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刘师培的“美文”观——以《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为主
2012-06-08 14:02阅读：
论刘师培的“美文”观
——以《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为主
摘要：本文主要以刘师培在北京大学讲课时所著《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以下简称《讲义》）为主要研究对象，探讨其在本书中表现出的“美文”观点的主要内容，得出他将骈文作为“美文”的最佳典范的结论，并且探寻刘氏会有此观点的原因。笔者将其归纳为三点，分别为：刘师培对骈文自身的语言形式特点有着充分认识，认为其有利于创造美感；家族和地域因素的影响使得刘师培推崇美文，并将骈文作为他心目中的美文；骈文属我国特有文体，有利于民主革命的展开。除此以外，笔者还试图去探讨《讲义》以及刘师培本人在中国文学史上所具有的重要地位，籍此，给刘师培一个恰当的文学史定位。
关键字：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文；美文
On Liu Shi-pei's Theory
of'aesthetic articles'
—— Order
to 'China middle
ancient literature history
handout' the
main
Abstract:This thesis
mainly with ' The Chinese
middle ancient literature history
handout' which written by Liu
Shi-pei in Peking University (
hereinafter referred to as the'
handout' ) as the research
object,discusses the book show
'aesthetic articles' view of the
main content.He will parallel
prose as the best example
of the 'aesthetic articles'.I
want to explore the reasons
why it will appear in the
memory of Liu Shi-pei, I
will be summarized in three
points,namely: firstly,Liu shi-pei
fully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parallel prose own
form of language,that its
conducive to the creation of
beauty. Secondly,the family and
geographical factors make Liu
shi-pei respected the parallel
prose as the beauty of
the text in his mind.
Thirdly,parallel prose is China's
unique style,and is conducive to
carry out the democratic
revolution. In addition,the author
also tries to explore the
'handout' as well as Liu
Shi-pei's important position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 To give Liu
Shi-pei an appropriate positioning
of the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Keywords:Liu Shi-pei;The Chinese
middle ancient literature history
handout;literature;aesthetic
articles
引言
刘师培（1884-1919），字申叔，号左盦，江苏仪征人。尽管他只活了短短的三十六年，但是他给中华民族学术史上留下了宝贵的财富，他在经学、历史学、教育学、伦理学、社会学、语言文字学等诸多学科均有涉猎，而且都取得了相当突出的成就，为中国学术研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然而刘师培的“美文”观在中国文学史上重要地位却往往为人所忽略。
“美文”这一概念最早是由周作人于1921年在《晨报》上发表《美文》一文而被引入中国的。他介绍到：“外国文学里有一种所谓论文，其中大约可以分作两类。一批评的，是学术性的。二记述的，是艺术性的，又称作美文，这里边又可以分出叙事与抒情，但也很多两者夹杂的。……中国古文里的序、记、与说等，也可以说是美文的一类。”[1]在这段文字中，周作人不但界说了美文的艺术特质和体式种类，而且还为创建现代散文的外来形式和民族形式提供了艺术依据。与周作人同一时期的王统照支持他的理论观点，把与之相似的文学散文称为“纯散文”，可以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认为它可以“使人阅之自生美感”[2]；后来胡梦华介绍欧美的絮语散文，称其为“散文中的散文”，“是一种不同凡响的美的文学”[3]。从这些表述中，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文学阅读实际上是一种审美活动，当我们阅读这些散文的时候，我们可以从中得到美的享受。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由纯文学上言之，则以一切美术之本质，皆在使观听之人，为之兴感怡悦。”[4]在这之后，朱自清、冰心、俞平伯与废名、梁遇春、何其芳等人先后发起美文运动，为美文建设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本文要论述的刘师培的“美文”观也主要是从审美的角度出发的。这种文章既注重其本身形式，如用韵、对偶、用典等方式，同时又具有丰富的内容，简而言之，就是具有“沉思翰藻”的品质的文章，而刘师培又将六朝的骈文作为其美文的最佳典范。下面我们就以《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以下简称《讲义》）为主要研究对象来剖析一下刘师培的“美文”观的具体内容和形成这些观点的原因以及《讲义》与刘师培在文学史上的地位。
