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行者|李求宝:回首来时路,砥砺再出发

2019-09-09 23:18阅读:

行者 | 李求宝: 回首来时路,砥砺再出发


行者|李求宝:回首来时路,砥砺再出发
《温州教育》2019年第5期(总第269期)封面


行者|李求宝:回首来时路,砥砺再出发


李求宝,苍南县第三实验小学教师,中学高级教师,浙江省教坛新秀,温州市师德楷模,曾获浙江省优质课一等奖、温州市优质课一等奖。寒门出生,读书十五载,教书十八年,有过乡村教育守望,有过城镇教育履痕。喜欢与孩子相伴,喜欢与书籍为伍。崇尚真实教育,崇尚质朴语文,崇尚教行合一。扎根教学第一线,沉醉语文课堂,形成“理性不失风趣,简约不失厚实”的教学特点。


2001年,我被分配到老家的一所乡村学校,一呆就是8年,山区条件艰苦,并没有好的教师成长环境,但我从未为此沮丧、颓废,却保持一以贯之的沉静,教书、读书、思考、写字,在最恰当的时间坚持过一种那个时代年轻人不常有的生活:守一份宁静,做与教育相关的事。


(一)
上世纪中叶,在苍南南部山区的深处隐匿着多个小山村,星星点点,宛如万倾碧波中的点点飞白。其中的一点,即是我生长的地方。老家的房子是座两层木质结构的瓦房,坐落在一个山坳里,对门就是青翠的大山,屋旁有一片碧波漾漾的竹林,大风袭来,竹梢涌动,纵横交错,沙沙作响,像极了童话里女巫在张牙舞爪。


