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昨:两碗清水面
一九六三年,我九岁。
那年腊月二十八,父亲带我去赶集。月还挂西天,地上有霜,踩上去咯吱响。他挑着两捆木柴,我跟在后面,走十五里路去镇上。
柴卖了。日头升到头顶,集市飘起饭香。包子铺的白汽裹着肉味儿,炸油条的锅边围满了人。我的肚子饿得直叫。
父亲拉我走进一个席棚。那是饭馆,我长到九岁,还没进过饭馆。
“多少钱一碗?”
“八分。”
父亲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数,递过去一张。来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白的,清的,汤上浮着油花,葱花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吃吧。”父亲说。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爹,你的呢?”
他从怀里掏出粗布包袱,里头是几张玉米煎饼,一块咸菜疙瘩。
“爹不吃?”
“不饿。”他咬一口煎饼,就一口咸菜,“你快吃,坨了就不好吃了。”
我埋头吃面。真滑,真香。抬起头,父亲正看着我,眼里有一种光,亮亮的,柔柔的,像腊月的太阳。
吃完,他又摸出一张票子:“再来一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