一、刘师培的“美文”观
一、“文”之含义
要研究刘师培的“美文”观，首先要弄清楚刘师培对“文”的看法。中国传统文论中的“文”的概念与现代意义上的“文学”一词有着很大的区别。中国古代的“文”的概念，广义上可以包括哲学、史学等所有文字性的东西。章太炎可作为这种文学观的代表，他在《文学总略》中解释“文”的含义时称“有文字著于竹帛，故谓之文；论其法式，谓之文学。”[5]这实际上是其从小学入手给文学的定义，通过对“文”的追本溯源，在最原始的层面上加以界定，而不是以“流连哀思，吐属藻丽”这样的衍生义为标准，他的文学观念可以说是比较宽泛的。狭义上来说，指表达作者情感，具有文采的诗歌词章，如楚辞、汉赋、唐诗、宋词等文体。可是从晚清至“五四”时期，随着西方文学观念的引入，中国传统文论中的“文”和西方现代的“文学”一词交织在一起，并最终确立了现代汉语语境的“文学”观念，实现了由中国传统文论之“文”向西方现代意义的“文学”的全面转变。在由“文”向“文学”转换的这一进程之中，阮元、刘师培这些人作出了巨大的努力。这些国学大师们完成了对中国传统文论之“文”的总结，在这之后，梁启超、王国维等人分别建立了功利主义政教型文学观和超功利的审美型文学观，对当时和后世的文学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
刘师培是上文所说的狭义文学观的代表人物，他继承“文选派”的衣钵，延续清代“文选派”大师阮元的《文言说》对“文”的解释:“孔子以用韵比偶之法，错综其言而自名曰‘文’”[6]。阮元推崇孔子，但是主要立足于其对“文”的形式的解释，也就是所谓的“文必有韵”与“文必尚偶”，而刘师培认可的也正是这一点。他在《论近世文学之变迁》、《文章源始》、《广阮氏文言说》、《讲义》等论著之中，都提出了只有经过修饰的有文采的语言才可称之为“文”，如“道之发现于外者为文，事之条理秩然者为文，而言词之有缘饰者，亦莫不称之为文”[7]，“夫文字之训，既专属于文章，则循名责实，惟韵语俪词之作，稍与缘饰之训相符”[8]。基于对“文”用韵藻饰的认识，他大力主张有韵偶行、尚藻饰的骈文为“文类正宗”，将其作为“美文”的最佳典范。相反的，桐城派所主张的古文则据事直书、无韵单行、不尚藻采，所以不可以算作文学，只可以将其称为“杂著”，他的文学观念可以说是极其狭窄的。简而言之，可以说章太炎是从“杂文学”的角度而刘师培是从“美文学”的角度对“文”的概念给出了不同的界定。
刘师培认为“文”的本义是“修饰”、“审美”。他分别使用了援引儒家经典学说来证明和字义训诂这两种方法来解释说明。首先，他在讲义的第一课《概论》中分别援引《易大传》和《论语》的说法说明“文”的本质在于修饰美观，造成一种“汇集众彩，含物化光”的观赏效果，然后又用许慎的《说文解字》和刘熙的《释名》的说法从训诂学的角度说明了文学是要有华丽藻饰才可以的，后来他更是在讲义的第二课《文学辨体》中明确提出了“非偶词俪语，弗足言文”的观点。最后他得到结论，“文”字的本义为“藻缋成章”，他认为“彣彰”是“文章”的另一个写法，“文”的本质在于有韵偶行以及沉思翰藻的辞采特征。
正是基于这种“美文”本质论观念，刘师培认为“文”的主要功能在于造成一种美的形象和观赏价值，在《讲义》中，刘师培开宗明义:“物成而丽，交错发形；分动而明，刚柔判象；在物金然，文亦犹之。”[9]他认为任何文学都具有这样审美的功能，而中国文学更是因为其文字声韵方面所具有的特点，可以造成偶俪和声律之美，他借此推论出六朝文学是中国文学的正宗和成熟期。六朝时期骈文这一文体产生，而后沈约、周颙等人创制了“四声八病”说从而形成了完备的“永明声律论”，这使得骈文在声律上得到进一步的规范，同时在文坛上出现了一批像王融、谢眺、何逊这些文人写作韵律文章，为文学更为注重本身形式，注重其审美特性提供了有利条件，这对后世文学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唐代之时更是将注重用韵、对偶的律诗这一文体确定下来，成为了中国文学中对偶、用韵的典范，但是向上溯源，骈文的用韵与对偶对其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而刘师培对六朝文学的地位更是大加推崇，在《讲义》第一课“概论”中将其概括为“沉思翰藻，今古斯同，美媲黄裳，六朝臻极。”[10]
二、“美文”创作论与批评论
刘师培认为“文”之本义在于有韵偶行以及沉思翰藻的辞采特征，从而他认为只有对偶用韵以及铺陈辞藻的骈文才能算是名符其实的“文”。他在他的文章《文说•耀采篇》中认为，如果放弃了偶体，而采用奇语的话，文章就会显得形式单薄、缺乏雍容华贵的气象，从而成为空泛的文章，完全不可以和华美大气的骈俪文章相提并论，骈文也就顺理成章成了其“美文”的最佳典范。
刘师培在很多时候都提到了他的“美文”的创作论和批评论，但是在他的论述中两者是一体不可分割的，他对各家文章的批评既是他的创作论又是批评论，所以笔者在此处将两者结合在一起阐述。接下来我们就研究一下他的美文的创作论及批评论。
1、精美的谋篇布局
所谓谋篇，也就是“先定格局”。对于谋篇之法，刘师培强调因意谋篇：“是知作文之法，因意谋篇者其势顺，由篇生意者其势逆。”[11]可以看出，这一观点受到了刘勰《文心雕龙》的深刻影响。《文心雕龙•章句》中说：“夫设情由宅，置言有位；宅情日章，位言日句。”[12]章句跟情理的关系，以情理为主；情理的安排，以立意为主。“夫裁文匠笔，篇有大小；篇章离合，调有缓急；随变适会，莫见定准。”[13]意思是文章篇幅大小，章句分合，声调缓急，没有成规，都要根据文章内容来确定，这也就是刘师培所提出的“因意谋篇”，但很多时候刘师培所谈的“因意谋篇”都是与声调、章句等外在形式相关，这很能说明刘师培对文章形式的注重。
刘师培认为陆机是善于谋篇布局的高手。陆机《文赋》提出“选义按部，考辞就班。抱景者咸叩，怀响者毕弹。”[14]就是说明写作首先要谋篇布局，按照分段布局的需要，选择恰当的词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