁世太深，够不上可以调理天下的黄老之学，这当然仅是某些人的看法而已，这类人多半没有认真深入的去琢磨《庄子》里的三十三篇。在《庄子》里，遁世思想和情怀的确比《道德经》重得多，但涉世高妙之处，对治理社会的相关论说也独具慧眼，是先秦黄老之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能从《道德经》、《黄帝内经》中感受到黄老之学的全貌吗？千余年来，学者们多去关注《庄子》的内七篇，而忽视了外篇和杂篇里对涉世、治世的精妙阐述，如《天道》、《天运》、《天地》、《徐无鬼》、《田子方》及内篇的《人间世》，还有我们今天即将学习的《则阳》，这些篇章，都浸润着黄老之道的精妙。所以我认为，若没有《庄子》，我们不可能对黄老之道有深入广泛的认识和理解的。
当然，庄子的这三十三篇文章，许多篇章都晦涩难读，《则阳》这篇也的确不好讲，我就顺着我一贯的感觉，与大家分享其中的趣味吧。这篇文章不好读，要读顺的话，至少要三五遍，把里面的行文弄熟了，读起来才会好一点。里面的一些字也不好认，要把音弄准，才能读得上口。至于其中的文义，也需要参考诸多文献，才弄得明白。这一篇，也是《庄子》三十三篇里比较长的一篇，我争取用四五堂课、十来个小时讲完。
山林隐士公阅休
“则阳游于楚，夷节言之于王，王未之见，夷节归。”开篇的这一段是个完整的
故事，通过“王果”这位先生来展开议论。这一段里面涉及到好几位人物，首先是“则阳”，他是鲁国的大夫，名彭阳，号则阳；然后是“夷节”，“公阅休”，“王果”，当然还有楚王。
“则阳游于楚”，则阳是鲁国的大夫，是讲儒家文化的，游于诸侯各国，也想到楚国去讲点华夏文明。“夷节言之于王，王未之见”，夷节先生是楚国的大夫，相当于现在搞人力资源的，属于楚国人力资源大臣。他向楚王介绍说，鲁国来了一位贤者，这个人还不错，希望大王能够召见召见。但是楚王对则阳不感兴趣，没有召见。
楚国和鲁国文化上隔得很远，鲁国是礼仪之邦，提倡周礼，而楚国是荆蛮之地。在《春秋》的“三传”中，从来不把楚王正眼相看，只称之为“楚子”。当时周天子为王，其他的诸侯封侯封伯的很多，楚仅仅被封为子爵。楚国强盛后，起家于长江三峡东边，在云梦泽边的蛮夷之地。后来灭国三百，从长江的中游扩展到了汉水，一直到河南南阳；甚至到了汉中以东一带，到了陕西的东南角；后来又到了两淮。楚国的扩张势头在战国初期达到顶峰，方圆五千里。就算在这样的一个势头下，仍然被鲁国及华夏诸侯称之为“子”，没有称他为“王”。
楚王对鲁国来的客人没有打算召见，你们看不起我们蛮夷之地，把我堂堂大楚国称为“荆蛮”，我又何必自取其辱呢？所以没有接见则阳。“夷节归”，夷节没有说通楚王，也没有打算继续去说服，就回去了。
彭阳（也就是则阳）见夷节举荐失败，就去拜见王果先生。王果先生是楚国的贤大夫，则阳希望他能向楚王举荐举荐。彭阳见到王果，就问：“夫子何不谭（谈）我于王？”夫子您是楚国的贤大夫，地位崇高，可不可以向楚王推荐一下我呢？
王果回答说：“我不若公阅休。”我是不善于公关说话，没有影响力的人，不如公阅休这位先生。
彭阳听了很奇怪，就问：“公阅休奚为者邪？”公阅休是什么样的人物？我怎么不知道呢？则阳到楚国之前，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对于楚国的政界人物、人事结构，他都事先做了详细的了解，但就不知道还有一位公阅休先生。因为他只了解了上层人物，没有去了解楚国的隐士。
下面，王果就挨着给他介绍了公阅休、夷节和楚王的相关信息。
首先介绍公阅休，公阅休是怎样的人呢？“冬则擉鳌于江，夏则休乎山樊。有过而问者，曰：‘此予宅也。’”他冬天就到江边去抓乌龟，夏天就在山林里闲养。就像立山兄，每周带着太太儿女登白云山，让家人和小孩融于自然，养点山林之气。大家有雅兴，都可以经常到山里去养一养。城市里的浊气太重，怎样把我们的浊气清理一下？到山里去的确比较好。现在珠江水也臭，浊气也重，最近要开亚运会，正在加紧治理，可能会好一点。成都也是这样，岷江水从雪山上下来，干干净净一点味都没有。但流经成都市区，再到华阳，水就很臭了，夏天更是一汪臭水。山林里面的水就好，因为森林的净化作用不一样。本来江河也是可以自我净化的，但是如今污染太厉害，自我净化不了了。还好政府现在把森林管起来了，禁止乱砍乱伐。四川的青城山、峨眉山，广州的白云山、帽峰山，只要不去砍树，生态就要好得多。
夏天待在山里纳凉养气，冬天住在江边捉鱼鳖王八，我们看公阅休逍不逍遥？有过往的人见他这样过日子很不理解，就问他为什么不到城里家宅里住，他回答说，“此予宅也”，江边山林就是我的家宅啊。
王果说这些是什么用意呢？他不喜欢游走于功名利禄的人，则阳奔走于功名富贵之中，所以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则阳。但他没有正面拒绝，也没有明说不推荐的原因，而是把公阅休这位隐士请出来，作了一个对比。公阅休是什么样的人呢？公阅休是个隐士，完全超越于功名利禄之外，就像山野里的村夫一样。王果在这里借介绍公阅休，表明了自己的价值观。
