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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2022-05-31 11:26阅读:
父亲出生在一个贫苦农民的家里,从小家里就很穷,父亲长得也很精瘦,衣衫不整。听父亲说,他六岁时,奶奶就去世了,十二岁时爷爷又离开了父亲,从此苦命的父亲就跟着太爷相依为命。太爷一直生活在如今的海城市,我的舅爷、姑奶他们也都在海城。不知什么原因,爷爷去世后,太爷就领着十二岁的父亲来到了生我的那个小山村,村子不大,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就找个地儿买个草房子收拾收拾住了下来。
父亲姊妹三个,排行老三。大爷在红透山铜矿做工人,姑姑在清原的线材厂当书记,只有父亲当时不愿意留在县城回了农村。听妈妈说当时父亲在一家国营饭店工作,父亲不愿意刷碗就愿意守卫拿枪看大门,后来工作不如意就跟着太爷跑去农村,而且在农村一住就是一辈子。
那时(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新中国还没有成立,时代动乱,居无定所,琉璃颠沛。太爷给人家做长工,给父亲也找了份苦差事——给人家放牛。
听父亲讲,他没有上过学,十几岁就给人家放牛,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给人家放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牛不听话可哪儿都跑,要是跑没了,就得四处去找。有时连饭都吃不着,夏天还好说,到了冬天,买不起棉鞋,所谓的棉鞋还是好人家手工缝作的一点儿也不防寒的布鞋。冬天冷啊,父亲冻脚啊,就仔细盯着哪头牛拉粪便,父亲就赶紧跑过去把脚伸进去暖和暖和,脚冻紫了,麻木了,冻肿了。但只为了混口饭吃,父亲就这样,年复一年的给人家放牛,到晚年得了老寒腿关节炎病,每到晚上腿就疼得厉害,尤其是下雨阴天,腿就不知放什么地方好的感觉,难受着折磨父亲一个晚年。从我记事起,父亲每晚腿难受睡不着时,就下地溜达,或者在炕上用拳头敲打双腿,实在不行就吃止疼片来维持,一开始是一片,后来一片不管用了,就改成两片,疼的受不了一次竟增加到五六片,每次都是成瓶上百片的买,止疼片已成为父亲的常备药,一辈子吃去的不知有多少片了。
父亲一晃二十多岁了,太爷求别人给父亲找了一个对象就是我现在的母亲。母亲是吉林省海龙宝祥村的,舅舅在本村的供销社上班,姥爷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记事起姥爷每年都来我家,我们只隔着一道水库,冬天水库冻冰,姥爷家离我们就更近了,走
冰面也就三十多里路,姥爷就走着来我家一住就是三五天或是一个星期,父亲知道姥爷爱喝酒,每次姥爷来,父亲都是提前打好酒准备着。由于我从小就没有了爷爷,所以跟姥爷格外的亲,听姥爷讲故事,讲他遇见的新鲜事。
父亲也算挺有福气的,我的母亲性情温柔,善良,爱干净,通情达理,善操家务,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从不跟邻里说三道四。对父亲也好,父亲说什么事也不顶撞很顺从父亲,做一手好吃的饭菜。
父亲成家了,生了我们姊妹九个,在大哥的上边由于当时医疗不好两个姐姐小时候就夭折了,我和二哥小时候也差一点没有了今天。如今我们姊妹七个也都成家立业,画画的,当工人的,教书的,种地的,厨师的,父亲教子有方,子女做什么的都有,也都过得挺好的。说真的在那个吃不好穿不好,家庭生活窘迫的年代能把我们拉扯大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从这一方面说,父亲儿女双全的也是很有福气的,到老了有儿女的照顾也算是很幸福的。