夏日傍晚,门前的小溪对我有着百般吸引力。说它是小溪,顶多算是条水沟,但永远清澈、水流不断,叮咚之下潜伏着无尽鲜活的小生命,我总能在相同的地方抓到我想要的石蟹、小虾、泥鳅、黄鳝……为此,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直到长大后才知那算是动物栖息习性。听大人说,如果你运气好,可以在水沟旁逮着一种类似于野生的淡水鳗鱼,闽南话称“路鳗”,长得像蛇,大补,可称得上“山珍”。很多回我在水沟旁晃荡,期许与它一次美好的“遭遇”,一睹它的“庐山真面目”,可直到长大成人,除了碰上几回大花蛇,再也没有什么好运气。
连着小水沟的不远处有个小池塘,是旱季蓄水浇田之用,夏季一到,周边野草疯似的长,拿个篾竹篮不动声色地放到水里,慢慢地往草丛里扣,猛地提起,待欣赏完瀑布般哗哗作响的“竹篮打水”之后,绝不会是“一场空”,你会收获一篮子让你血脉贲张的活蹦乱跳的白肚皮小鱼,然后,就是一条条地往玻璃罐里装……
秋天,到山上采摘类似蓝莓的小野果(惭愧,时至今日还叫不出学名),圆如鱼眼,长在向阳山坡的蕨草丛中。深秋过后,扯上一把,塞入口中,酸甜可口,不亚于今日的酸奶果饮……
就这样,童年的很多记忆与自然息息相联,哪怕是在整个小学阶段,我的童年还是浸润在自然的怀抱之中。我们是真正的自然之子,是匍匐在乡村大地上的一株株小草。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构筑成我童年里最理想的“巴学园”。 今天,当我在自己课堂里,跟孩子们提及我的童年记忆,讲述我那飘荡着泥土芬芳的老家时,他们专注的脸庞里流露出无限憧憬和神往。我想,从某种意义上说,比起这些整日囚禁于钢筋水泥里的少年,我的童年有别样的丰富与乐趣!
(二)
父母是童年故事里重要的角色。
记忆中,父母每天有干不完的农活,做不完的农事。天际泛白即起,夜幕已垂未归,“披星戴月”已不足于形容那段艰苦岁月里的苦难。家里有4个孩子,对于一个农民家庭,养活已相当不易,可父母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叫过苦。
依稀记得从5岁开始,父母便教我帮做各种农事,熟谙各种作物。春到插秧下种,忙夏除草摘瓜,秋来晒谷子洗地瓜粉,冬日砍干柴挖野葱……哪怕我上学之后,这些事务也从未间断。无修止的农忙曾给我带来沉重的痛苦,成长的路上我曾无数次诘问:为什么我要做这么多农活?可生活环境根本容不得半点反抗和抵触,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我读师范那年要交九千元的委培费,那是我们家一年的收成。最终是挪用二哥打工多年的积蓄和亲戚的东拼西凑,才把我送进师范学校。即便那样,父亲也只是在送我去学校的前一天晚上,笑着拿出一沓人民币:“这钱来之不易,你要好好读书呀!
“学会农事就是学会生存”是父母对我们最初的教育之道。成年之后虽未以此谋生,但成长过程的农事历练却给予我莫大的影响,父母身上所具有的农人秉性都注进了我的血液里。
2001年,我被分配到老家的一所乡村学校,一呆就是8年,山区条件艰苦,并没有好的教师成长环境,但我从未为此沮丧、颓废,却保持一以贯之的沉静,教书、读书、思考、写字,在最恰当的时间坚持过一种那个时代年轻人不常有的生活:守一份宁静,做与教育相关的事。
教学生涯中我两次参加省市优质课大赛,是两段非常幸运又困难的日子。每天深夜至1点钟,第二天准时进课堂,不断实践,不停思考,不请假,不落下任何工作,虽一度出现懈怠和放弃的情绪,可每每想起夜幕下和父亲在山涧的田梗上来回穿梭,把一捆一捆稻子垒成垛子,直到星星闪亮,月光皎洁……心想,眼前的这些困难又算什么。
(三)
小学一年级是在村里破庙读的。第一个学期结束就得了一张奖状,兴奋不已,母亲在后山拾干柴,我拿着奖状就追到山里向她汇报好消息。回家后,邻居发现我的奖状没有名字,就调侃我,奖状是捡来的,我百口莫辩,只能生闷气。后来老师来家访得知此事,终于帮我洗冤,证实那只是他的一时疏忽,但我一直觉得那是一件莫大耻辱的事……这使我在从教过程中,时常提醒自己,认真对待孩子的每一件小事,因为在他们心里那都是大事。
三年级时去乡小读书,被大孩子欺负,害怕地站在墙角一动不动,不敢报告老师,不敢告诉家长,甚至都不敢哭……我又想,我班级里是不是也有一些像“我”一样的孩子呢?
到了中学,我的胆小羞涩并没有改变。课上老师请我回答问题,我一站起来就紧张、冒汗、脸红,即便我整个中学时代都是全班乃至全年段成绩最好的学生之一,老师的提问对我而言并没有难度,为此我常常懊恼不已。感谢我中学时代的所有老师,感谢他们的宽厚与慈爱,课堂里很少让我发言,但从未忽略对我的教诲。因此,我似乎很能理解班级里那些静悄悄学习的个体,他们不擅长表达,从不主动举手发言,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思考。尊重不同的个性特点,尊重不同的学习方式。
可以说,读书时代的我是个极度需要心理关怀的孩子,按现代教育课程定义就是缺乏“心理健康教育”。但我是有改变的,真正的改变是从师范开始。和所有的中等师范生一样(那是时代镌刻在一代人身上的特殊烙印),尽管读师范当老师不是我的选择,但为了帮老父亲解决一张饭票问题,我没有二话接受了他赶了1个多小时山路打电话来的建议,准确的说是指示、是命令,容不得更改。
读师范后,我意识到将来这样当老师绝对不行,决定改变自己。我深深地告诫自己:认真准备,大胆去试,用心做好每一件事。那一刻,童年田园生活里的那一股顽强与倔强被彻底唤醒。于是,三年里参加了很多文体活动,报名演讲社团,参演学生会组织的小品,认真准备课前5分钟演讲,竞选学生会干部……整个师范过程还是相当有意义的,至少于我是个锻炼过程。
从教多年,公开课、上台发言也不算少数,我依旧还是小紧张,但我坚信用心对待就能克难制胜。我常诧异,人是否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极端到了顶点就会出现异化。班级里很多容易被忽视的个体,哪一天会不会也从一个极端异化成另一样子?这不是没有可能。因此,我很推崇“看待儿童就是看待可能性”这样的教育格言。我坚信,很多特殊的孩子也是会有春天的。
