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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是英雄吗?

2022-05-16 15:17阅读:
孙悟空早已是国民心目中的经典形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已经成为一个深入人心的英雄形象。尤其是他大闹天宫,把天庭上下搅得天翻地覆,而且越战越勇,越战越强,其中表现出来的斗争精神一定程度上迎合了人们心中对于现实的不满和抗争的情绪,而他的超强战斗力更是满足了无数人的幻想。甚至有时都会觉得如来佛祖将其压在五指山下,果是施了什么诡计将悟空哄赚了去,从而对悟空产生许多同情。可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真的是英雄吗?
从孙悟空与天庭之间的矛盾来看,其实质并非压迫与反压迫的矛盾,而是日益膨胀的个人欲望与无法满足的客观事实之间的矛盾。孙悟空在菩提老祖那里学艺归来前后的性格是发生了一次重大的转变的。他初见菩提老祖时,菩提老祖问他“姓甚么”,悟空没听明白,以为问他性情如何,便答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第一回)从这里可以看出,他自知能力弱小,一切以保命要紧,面对冲突时选择妥协退让,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一味陪礼,这是弱者的生存之道。可是,待他学成归来,一闻说自家孩儿被混世魔王欺负,便心中大怒,立即要去寻仇。(第二回)此时他自恃力强,毫无畏惧。混世魔王成功被他剿灭,打赢了出师之后的第一场战斗。不过此时,他还是有强烈的生存危机,想要壮大自己的力量,目的无非保证生存,于是他去傲来国谋求兵器。这些都还是基本的生存需求。
但也正是从这里开始,孙悟空的欲望膨胀了起来。首先他是自恃神通,面对傲来国的兵器,“……买他几件,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第三回)孙悟空为了学艺,越洲跨海,经历人间,他是知晓世间秩序的,但此时他有了神通,便不买而觅了,这时他的个人私欲已经与世俗秩序发生了冲突。此后,花果山兵强马壮,七十二洞妖王参拜猴王为尊,他便想要一件称手的兵器,于是大闹龙宫,拿了定海神针,强要了一副披挂。得了神器的孙悟空能力进一步增强,在凡间无敌,与妖王结友,日日行乐,不料自己阳寿已尽,被勾死人勾走魂魄,他却不服,大闹森罗殿,勾了生死簿,扰乱阴阳秩序。按说,孙悟空是得了长生之法的,为何还有阳寿已尽的事情呢?这不是既有秩序蛮横不讲理的地方吗?且看菩提老祖传
授给孙悟空的长生口诀: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摒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第二回)
这个口诀强调涵养精气,修身养性,摒除邪欲。可见长生口诀并非速成之法,需要长期修炼。可是,孙悟空回到花果山后并未潜心修习,并且邪欲横生,违背了此法,故而他只得长生之术,未得长生之道。而况菩提老祖也警告过他有“三灾利害”,足以夺他性命,故而授了他七十二般变化。这也证明,长生之法并不能完全确保他不死。孙悟空尚未得长生之道,却自以为能享长生之果,至于毫无顾忌地使用暴力破坏既定秩序,扰乱生死轮回。这是个人欲望的膨胀开始引发社会动乱的端倪,天庭作为社会秩序的管理者,当然责无旁贷地要出手维稳。
天庭的维稳手段无非就是招安或打击。孙悟空被招上天庭做弼马温,他嫌官职太小,认为天庭藐视他,这很容易引发人们关于怀才不遇的共情,然而这更是一种自以为了不起的虚荣心在作祟。后来孙悟空自封为齐天大圣,他果真极力施展自己才华以尽齐天大圣的职责吗?他就近管理蟠桃园还监守自盗哩。他贪慕的无非一个虚名。那么孙悟空究竟有没有做齐天大圣的资格呢?不妨看看玉皇大帝是怎样练成的:“他自幼修持,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方能享此无极大道。”(第七回)天蓬元帅又是怎样练成的:
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有缘立地拜为师,指示天关并地阙。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袕。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婴儿姹女配陰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第十九回)
卷帘大将又是怎样练成的:
皆因学道荡天涯,只为寻师游地旷。常年衣钵谨随身,每日心神不可放。沿地云游数十遭,到处闲行百余趟。因此才得遇真人,引开大道金光亮。先将婴儿姹女收,后把木母金公放。明堂肾水入华池,重楼肝火投心脏。三千功满拜天颜,志心朝礼明华向。玉皇大帝便加升,亲口封为卷帘将。(第二十二回)
从这些描写可以看出,修仙主要是长期的修心养性,以求功德圆满,并非倚靠武力。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天庭众仙在孙悟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他们的法术并非为斗争而练。后来在黑风洞与熊罴怪大战时,孙悟空也自称“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第十七回);当他打坏镇元子的人参果树,前往三岛求方医树,蓬莱三仙也说他“虽得了天仙,还是太乙散数,未入真流”(第二十六回)。由此可见,按照修仙的标准,孙悟空这几百年的修炼还不足以让他做齐天大圣。他于此并不自知,在虚荣心的驱使下提出了过分的要求,后来果封他做齐天大圣,也只是一个虚名,其实难副,大家当时也并不真心认可。
如果以武力值来比拼,恐怕孙悟空更难做成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战斗力的确很强,七十二般变化无穷,但他并不是宇宙最强。仅仅是下界一个熊罴怪,一战“战彀这半日,不分胜负”;二战“斗到红日西沉,不分胜败”。唐僧问悟空:“你手段比他何如?”行者道:“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观音菩萨也说:“那怪物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于你。”(第十七回)可见与孙悟空本领相当的妖怪是还有的,更不用说镇元子一个袖子就把他笼走,如来佛祖一个覆掌就将其压服。可见他的神通并非无可比拟的,强中自有强中手。只是天庭众神不济,好不容易二真君擒拿了他,大家又奈他不何。与天庭的争战中,孙悟空有些赢麻了,他几乎没有遇见什么大的挫败,所以越战越勇,至于说出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狂言(第七回)。至此,孙悟空的个人欲望在力量的支撑下膨胀到了极点,大大超出了他自身的能力范围,这就注定他要遭遇挫败。
纵观孙悟空与天庭的整个斗争过程,他表现得神通广大、英勇无畏、不屈不挠,这的确是英雄品质的特征,但真正的英雄却不只有这些表征,他在更深层次的有一种无私为公、舍身忘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决定了无所畏惧的行为的正义性。孙悟空自恃力强,便任意泼皮耍赖,好斗逞能,监守自盗,酗酒肇事,一步步激化了自己与天庭之间的矛盾。从表面上来看,每一次矛盾的激化似乎都有一点外力在推动,从而让人感觉孙悟空的行为完全是“被迫”的。事实上是孙悟空任凭心猿驰骋,放纵个人私欲,私欲愈加膨胀,它所感受到的外在的束缚和限制就更强烈。
因而,大闹天宫时期的孙悟空虽然有一种斗争精神,但他暂时是不配看作英雄的。直到他护送唐僧西去,历经八十一难,终于明白且完成了自身的责任与使命之后,他才真正成为英雄。而正是这种成长与蜕变才使得孙悟空这个形象为人们所喜爱,正是有这样的人物成长与蜕变,才使得小说的情节精彩纷呈。
2022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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