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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浩:遇见

2022-03-03 16:29阅读:


老婆的同学石老师,在苍南乡下买了房,邀请我们去参观。于是我广发英雄帖,召集了四对八人前往,说辞是看房,实则去游山玩水。苍南莒溪大峨村一带,景点星罗棋布,尤其是未对外开放的神秘大峡谷,有浙南九寨沟之称,是我们心中的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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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八人分乘三辆车,从三个不同的地点出发,在观美高速出口汇齐后,一路狂奔,终于在午餐时间抵达大峨村,石老师夫妇已在路旁恭候大驾。
在一家小有名气的农家乐用餐。包括石老师夫妇在内,我们五对正好坐满一桌,阿道夫妇是初次出镜,他也是老婆的同学,男神级别。而他老婆则是八四中文的,校花级别。这十人中,有八人是原温州师专的校友,涉及英语、中文和数学三个专业。当然,我们九人只是个人名,而石老师的老公黄专家,却是个人物。他是七八年的高考生,温州医学院毕业,曾任附一医肾内科主任,是个大专家,六十岁不能退休,找他看病,不仅要挂专家号,还要排队。
席间,与阿道喝了酒,也认了校友。阿道说,我认识你们七九中文的不少同学,他报了一大串名字,不仅有我们一班的,甚至还有二班的。我心里纳闷,他是八二英语专业的,他入学时,我们已经毕业,他怎么会认识我那么多的同学,况且都是男生,真是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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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喝多了,话头儿也就多了。我问他怎么认识我班里的那么多男生?他叹口气,打开话匣子。阿道是永强人,当年在温二中高复班就读,在城里没个住的地方。我班里一个叫笃通的男生,是阿道的同乡兼好友。他对阿道说,我寝室里一个同学回家住了,正好空出一张床,你过来住几天试试,要是老师和同学都默许,你就住下去。这个信息对阿道来说,无疑于天上掉馅饼。于是,他住进了温师专101寝室。
岂知,这一住就是几年,直到他闯过高考关,正式成为温州师专的学生。
我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问阿道,你知道那张床的主人是谁吗?他把头摇得货郎鼓似的,他说,找这张床的主人,我已经找了几十年,至今无果。我让他把酒喝了,然后告诉他,床的主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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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入学后,就分配住101寝室,原来在上铺,后来换到下铺。那间不到十五平方的寝室,搁三张架子铺,住六个人,说邪乎点,就像个鸽子笼。中餐和晚餐,还要自己淘米,放在那种铝皮的饭盒里,拿到食堂去蒸。饭点到食堂买菜,还要排队,打仗似的。那时上大学,不像现在,条件很艰苦。而我入学前,当过五年工人阶级,挣下了凤凰六九型自行车和罗马牌手表,兜里揣着几个小钱,有那么点破落少爷的作派,班里的应届生,对我很是羡慕。况且那时学校就在九山湖边,骑自行车几分钟就到家了,睡在“鸽子笼”里没有任何意义,回家睡觉多舒畅啊?于是我找辅导员软磨硬泡。对方说,这种事组织不会批给你,只能默许,但早自修和晚自习必须参加。我欣喜若狂,从此告别“鸽子笼”。后来,母亲把我的中、晚餐落实在公安局食堂,食堂就在谯楼的二楼。这下更完美了,我连铝皮饭盒也弃之不用了。从此,我蹬着那辆凤凰六九,把家,公安局食堂和学校串成一条线。那会儿,蹬一辆凤凰六九,相当于现在开奔驰、宝马那样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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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道叫唤起来,脸上的线条发生奇妙的组合变化。那表情,宛若国产片中,失散多年的地下党员,历尽九死一生,终于找到组织。受尽欺凌的贫农张大娘,终于盼来了亲人解放军。他说,万万想不到,今天在这儿遇见这张床的主人,真是缘分。我也觉得奇怪,这种事遇见的概率几乎就没有,竟给我们给遇上了。
其实,这事我早已忘得一干二净,阿道提起,我才依稀记起,同学笃通好像跟我打过招呼。然而,我对谁睡在那张床上,根本就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从此不再睡那张床。每每学校里纪律整顿,我便战战兢兢,生怕领导让我回学校住。后来到了我老婆那一届,家里住的近的同学,便大摇大摆地回家住了,包括我老婆,根本不用早请示晚汇报,更不用战战兢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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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有情 何处不相逢

然而,阿道在乎,当年,永强属于乡下,他是乡下孩子,进城苦读求功名,没个住的地方,那可是举目无亲的凄凉。突然,天上掉下一张床,解决了住宿问题,他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再说,我那张床吉祥,帮他闯过高考关。所以,他念念不忘。
现在的问题是,阿道在那张床上不是睡几天,而是睡了几年,这种希特勒式的野蛮入侵,他是如何摆平除同乡笃通外的其他四人?学校寝室可是寸土寸金,只要其中一人往保卫科打个电话,他就得卷铺盖走人。
答案在他脸上找到。阿道那张脸,五官立体,天生喜感,笑口常开,按老温州人的说法,和气生财。其实,和气就是情商。他当过老师,也当过官,说话既不装腔作势,也不阴阳怪气,给人以真诚坦荡的亲和感。他不仅与那四位同学搞好关系,甚至还成了朋友。他的情商,为自己的人生架桥铺路,甚至惠及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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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住大峨村民宿,条件不错,价格也不菲。翌日早餐,一碗白米粥,一碟炒球菜和一碟炒豆腐干,就把我们搞定,让人心花怒放,胸中的怨气烟消云散。先说那碗粥,竟喝出了大米的清香,那股清香直冲脑门,我连喝三碗。球菜和豆腐干,味道淡甜,好吃爆棚,让味觉好好享受了一回,真正体现了食物从田头到灶头,再到桌头的流转,名副其实的第一食物链。我就是再花四百多,吃顿早餐,也心甘情愿。
早餐后逛神秘大峡谷,沐着山谷的风,沿栈道逶迤而上。高山巍峨,树木茂盛,溪水叮咚,满目绿色扑面而来,这儿基本上是原生态的景观,大片规格。同事兼校友阿淼对我说,明年天一热就过来,不要通知石老师夫妇,俩口子太客气。我们也住这家民宿,吃这样的早餐。进大峡谷后,不走栈道,直接下到溪水边,中午不要回去,就在这儿野餐,那才够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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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友推荐《温州日报》人生版 原题《床的主人》2022-03-02 部分网络照片,图文无关。

卢浩,浙江省作协会员。1979年考入温州师专(现温州大学)中文专业,1982年毕业分配到温州警校任教,1984年调入市公安局。曾在中国法制报、海外文摘、江南警界和温州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小说、诗歌和散文随笔等。
(转自:柴桥头公众号 原创:卢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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