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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梅

2022-06-10 11:40阅读:
早上起来,拉开卧室的窗帘,喜不自禁,果然天降瑞雪,小区的整个院子,全染白了。
昨日预报有雪,过了正午,气温陡降,天色一改多日的晴朗,变得阴云密布,冷风飕飕,于是就打消了下楼去散步。退下来一年,闲居在家,以为自此可以不受约束,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但不曾想到却又被渐渐养成的一种新习惯裹住了,新习惯每日裹挟自己做着同样的事情,定时吃饭、睡觉,定时喝茶、看书,还有定时外出散步,生活似乎重又回到一种固有的僵化模式。
昨日突然地变天,才被迫打破了这种模式,不用去散步了,整个下午只守在通着地暖的家,便感觉时间被拉长了,于是泡了壶热茶,端坐在阳台上,虔诚地盼着室外飘雪。但这种虔诚并没有感动上苍,直至夜幕降临,窗前还是没有丁点儿雪落下来。吃罢晚饭,半躺在沙发上追着一部电视剧,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屋外是否下雪。临睡前,还去阳台观望了一次,常言道:明雪暗雨,掀开窗子探头察看,室外既昏且暗,十分寂冷,显然,雪并没有落下来。虽然有点失落,但仍是带着一份渴望浅浅入睡了。
早上睁开眼,没想到惊喜居然就出现在屋外盼了一天一夜,调皮的雪东躲西藏,终于选在我入睡的时候悄然降临了。这是今冬的第三场雪了。有趣的是,前两次也是在夜里降临人间的,不仅如此,三次落雪,凑巧还赶上了立冬、冬至、大寒三个节气,这分明就是天意。
家在小区的一栋高层上,视觉疲劳的时候,喜欢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或是俯视小区,远方有连绵的山,小区有一块块的草坪与花园,很是养眼。此刻,窗外却是另一番景象,大雪纷飞,天地漂白。望着漫天飞舞的鹅毛状雪片,我的心绪也跟着旋转着,跳跃着,我的身体仿佛也化成一瓣雪花轻盈地在空中飘荡着,飞翔着。
冬天,除了暖阳,飘雪大概才是最吸引我的景致了。小时候在故乡,若遇上下雪天,我会仰起头张大嘴巴,满院子追着雪花奔跑。那时,我便相信雪花是圣洁的天使,是天地之间幸福的使者。现在,我宁愿相信眼前的它们是有生命的,是可以孕育万物的精灵。如若不信,不妨贴近窗户仔细聆听,那一次次触碰在玻璃上的碎裂声,便是她们发出的一声声娇喘,而每一次撞击与娇喘都会让她们的躯体瞬间由花瓣碎裂成细小
的颗粒,这些晶莹的小雪粒再顺着光溜的玻璃滑落在窗台的外沿上,最终攒成一长溜触手可及的雪堆。
我自然不会错过这踏雪寻梅的机会,急忙穿戴完备,乘坐电梯下楼。雪下的正大,我没有打伞,也不想打伞,我喜欢雪落在身上的慵懒与悄无声息,更喜欢在雪地行走,那种踩下去绵软蓬松的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熨贴。院子的积雪大概五六公分,这个厚度,除了大楼,院子里的一切景物正好都被圣洁的白色包裹起来。刚从楼房出来的那一刻,我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天空雪花纷飞,整个院子银装素裹,素日高低参差的绿化树木上此刻一律挂满了洁白的花朵,草坪和地面也铺了一层雪白的毯子,靠近墙角的竹子像是被积雪压折了腰,个个低垂着头,几只雪球似的麻雀正扑棱棱地从其中飞进飞出……这一切皆缘于突如其来的一场雪,大自然真是一位神奇的魔术师,只一夜功夫就把小区变成了白色梦幻乐园,变成了眼前的一帧帧灵动有趣的3D动漫。老夫聊发少年狂,如此良辰美景,置身其中的我,身心一下子变得癫狂起来,忘了寒冷,忘了掸去身上的雪,甚而忘了去找寻腊梅,痴痴地站在雪地里,直至把自己变成一个雪人。但这毕竟不是小时候故乡的院子,我也不能独享这份清欢。差不多过了早饭的时间,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今天是小区解除封控的日子,对一个住着近万人的小区而言,这场雪来得太及时了。在家里憋屈了一个月,就迎来一次突如其来的降雪,正好可以走出院子赏雪观景。于是,像赴一场白色的盛宴,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不约而同地从家里出来或踏雪而行,奔走相庆,或赶趟儿似地前往雪地上的广场和空地,拍照留影,笑逐颜开。顿时,白絮缤纷的院子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最高兴的当然属孩子们,堆雪人,玩雪仗,嬉戏追逐,不亦乐乎,最萌最可爱的则是宠物们,被主人牵着,蹦蹦跳跳的,一个劲儿撒着欢儿。
我心里惦记着腊梅,便独自往梅园方向去了。小区院子大,环境很优美,小区建设者们当初在规划布局上确实费尽了心思,不但按区域建了假山、喷泉、湖塘、长廊、栈道、亭台等许多山水园林景观,还在富裕的楼间空地上辟出了大小不一的绿化园林,诸如银杏林、桂花林、樱花林、山楂树林等等,当然还有梅园和随处可见的竹林。平常喜欢在院子里散步,自然了解各个园林的具体位置,也略知它们各自的生长习性。腊梅园坐落于小区东北角一处长廊的旁边,地势略高于周边,冬季叶落后的腊梅树,呈现一丛丛光秃秃的灌木状,许多向上长着枝干的灌木丛,聚拢在一起,便形成了梅林。说实话,多半个冬日里,丛生的光秃秃的灌木枝条,看上去很是煞风景,根本不会引起路人注目。但此时,这些被积雪半包半裹着的灰褐色枝条上,却奇迹般地生出了一颗颗小巧的金色花朵,形似倒挂金钟,玲珑剔透,十分惹人怜爱。草木凋零的季节,一只只腊梅竟会凌寒绽放,傲雪而立,实在称得上是寒冬里的奇异景致。腊梅不仅颜色蜡黄耀眼,而且香味浓郁扑鼻,很难想象,这种有色有香的不起眼的小花,竟能抗得起寒风的肆虐,撑得住积雪的重压。刚才我还沉醉于大雪纷飞的银色世界,现在我已经完全被一朵朵小黄花惊艳到了。
雪还在纷飞,四周的一切都被白色包裹起来。我独自静静伫立在梅园,整个人从头到脚也快要被银色吞没遁形了。此时此刻,我的眼里只有枝条上一朵朵靓丽的小黄花,她们不畏严寒,悄然绽放,她们让我欣喜,令我动容。她们的突现,不仅给萧瑟寂寥的隆冬带来了鲜活的一线生机,也给我渐老的心带来了一股温暖的春天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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