姊妹七个中,大哥从小就爱画画,但因当时家境贫困,父亲就把大哥和姐姐拽到地里干活。后来大哥在业余时间自己临摹学画,现在已是小有名气的清原政协委员,清原知名人士,曾做过的山水画在国家级的会馆也有收藏。二哥、五弟和老弟学习不好,还没中学毕业就失学了,五弟当了兵,老弟学了厨师。四弟初中毕业后也学着自己作画,现在北京发展的很好。我排行老三,父亲也想一家人怎么也得有一个识文篆字的,我从小就愿意学习,一直学习都很优秀。1980年我去离我村十五里的镇上念初三,我徒步走了一个多月,父亲看我走这么远的路还得学习,就用家里唯一能挣钱的老母猪换了一台自行车。从此以后,我信心十足,父亲也经常鼓励我要好好念书,十年寒窗苦,我却让父亲失望了,高考落榜后,我当了民办教师后来转为正式的人民教师。在父母的呵护下,我们姊妹几个都长大成人,各自过着自己的幸福生活。
我的记忆中,父亲一直在队里当队长,他每天早早的到队部(那时就是豆腐房)分配当天社员的活儿,冬天刨粪,送粪;夏天种地,铲地,趟地;秋天收地,打场;冬天分粮,送粮;春天割柴,拉柴,分柴。一年四季的农活分配的井井有序。到晚上记账员来我家找父亲合计当天干活的记录,父亲总是叮嘱记账员别给记错了,人家干一天的活挺累的。干活儿分干什么活,根据活儿的分量给工分,要给人家记好工分别出错。父亲就这样要求别人这样做,自己也是严格要求自己,总是把最累的活儿留给自己,如刨粪,撮粪,冬天最冷的时候赶车送公粮等。
不仅如此,父亲对待社员也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
那时正赶上我们村有下放的知识青年,他们都二十几岁,每到晚上或者是雨雪天不能干活时就来我们家聊天。父亲喜欢他们,总是跟他们讲,你们年轻人应该好好干活,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在农村好好锻炼自己,磨炼自己的意志,将来回到城里才能做好自己的工作。跟他们讲离家这么远,有事就来这儿帮你们解决,你们离开父母也不容易,想家了,就来这,我就是你们远房的父母。他们还真因为第一次离开父母而想家,有时哭哭啼啼的到我家来,这时父亲就劝导他们,男儿志在四方,一个人不能总呆在父母的身边吧,总有一天要做自己的事情,总有一天要离开父母的,别想家,有我们呢,你们怕什么啊,几句话就把孩子们哄好了。他们把父亲当成自己的亲人。有时他们赶上我们家吃饭,还在我家吃顿便饭,说我母亲做的饭菜好吃,母亲当然高兴,不仅让他们吃,走的时候还给他们拿一点回到知青点分着吃。父母对他们好,他们也把我们当成一家人。一次我们家要吊棚,正赶上那天下雨不能干活,来了一帮的知情,撕高粱杆叶子的,传递高粱杆的,往棚上绑高粱杆的,吊棚的,抹泥的,多半天的功夫一间房子的棚吊完了。
几年后,他们有的回到城里,那几年我们家不断地接到他们的来信,父亲不会写字,我于是也跟着忙活了好几年,字里行间表现出想念我的父母亲,想念在我家的每一次促膝长谈,想念在我家吃的每一顿饭,想念父亲给他们的每一句谆谆教诲。他们有时候赶上休息或是出差办事顺便来到我家看望我的父母,父亲和他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友情一直持续到父亲生病临终,在父亲生病期间有的打电话来,有的亲自来,还有的托人捎来好吃的给父亲。父亲没有了,他们都为失去这样的一位好父亲而惋惜。父亲就是这样的人要求人的甚少,而给与人的甚多。
