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中实词“师”的用法探析
2010-06-16 19:37阅读：
摘要：实词“师”的本意为军队的编制单位，其后又引申出许多有关军队与战争的词义，因此在句中不仅可以用做主语、宾语，还可以用做定语等。本文将结合词汇义和语法功能两个方面对《左传》中的实词“师”的用法做一定的探讨。
关键词：《左传》；师；实词；军队
《左传》是我国第一部叙事详细的完整的历史著作。它比较系统地记述了春秋时代各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等方面的一些事件，在一定程度上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面貌，在文学上和语言上的成就很大，更以其描写的战争场面和外交辞令而著称于世。先秦典籍中记叙战争最多的也就当推《左传》（某公简称某，例如桓公简称桓，后跟数字为年数），它能较全面地反映出实词“师”的早期用法。
“师”在《说文》中的解释是“二千五百人为师”，显然这是军队的编制单位。而后在反映军事时又被引申出多种词义。据不完全统计，“师”在《左传》中共出现857次，其使用的范围几乎可以涉及到“师”在古代汉语中所有词义，其中用的最多的当属军事方面的词义，这将是我们研究《左传》中的实词“师”的重点。以下我们就将从它的词义和语法功能两个方面来探讨“师”的用法。
“师”的基本词义
（一）作名词
1、军队，也即军队编制。古代军队以二千五百人为师，这是“师”的本意，引申为泛指军队。
这也是“师”在《左传》中最为常见的用法。例如：
⑴．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⑵．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⑶．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秦风·无衣》
2-494）
2、教师。例如：
⑴．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论语·为政》 1-181）
⑵．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论语·述而》
1-185）
3、有专门知识技能的人。
（二）作动词
1、效法。由“教师”义引申而来。孔颖达疏：“言相师效而为非度之事也。”
2、拜师，以为师，也是由“教师”引申出来的词义。
《左传》中与军事相关的用法
由于实词“师”在《左传》中的词义主要是军事方面的，所以从“军队”一义中又被延伸出多个相关义项，其中共可以理解为6个：①军队。②军队编制单位，介于“军”“旅”之间。③驻扎。④军事行动；战事。⑤正常实施军事行为。⑥用兵（的方法、原则）。
（一）<名>军队。主要用作主语、宾语，用在介宾短语中。也可用作定语。
1．作主语。既有单用“师”的情况，又有以“师”为中心语的偏正短语。“师”在作叙述句主语时的谓语动词有“进、退、还、伐、侵、陈、败、言”等；作描写句主语时的谓语形容词有“劳、老、直、武、速”等。例如：
⑴．师进，次于陉。 （《左传·僖公四年》
1-13）
⑵．师必退。 （《左传·僖公三十年》
1-20）
⑶．癸酉，师陈于鞌。 （《左传·成公二年》
1-30）
⑷．师劳力竭。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2．作宾语。单用“师”或者由以“师”为短语的偏正短语充当。与其组合搭配的谓语动词最常用和较常用的是：“帅∕率”；“乞”；“请”；“御”；“出”；“败”；“济”“致”；“起”“潜”“犒”“败”。另外还有“从、会、陈、班、兴、亡、进、退、侵、伐、纳、求、取、巡、受、与（y｀u）”等。例如：
⑴．晋人御师必于郩。 （《左传·僖公三十年》
1-24）
⑵．使出师于东门之外。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⑶．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⑷．夏，楚子使屈完例如师。
（《左传·僖公四年》 1-15）
⑸．而帅偏师以修封疆。 （《左传·成公三年》
1-36）
⑹．蹇叔之子与师。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4）
3．用于介宾短语中。与之组合的介词分别为“与”“及”“之”“于”“以”“乡”。例如：
⑴．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
（《左传·僖公四年》 1-13）
⑵．楚子使与师言曰。 （《左传·僖公四年》
1-13）
⑶．曰无令与师陷入君地。
（《左传·成公二年》 1-33）
4．充当兼语、定语。例如：
