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的本质
2018-09-18 22:13阅读：
时尚的本质是什么？
即便是狂热追求时尚的人，恐怕也很少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有位跟马克思同时代的社会学家，大名叫齐美尔，专门从社会学和心理学的角度，探讨了这个问题。读了他视角独特的文章，情不自禁想做一点笔记。
齐美尔说：“时尚的本质在于：总是只有群体的一部分搞时尚，但是，整体则处在通往时尚的道路上。”
这里有三层意思：
其一，时尚总是属于走在时代前面的少数人。在贵族社会，时尚属于上流社会中的少数人，在今天，时尚主要属于有幸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少数人。譬如，魔都上海。因为，最新的时尚，总是最先诞生或抵达在经济和信息最发达的区域。
其二，虽然大多数人都称不上时尚，但大家都追逐时尚。没有大家的追逐，时尚便不成其为时尚。所以，时尚，必须是引领潮流的风向标。你推一套奇装异服，没人跟风，那叫搞怪，不叫时尚。
其三，时尚属于少数人，他们并不是一群发散的个人，而是一个具有共同审美倾向的群体。
齐美尔这样描述这个群体里的人：
“时尚是这样一些个人的真正的游戏场所，他们在内心里和在内容方面不能独立自主，有依靠的需要，但是，他们的自尊心需要某种表彰，引人注意、标新立异。由于时尚使微不足道的人成为一个群体的代表，……它恰恰提高了无足轻重的人的地位。”
也就是说，追求时尚的人，通常不是特立独行的人，他们是模仿者、追随者。
为什么他们不追求极端的个性呢？齐美尔分析说：“也许通过外在行为举止的特殊性表露出他们最内在的本质的特殊性，是一种很敏感的羞怯和畏惧，这使有些人逃遁到时尚的扁平化里，用扁平化来掩盖羞怯和畏惧”。通俗地说，他们即便有奇葩的心，也没有奇葩的胆，害怕孤单独行，是人
的本能。
于是，他们希望置身于一个被公认为“时尚”的群体里，通过群体所具有的共性和扁平化，来消除孤独的恐惧，获得一种既风光、又踏实的体验。一个简单的实验可以说明这种心态。譬如，你夸赞女孩子：你的打扮像某某明星或时装模特儿，她会很高兴，因为，她感觉自己被归类到顶尖的时尚群体，她的打扮间接地被大家公认为出色。如果你夸她：你的打扮好特别，她内心会有些忐忑：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我呢？
同时，追求时尚的人又谋求与大多数人差异化。时尚正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因为，时尚之所以成为时尚，是因为它尚未普及，一旦普及，这个时尚就寿终正寝了。
“时尚本身尚不能普遍传播，人们借助这个事实扩大个人的满足，时尚在个人身上总还是某种特殊的、引人触目的东西，……因此，追逐时尚的人所遇到的思想意识是一种赞赏和嫉妒的令人惬意的混合”。虽非独一无二，毕竟凤毛麟角，在平庸的茫茫人群里，有足够的资格招揽赞赏和妒忌，这就是女孩子穿着时髦的衣服走在大街上感到特别享受的理由。
齐美尔这样总结这种矛盾：“一方面，只要它是模仿，它就在满足对社会的依靠的需要，它在大家都行走的大道上指引着单一个人；但是另一方面，它也满足着区别的需要，满足分化、变换、独树一帜的倾向。”简单地说，追求时尚，是一件矛盾和分裂的事情，既想跟别人一样，又想跟别人不一样；既想证明自己有个性，又想证明自己有共性。所谓时尚，就是这对矛盾的某种平衡。
对于时尚，有两种看似对立的极端态度。
一种是盲目模仿。人们之所以乐于模仿，是因为模仿不需要“很高的个人的创造性努力”，而模仿的对象具有“内容的既定性，能轻而易举地顺利启动”。它凌驾于一个得到验证的“牢固基座”之上，使我们能“免于自己选择的痛苦和免于个人承担选择的责任”。所以，为了快捷地追赶时尚，一些人热衷于对明星或潮人进行模仿。然而，如果是无视自身条件的复制，有可能弄巧成拙，成为盲目模仿。
另一种是拒绝模仿。有的人喜欢标榜个性，声称绝不迎合流行。齐美尔对他们有个精妙的定位--对时尚的“反向模仿”。
譬如，某场宴会，大家都穿西服，你却穿民国的长衫，这种打扮未必是你“内在个性的体现”，你未必真有什么复古情怀和民国气质，你只是刻意想表现对时尚的否定，希望在与潮流的强烈反差中吸引眼球。这种刻意，说明你对时尚的强烈意识，可能丝毫不亚于那些穿西服的来宾。
这种“反向模仿”，如果是基于对时尚的理解，有品位，有创意，大家称其为“个性”。反之，与时代完全脱节的与众不同，很可能只留下“奇怪”的效果。
某种意义上说，对时尚的盲目模仿和拒绝模仿，并没有本质的区别，相反，它们都在证明时尚对人们的巨大影响力。
100多年前，齐美尔这样描述时尚的魅力：“时尚的富有奇特吸引力的、令人心灵激荡的魅力，就存在于广泛的、席卷一切的传播和它的迅速而彻底的消逝的对照里”。
进入网络时代，时尚更新的步伐，正以齐美尔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前推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