生产队会赶车的人渐渐都岁数大了,父亲有依然挑起赶车的任务。赶车是一个技术活又是非常辛苦的差事,烈马得有心人去训,一般的人训不好,马不听从你的就赶不好车。父亲训马可有一套,一般不听话的马经父亲一训练,又听话又能使劲干活,不敢偷懒。父亲一般都是把刚初干活的马单独套在一个套上,拽上很重的东西让它拉,嘴里喊着口令似的,“哦哦吁吁”的,父亲这用的是严管的办法。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动物也懂人语啊,在严管的同时,父亲摸准它们的脾气对它们也好,给它好吃的,用手轻轻的抚摸马的头,让它感觉到人的温暖,渐渐地马就训好了。可以说父亲在队上赶车的技术还是一般人比不了的。说起赶车辛苦,一点儿不是瞎说,特别是冬天往县里送公粮,你可知道那可是寒冷的冬天,而且县城离我们有百十来里路,光坐车吧冷,跟着走吧,路远累。因此,有时冷的受不了,就跟着马车后边一溜小跑,你可知道送公粮每次都要半夜就得动身,才能赶在第二天早晨到县城粮库排号等候卖粮,然后吃点早餐又赶着往回跑,到家也得近傍晚,回来又是一顿的腿疼。每次父亲去卖粮的时候,我也睡不着,起来跟父亲一起吃点东西,看着父亲穿好靰鞡,戴好狗皮棉帽子,拿起鞭子走出门外,听着父亲踩着雪吱嘎吱嘎的声响,吆喝马的声音,每每心里都有一种冷的感觉和心惊的害怕,大黑的夜,路不好走又远,真的担心我的老父亲能不能撑住。马车走出老远,我趴在炕上依然还能听见马蹄的声响敲打我的心房。
父亲这一辈子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认真的,没有私心的。正因为这样,一直在队里都受到很多人的尊重,受到众多人信赖。
过些年大队部买了一台拖拉机,父亲在生产队干得好兢兢业业的,书记就让父亲去大队管拖拉机工作,那去县城的机会就多了。记得一次我还坐乘车跑了县城一趟去姑姑家,每一次去姑姑家都要带回来不少好玩的,好吃的。坐上乘车的那一刻,我还觉得父亲真的了不起,你可知道那是一般人坐不上的,而且当时的交通有多么不便利,去一趟县城要走着十几里路坐客车,客车一天也很少的,非常的不方便。能这样轻松的去一趟姑姑家,我从心里还佩服父亲呢。
到过年了,父亲总是提前好多天做准备。给我们做新衣服,买鞭炮,做灯笼,买各种年货,做一盘豆腐那是必须的。我记得衣服是托下放户王叔叔做的,他跟我们家关系处的不错,都是义务的给我们做衣服,草绿的,四个兜子带盖的,像部队的师级干部,我还曾经穿上它显摆了好几天。说起买鞭炮,父亲总是给我们兄弟分的一样多,我们把分下来的鞭炮放在炕席底下藏起来,我们哥几个一个人放一个地方,还很保密的样子,生怕自己的鞭炮被别人偷了。到过年了,拆下来一个一个的放,生怕一下放了了,放完都是精心的收起来。做灯笼的活,那是有远房的一个大爷来负责的,父亲只要跟大爷说一声,几天的功夫就做出七八个纸灯笼,到了三十晚上,我们几个弟兄提着灯笼跑遍村里的大街小巷。做一盘豆腐那是必须的,父亲拿上自己种的豆子,只花一份手工费就可以吃上几天也吃不了的美味可口的豆腐,吃不了的就冻上。炖豆腐,冻豆腐,酱豆腐,烙豆腐……豆腐怎么做,父亲都爱吃,我们也爱吃。但母亲做白菜炖豆腐是最拿手的,直到现在一吃到白菜炖豆腐就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父母为我们操劳的样子。
201243日,父亲因病去世了,享年82岁,父亲的去世,我们全家人都很悲痛,乡里乡亲许多人都前来哀悼。45日,灵车来了,我们兄弟几个坐在灵车上悲痛欲绝,送别远去的父亲。在灵车上,我想好了不哭的,可想到父亲为我们操劳一辈子,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下来,心碎了一路。
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草枯了有再青的时候,但是我的父亲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写完这篇文章正是清明节,是父亲活着的时候每年都要领我们去祭拜亲人的节日,撂下笔,我也要去看望一下我的父亲。

20224浪子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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