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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白居易诗《赋得古原草送别》有感

2013-03-04 16:21阅读: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这是一首送别的诗。送别的地点在古原上,又正逢阳春时节,原上满是郁郁青青的野草,入眼生翠,牵动离愁,作者触景生情,便写下了这首景中见情,深寓哲理的好诗。相传白居易写此诗时,年仅十六岁,却因为写得实在好,为当时著名的诗人顾况所叹赏,可谓是其少年成名之作。


在中国古诗中,历来有以“春草”寓离情的传统。发此风气之先的,大约可以追溯到《楚辞·招隐士》之:“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自此之后,古人诗词中不时出现“春草”这个意象,很多都与相思别离之苦有关。比如“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燕草碧如丝,秦桑低绿枝”;“春草明
年绿,王孙归不归”;“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刬尽还生”等等。在万物更新的春日,那大片大片初生的柔嫩碧绿的小草,本当带给人们一种积极向上郁郁蓬勃的生命的喜悦,可是在敏感的诗人那里,却变成了一种无情的存在:草木无知,可以一年年重复着生命的循环,而我之亲爱,却不知归期何期。在白居易的这首诗中,虽仍以传统的“春草”为题材入手写别情,却因为对其不落窠臼的处理,而显得别具一格。


首联“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以送别之地满眼繁茂青葱的野草起兴。可是诗人并没有困囿于眼前所见,沉浸在离别的惆怅中,而是推开一步,以理性来观照:那让人愁煞的“春草”,变成了“一岁一枯荣”的生命过程。当草木之“荣”时,必然蕴含着“枯”的结果;而其“枯”时,也必定孕育着再次“荣”的循环。能对眼前之景有如此理性的把握,那么对当前无可奈何的别离也就有了理性的乐观:相聚固然不能天长地久,分别也终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可仅仅是这样还没完。诗人继续写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一联历来为人们所激赏。除了对仗流利工稳之外,更是对传统别情诗中“春草”的意象,彻底翻出了新意。上句所说之“枯荣”, 说到底还是自然界不可抗拒的规律,如果说诗人从中感受到了积极的意义,那不过是因为他以理性和乐观的态度看待它。而在这一联中,熊熊烈火以拉杂催烧之势毁灭了大片的野草。可时节一到,春风一吹,又都蓬蓬勃勃的生长起来,确乎体现出了一个微小的生命也可以对外在强大的毁灭力量,用自己的方式来积极应对,表现出自己的尊严。能感受到这一层,对于诗人来说一定是相当惊喜的。他以准确有力的语言和鲜明可感的形象传达出自己的体验,作为读者的我们,虽在千载之下,亦能为之感动不已。


可是无论以怎样达观的心态来面对,真正的离别终究还是到来了,离别的惆怅如潮水一般涌入诗人的心头。颔联“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以眼中之景的变化,暗示诗人目送友人而去。此句中,“芳”、“晴”、“翠” 三词,在视觉上极写原上春草的明丽鲜泽;而“远”、“古”、“荒”三词,却又在时空上给人以深邃无边的感受。这些词组成意象,构成了强烈的光影对照。古原上这幅阳光灿烂、生机盎然的美景固然处于诗人的眼前,而友人所去之“远”方、所走之“古”道、所过之“荒”城,却成为淡淡的阴影投进诗人的心里,进而通过文字,投进读者的心里。诗的境界,因之著上了一层苍凉的颜色。普普通通的个人离别之情,便能给人一种超越时空的感受。略有李白“西风残照,汉家陵阙”的风味。而两个动词“侵”与“接”,则打破了“远芳”、“古道”、“晴翠”、“荒城”所构成的静止画面。如同现代电影中的长镜头一般,形象地展现出诗人的目光,如何随着友人的背影之渐行渐远,愁思好似那蔓延无尽的萋萋碧草一般,渐渐侵入心底,终于晕化成一片无穷……而那满原的春草,也似有了人性,终于不再是一种无情之物。在诗人眼里,它们成了“爱别离”之痛苦、之无奈的具化,一茎一叶皆有情。至尾联“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以《楚辞·招隐士》中的句子化入,既点明了送别的主题,更使诗人眼中不同于以往的新鲜的“春草”形象得到了确定与完成。


因此可以看出,这首诗之所以能成为脍炙人口的名作,除了因为其意象鲜明、语言富于表现力之外,更在于作者通过自己独特的诗意的感受,完成了对一种惯常接受经验的颠覆。在本诗的首联中,“古原草”仍然属于作者感受和观照的客观对象,但他没有滑入人们“草木无知”的惯性知觉中,而是生发出一种属于自己的新鲜感受。春风吹又生的“古原草”,就拥有了不同以往的品格,并不仅仅作为离别事件的环境和背景出现。因此,本诗中的“春草”也就不会像以往一样,是一种与人的生活、人的生命无关的异质的存在,进而成为诗人情绪发泄的对象。所以在本诗的颔联和尾联里,它们成为诗人生命的同化,参与了整个送别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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