⑴．师之所为，郑必知之。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⑵．师之耳目，在吾旗鼓。
（《左传·成公二年》 1-30）
另外，“师”还可用在下列字之后，与之构成相关的短语：①“楚、晋、齐、秦、吴、郑、宋”等国名。②“王、周、戎、狄、国”。③“东、西、南”。④“舆”。例如：
⑴．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2）
⑵．曰无令舆师陷于君地。
（《左传·成公二年》 1-33）
（二）<名>军队的编制单位，两千五百人为一师，介于“军”“旅”之间。泛指军队。例如：
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 （《左传·僖公四年》
1-13）
（三）<动>驻扎，率军屯驻、驻守。所有的用法都出现在“师+于+地名；方位”的格式中。例如：
使出师于东门之外。 （《左传·僖公三十二年》
1-23）
这种用法与“师陈于鞌”是不同的，在作“驻扎”讲的格式中，“师”作动词并在句中组成一个动词补语以说明军队驻扎的地点、方位。而在“师陈于鞌”的句子中，“师”是作为主语出现，后面的“陈于鞌”中，“陈”作为动词，“于鞌”成为其补语说明军队展开阵势的地点。
与实词“军”的联系
在《左传》中还出现了同样与军事有关的另一个实词“军”，它出现的频率要比“师”出现的频率低得多。但这两个词在两个方面却是近义的，一是表示军队的编制单位，二是表示军队本身。
关于春秋战国时军队的编制，说法不一。据《周礼·夏官司马》说：“凡制军，万有二千五百人为军。王六军，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军将皆命卿。二千有五百人为师，帅帅皆中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这就是说军队的编制有六级：军、师、旅、卒、两、伍，军、师的人数分别为一万二千五百人和二千五百人。很明显，这里的“军”比“师”大，军辖师，且古今一律。
在表示军队时，“师”常表示到国外去执行军事任务的部队，而“军”则常表示驻守某地或代表国家的军队。汉代以后，“师”就很少再用来表示军队，“军”也指出征在外的军队。“军”表示军队时，可以指士兵，也可以指军营，“师”没有这种用法。这两种不同的意义，反映在用法上的差异主要有以下四个方面。
（一）．在国外执行任务的“师”，经常要说明是哪个国家的，所以常用国名修饰，比如其前受“楚”、“晋”、“齐”、“秦”修饰各有98、85、76、41例，共计300例。例如：
⑴．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左传·成公二年》 1-31）
⑵．十年，春，齐师伐楚。
而“军”则常驻守某地，用国名来加以区别的必要性就较少，所以较少用国名修饰，但也有这样的情况。例如：
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左传·僖公三十年》 1-20）
（二）．“师”在加定语或不加定语的情况下，其后常用与军事活动或运动有关的行为动词，如：伐、还、围、侵、至、及、灭、出、保、会等。例子参见上文。
而作为驻守或代表国家的部队，“军”的活动比“师”要少，所以其后使用动词远比“师”要少，以上那些常用在“师”后的行为动词，“军”后一般都不用；“军”后较常用的是状态动词“破”。“师”后一般则不用“破”这个状态动词。
（三）．师是派出执行任务的军队，所以它可以给与表示使动、乞用等有关的动词作宾语，“师”最常给“帅”作宾语，而后构成连谓式，表示去执行某种军师任务。此外，“师”前常用的动词还有：从、会、陈、班、兴、亡、进、退、侵、伐、纳、求、取等。上述这些经常带“师”作宾语的动词，“军”从不给它们作宾语。例子参见上文。
（四）．军是国家的部队，所以表示国家部队规模及组织的“三”、“中”、“上”、“下”等常修饰它，而“师”则极少受这些词的修饰。例如：
⑴．於是荀首佐中军矣 (《左传·成公三年》
1-35)
⑵．於是使祁午为中军尉 （《左传·襄公三年》
1-38）
综上所述，实词“师”在《左传》中有着其他实词不可替代的地位，这不仅在于它出现在描写战争最多的古籍中，更在于它在书中所表现出的多种词义的多种用法。因而，系统的研究实词“师”对于我们能更好的研究先秦典籍及词汇发挥了积极地作用。
参考文献：
【1】 王力 《古代汉语》（第一、二册）
中华书局 1999.6
【2】 王力 《王力古汉语字典》
中华书局 2000.6 第264页
【3】 李佐丰 《先秦汉语实词》
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 2003．1
第423页
【4】 郭锡良主编 《古汉语语法论集》
语文出版社 1998.6
第735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