千百年来,人们笃信“知易行难”这句古训。五百年前,王阳明却说“知难行易”,一个人的认识是非常重要的,认知是行动的指南,没有达到一定的认知,任何行动都是徒劳的。三百年后,中国早期教育家陶行知成为他的“粉丝”,他大力推崇明代哲学家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学说,提出了“生活即教育”“社会即学校”“教学做合一”三大主张。
非常庆幸,在改变自己个性弱点上,我接纳了前人的观点。
(四)
2001年我被分配到老家的乡村学校——昌禅乡辅导中心小学,那年19岁,其实还是个大孩子。很多年轻老师不喜欢去乡村学校,但我却很享受这样“职业人生”开端。熟悉的家乡气息,比较平静的生活,至少解决了老父亲眼中的“饭票”问题。
学校不大,二百来个学生,不到二十个老师,却有一群和我年纪相仿充满活力的年轻教师。大家都住在学校的宿舍楼里,白天认真上课,晚上一起在办公室备课,一起吃饭、喝酒、打球,谈教学、谈学生,过一种简单又纯粹的生活。多年后的今天,我真正觉得那才是“教育生活”。正是这样,我慢慢走进教育大门,我学会了如何研究教育教学:跟着大家谈带班、如何教育学生、学会自己设计课堂、自己上一个人的公开课、懂得怎样去听课、挖掘各种专业成长路径……在这里我完成教育教学“初体验”,积淀下8年的教育教学阅读与感想。
2006年,新教育行动在苍南悄然兴起。时任苍南教研室教科员林日正老师大力推广写“教育博客”这一教师专业成长模式。乡村夏夜静谧而清凉,伴随着虫鸣蛙唱,在那台现在已老得不能动弹的台式电脑前,我写下近18万字的教学碎碎念……
感谢这样的开局,感谢乡村教育,感谢当年的年轻伙伴,感谢那个纯粹又激情澎湃的特殊年代……
2009年,我抱着试一试心态参加选调,意外的以第一名成绩逆袭,来到苍南县第三实验小学。连着就是教了三届毕业班,而且都是中途接任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由于个中原因,这几个班级都存在班级语文能力薄弱,问题学生较多,家长反映强烈等诸多问题。校领导委以重任,希望我能带好这几个班级。我没有任何推诿迎难而上,首先发挥自己的学科特长,钻研教材,扎实有效地上好每节语文课,兢兢业业干好教学工作,带领三届学生取得了巨大的学业进步,得到学生的充分信任;继而,经常开展“问题学生”个别访谈,追根溯源,了解学生落后症结,鼓励、帮助学生解决各种生活与学习困难;最后,经常与“激进家长”进行沟通,深入感知家长心情,平等对话,感化家校矛盾。很快,我以踏实的工作作风、精湛的业务水平和良好的为人赢得学校、家长和孩子们的赞誉。
教书十八载,一晃倏忽间。有艰辛有收获,有烦恼有喜悦。但老实说,我慢慢喜欢上了教育这个行当,哪怕这不是我最初的梦想!
(五)
我想,我是不得不提“语文之路”的。
还记得刚到母校报到的那天,老校长问我:你想教什么学科?不知哪来的自信,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语文”。从此,便与“语文”结下不解之缘、生死契约了。但是,很快我就发现,除了自己读书时代存有些许对文字的兴趣之外,其实对语文教学方法与专业储备还远远不够,教育教学问题也就接踵而来。此刻,我的倔强劲又上来了,我主动积极学习,经常到各办公室搜集旧杂志旧报纸阅读,向伙伴与老教师讨教,坚持多问、多试、多比较。
真正的专业学习得益于网络时代的便利。2003年,我花了3个月工资买了一台属于自己的台式电脑,在同事帮助下还学会拨号上网,开始畅游“网海”。在网络平台上,我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免费的教学资源,足不出户地观摩全国名师课例、实录,将一节节实录还原成一个个设计,反复比较揣摩:为什么这样设计?为什么这样教?我还可以怎么教?“模仿”“比较”“还原”“挑刺”成了我在网络平台下开展自主研修最常干的几件事。就这样,山区任教8年,利用网络学习8年。网络平台,成为我专业成长的源头活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8年里,网络平台拓宽了我的语文新视界;8年里,网络平台奠定了我弥足宝贵的语文专业基石。
2009年,有幸遇上了时任苍南教研室小语教研员何必钻老师,在他的工作室学习期间,犹如打开了语文教学新的一扇窗,醍醐灌顶,倍感振奋。
2011年,在相当不成熟的状态下,何老师委以重任,让我代表苍南参加市优质课大赛,那年27岁。
历时数月,手把手一招一式的教导,一次又一次的仿真模拟演练,提醒、锤炼、鞭策、点拨、激励,让我的语文认识与课堂行为在一次一次实践与反诘中不断得到升华。我以初生牛犊、无知无畏、毛头小子姿态在没有太多公开课历练状态下,第一次走上专业发展舞台,斩获一等奖,感谢背后一路指点、引领的人。那一次经历,收获的何止是一张荣誉证书,那是一次全方面的语文课堂教学解剖,那是一次语文课全息观察与解读。前辈们的激励与鞭策何止这一次,加强专业阅读与写作,各种教学研讨活动,做教学课题研究……慢慢地走,慢慢地学,慢慢地悟,语文就在前方。
而后,经何老师推荐,我又参加了市教研员曹鸿飞老师领衔的研究班。2年时间,参加几十场学习活动,聆听曹老师无数教诲,我慢慢地意识到语文还有其他打开方式。语文教学的新层次向我招手,我懂得专业成长的新方式,我触摸到语文教学的新境界。
2013年,曹老师委我以重任,代表温州参加省优质课大赛。在苍南县教研员肖云霖老师领导的教研团队帮助下,我们研究了几近整套语文教材。又是一轮数月准备,着实耗尽心力,但每每想到老师与大家的信任,便又不敢有半点马虎,以童年那冥顽不化的吃苦姿态硬着头皮去面对。终于不负重托,拿下又一个一等奖。
我一直庆幸,语文之路遇到很多良师益友、领导同事,感谢他们给予无私的指点和提携。正是他们的帮助使我的语文认识从茫然到清晰,从单一到多元,从狭隘到开阔;正是他们的帮助,使我的语文堂实现从随性到严谨,从刻意到自然,让我一定程度上达成语文教学的“知行合一”。
2017年,我荣幸地被评为“浙江省教坛新秀”,但我深感自己做得还不够。我定将秉持感恩之心,继续前行,努力工作,踏实教学。
回首来时路,砥砺再出发。


原文载于《温州教育》2019年5期(总第269期)
作者 | 苍南县第三实验小学 李求宝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