介绍了公阅休，对则阳的请求，王果就表态了：“夫夷节已不能，而况我乎！吾又不若夷节。”夷节先生已经向楚王推荐了您，楚王连夷节先生的推荐都不接纳，我又不如夷节先生，我哪里有能耐向楚王推荐你呢？
接下来，王果对夷节进行了非常刻薄的批评：“夫夷节之为人也，无德而有知，不自许，以之神其交固，颠冥乎富贵之地，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夷节这个人“无德而有知”，对庙堂上仁义廉耻之德，他不具备；对山林气，超越红尘那种清高隐逸的境界他也没有。他没有这些德行，只不过很“聪明”，有红尘间的“世智”而已。这里的“知”，指红尘间的智慧。“不自许”就是不甘于寂寞，老是要到人事因缘之中去攀缘，而不能按字面意义去理解，误解为不骄傲自满。
我们看一个人在社会上生活，有没有静气，有没有定力，首先就是看他能不能安于寂寞。安于寂寞，他的心里就不躁动；安于寂寞，才不会为世间的名利所诱惑。今天立山兄来得早，我们进行了一番交流，他现在的确就把“恬淡虚无”当成咒语来念了。遇见外面有诱惑，心不定的时候，就念“恬淡虚无、恬淡虚无”，一定要让自己的心思恬淡，要让自己的心地虚无，才能使自己安定下来。
他精神的投向，他全力以赴地干什么呢？“以之神其交固”，就是一心一意经营他的人事关系，构建庞大的人事关系网。我们这里有谁能“神其交固”？立山兄强一点吧？毕竟在江湖中浸泡了多年，对其他各位我不是很了解。
“颠冥乎富贵之地”，“颠冥”就是颠倒迷惑，像夷节这样的人，完全是在富贵阶层经营人事关系的，并且完全沉溺于其中。这一句，可以作为我们观察人、鉴别人的标准。对身边的人怎么去观察判断？哪些人是热衷于功名富贵的？哪些人是热衷于酒色财气的？哪些人是热衷于文化学习的？哪些人是热衷于宗教信仰？哪些人热衷于技术与技能？这些都是可以分类的。人以类聚，既然在社会中生活，社会是全方位的，无所不容、无所不包的，所以每类人都有在社会上存在的合理性。并不是说，我们是学道之人，对追求功名富贵的就瞧不起。要承认追求功名富贵的合理性，如果没有这个合理性，本焕老和尚也不会加持别人去升官发财，各类财神爷之类的香火也不会那么旺了。
我们要看到存在的合理性，追求升官发财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不去损人利己，不去影响社会正常的法制秩序，不去贪腐，升官很好，发财也很好。我是鼓励君子们去升官发财的，君子们应该都去升大官发大财，不要让小人把权力和财富垄断了，小人把权力和财富垄断，这个社会就完了。立山兄多发点财我欢喜，木木发点财我也欢喜，大熊发点财也欢喜。我们大熊一说发财，马上就想到去哪里“布施”，尽管还没有发财，有这个愿力也不错。
像夷节这样“颠冥乎富贵之地”的人，他经营人事关系，是相交以利的，“非相助以德”，而不是相尚以道，相尚以德。这样的人，肯定是“相助消也”。“消”指道德的消减，越是在功名利禄中钻营的人，他的德行就会越来越薄。只有远离功名富贵，敢于恬淡寂寞的人，才能把德养得厚实，德厚的人才能荷担大任。
对于相交于利的人，肯定是利尽则分的。有利的时候是朋友，没有利的时候就成了路人，争利的时候就成了仇人。这样的人哪能称得上是有德的人呢？只能算酒肉朋友而已。我最近反复谈“德”，“德”到底是什么？道家所说的“德”，就是“生命之德”。对于眼耳鼻舌、心肝脾肺、五脏六腑，我们只要不去虚耗它们，就是有德，就能养德。眼耳鼻舌经不住外面的诱惑，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或疾病；五脏六腑去贪那些份外的东西，就会失调失养。天天在酒肉席上、在社交场所里去耗，我们的生命之德肯定就受损。而儒家所说的“德”，是指“伦理之德”，即仁信忠恕礼义廉耻。社会性的“德”，同样也会被消减，“相助消也”。
我们看“无德而有知，不自许，以之神其交固，颠冥乎富贵之地，非相助以德，相助消也”这一句，也是相人的标准。从这里就可以辨别出，道人是怎么回事，俗人又是怎么一回事，我们一定要把界线分清楚，分不清楚就会惹麻烦。今天上课前，我们私下评论了我们的“阳光小孩”。你幸好在外企，外企比较干净，如果你是在机关里干事，肯定弄不好。你的性格直率任性，是不会玩潜规则的，一玩就要出局。然君兄快要退休了，还是没有升上去，为什么？尽管她在单位里是老革命了，搞业务可以，潜规则不会玩，处人事关系也是大欠火候。
这里的三位人物：则阳、夷节、王果。夷节是玩潜规则，搞人事关系网的。如果则阳被楚王任用，以后就可以为他服务。但是夷节没有说动楚王，所以则阳才来见王果。王果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于是借公阅休羞辱夷节，同时也明确告知则阳，没用的，我不会向楚王推荐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