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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罗茨基诗十首

2018-11-03 12:52阅读:
布罗茨基诗十首



布罗茨基诗十首


约瑟夫·布罗茨基(Joseph Brodsky,1940-1996),俄裔美国诗人,散文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1940年5月24日,布罗茨基生于苏联列宁格勒,1955年开始创作诗歌,1972年被剥夺苏联国籍,驱逐出境,后移居美国,曾任密歇根大学驻校诗人,后在其他大学任访问教授,1977年加入美国籍,198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主要著作有诗集《诗选》、《言论之一部分》、《二十世纪史》、《致乌拉尼亚》、以及散文集《小于一》等 。


1996年1月28日,布罗茨基在纽约因心脏病突发于睡梦中离世,享年55岁。



1《北波罗的海》
----给C.H.
约瑟夫·布罗茨基


当一场暴风雪给海港施粉,当吱嘎作响的松树
在空中留下比雪橇钢轮更深刻的印迹,
何种程度的蓝可被一只眼睛获得?从谨慎风度
之中能够抽芽出什么样的手势语?
跌出视线之外,外面的世界
劫持一张脸孔为人质:苍白,平敞,被雪困住。
这样一只软体动物把磷光留在海洋基底
也因此沉静吸收了所有声速。
因此一根火柴足以令火炉通红;
因此一个落地大座钟,一心跳的兄弟,
在已停止这边大海之后,依旧滴答发声
去把另一方的时间标识。
2015.1.3




2 《致乌拉尼娅》 (To Urania) 注1


致I.K.
【俄/美】约瑟夫·布罗茨基


万物皆有其极限,包括悲伤。
窗玻璃滞留一份凝视。格栅也无法舍弃一片
树叶。一个人可以哗哗弄响钥匙,汩汩地吞咽。
孤独囫囵地把一个人切成立方。
一头骆驼用其愤恨的鼻孔细嗅着围栏;
一份洞察切割着空虚深入而均匀。
那空间到底会是什么如若这
身体的缺席没有在每个指定
点位?那是为何乌拉尼亚比姐妹克利娥苍老!
在白日中或伴随着沾满煤烟的灯笼,
你看到这地球的秃顶不受任何传记参考,
你看到她无所隐瞒,跟后者不同。
他们正在那里,满载蓝莓的森林,
那些河流里面人们徒手捕捉鲟鱼
或在城镇之上那人浸透的电话本
中你已不再领衔;远远地向东流瀑
着棕褐的山脉;野生母马豪饮
在高高的莎草间;颧骨会渐染黄渍
当群落逐步庞大;而在更远的东边,蒸汽无畏舰或巡洋舰
大片水域增殖着蔚蓝,好像蕾丝内衣。

2015.3.9 译于北京


注1:乌拉尼娅(Urania),希腊神话缪斯九女神之一,主管天文与占星。原意是“天空”


注2:克利娥(Clio),亦属九位缪斯,主管历史。克利娥在缪斯排名中似高于乌拉尼娅,原意是“赞美”


布罗茨基诗歌时常大开大合,汪洋恣肆。但句尾经常采用近韵乃至弱韵,译本对此特点也有考量与处理。




3 《哀歌》 (Elegy:Whether You Fished Me Bravely Out of the Pacific)


【俄/美】约瑟夫·布罗茨基




无论是你毅然把我钓出太平洋
还是在大西洋边我宽旷地将你壳撬开
现已无甚重要。一种不同的海洋
如今侵蚀着看起来相当硬如磐石
并可在推想中径自慢慢渗入
你的发式,既是——冲刷
也差不多是征服。而,诚如诗人所言,
您已深驻人性,那现在和你后裔一起
横越这个大洲,带来着新的苦恼与心碎。
而这,我希望的,便是我们仍可共通。
依然,他们只是一半的你。在一个法庭中间
你迷人美貌的遗产不会判与
任何人,包括你自己。而我
曾以为那是不朽的。因为尽管诸神或基因
正慷慨借与他们持有的财产 —— 譬如说,一次在这些
管辖区的试运转 ——最终他们很是自私;
无论如何,他们要比你自负,
握有永恒。那是道天壤之别
与在北方某地被雪围困的村子
租下另一个住所,那里也许恰好此刻
你正凝视着你轻薄的镜子
它回返给你的肯定不如我同等单维度
的记忆,尽管对你而言这实在并无区别。


2015.2



4 《黑马》 (Black Horse)


【俄】 约瑟夫·布罗茨基


黑色的夜空要较之那些蹄腿明亮,
而他不可以消融进入黑暗。


那个夜晚,我们坐在篝火旁边,
一匹黝黑骏马就闯入我们视野。


我记不得什么东西会更黑一些。
如乌煤般他的蹄腿,也黑暗如夜晚
或者空虚,从鬃毛通体黑色直到马尾。
但他那从未上鞍的脊背之上
却是有着另外一种黑暗。
他纹丝不动站立,看起来就像睡着。
他蹄子上的黑暗甚是摄人。


他浑然黑色而感觉不到阴影。
这样的漆黑也已经无以复加。
如此漆黑,就像午夜的黑暗。
如此漆黑,仿佛漆黑在针的内部。
如此漆黑,就像是隐约在他前方的树木。
恰似地面之下深藏的种窖,
恰似肋骨之间空洞的胸膛。
我想:我们身体的内部漆黑一片。


可是他仍站在我们目前黑暗!
钟盘上依旧才到午夜时分。
他一步也没有朝我们靠近。
他的腹股中羁縻着莫测的黑暗。
他的脊背已经从视野里消失。
明亮的斑影没留下一丝一毫。
他的双眼白光一闪,像一道刺电。
那瞳孔更是沉定得怕人。


他看去好像是某人的底片。
为何他要在前行的跨步中停留
处立在我们之间直到翌日来临?
为何他仍旧留在篝火旁边?
为何它向我们呼吸黑色的空气
并飒飒好像在足底碾压树枝?
为何自他的双眼涌出黑色的光芒?


他在寻找一位骑手,在我们中间。


2014.12.23





5 《致一位考古学家的信》 (Letter to an Archaeologist)

【俄/美】约瑟夫·布罗茨基




市民,敌人,怂蛋包 ,蠢货,绝对的
垃圾,叫花子,下流猪,避难犹太,讨厌鬼;
一张被滚开水反复烫伤的头皮
使疲弱的头脑有被完全煮熟的况味。
是的,我们住在这里:在这混凝土,砖头,木制
的碎料堆,你现在前来筛寻。
我们所有的铁丝都交叉,倒钩,纠缠,钩织。
还有:我们没爱过我们的女人,但她们怀了孕。
尖锐便是镐锄痛击死铁的声音;
但它,还是要比我们听过或说过的温柔。
陌生人!穿过我们的腐肉可得谨慎:
你看来是腐肉的对我们细胞却是自由。
别干涉我们的名字。别重建那些元音字母,
或是辅音,诸如此类:他们不会像是画眉
而只是一条疯掉的猎犬,它如狼似虎
吞没自己的踪迹,粪便,继而狂吠,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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