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错过的女孩
2022-03-07 14:06阅读:
图书馆错过的女孩
故事似乎也免不了有一个平淡又俗气的开头。我是个教书匠,常去逛书店,逛书馆。在我们这个经济水平与文化水平有点不够平衡的小镇,能像我这样整个晚上泡在书里的的确不多。矾矿图书馆位于文化宫的三楼,四楼是舞厅,一二两楼是活动室和卡拉OK厅,每晚都有一些人士引吭高歌或翩翩起舞。我几次以普通读者的身份找那个和气的主任反映读书环境不安静等情况。主任婉言遁辞。服务人员一语点破,说新书的“新”要靠两厅的“薪”。在这样夹层一样的图书馆,能端庄地坐着一个女孩,是小镇的一处风景。我好多次在看书的眼停时间读她的背影,像呼吸空气一样督望她。她年龄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打扮得比较时髦,不像中学生的模样,也不像我想像中的纯情少女。看她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我有点惭愧。
我这个人容易“一见钟情”。我一连三个月都能看到这个看书的女孩。她照例坐在阅览室最旁边的一张长凳子的角落。我心里很自律,虽然想找她聊聊,洞开另一扇心窗,但耽于面子,不敢自作浪漫。我毎晚都看十几种报纸和几本杂志,看到激动常会脱口而出,叹好叹坏的。好在常来看书的都是熟人,也不至于认为我250,发“神经”。有时,我不自觉地扮出一副斯文相敲敲桌子或嘴里发出啧啧声。细究原因,一半是跟着感觉走,另一半是想以此吸引她的回眸。但这女孩似乎很投入,忘了另一桌还有一双很男性的眼睛。
有一天,我特地早到了阅览室。刚好管理员有急事外出,叫我帮她照看一下。我坐进了服务台,乐不可支地翻阅一大撂新的书报杂志。这时,这个女孩过来借书。她要借一本新到《时装》。
“借书证”。我例行公事,其实是昐望看见她的芳名。
“今晚忘带了。反正我不会带到室外。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来,这个女孩也在注意我。
管理员回来后,我向她问起那女孩。她告诉我说那女孩是她的邻居,初中刚毕业,现在学理发。
我以前常以为,搞理发美容的女孩很那个。要是在别的场合看到这样一副时髦打扮的女孩,我一定会有一种不清爽的感觉。但现在在阅览室,目睹她艳姿下的专注和端庄,突然我产生了一种幻觉。这女孩心中一定有许多故事。“踏踏月光,互换一种思想,让我们不止拥有两个苹果。”
望着我递过去的字,她怯怯地说“我不懂你的意思,真的。”她一双涂满眼影的眼睛充满真诚。我顿时有点失望,笑笑。不知在笑自己伪作的深沉,还是笑她真诚的浮浅。
女孩看着我,眼眶开始有点湿润,她轻声地告诉我,“真悔。当初尽想玩,高中都没考上。老师,你给我代过一天课,可那天我跟同学们出去玩了。”有种人读书是为了升华自己,在书本上确认自己,有点孤芳自赏;另些人是为弥补自己,充实自己。不论那种人,一旦进入书的境界,开始与知识握手,与思想对话,我们都没有理由制造勉强的层次差別,在人类巨大的知识前,人是渺小的。
女孩抬眼看我,说:“老师,你能借我一些你读过的书吗?”涂黑的睫毛跳动着一丝真诚。
那夜月光极好。风吹过,空气有淡淡的香甜。我目送女孩走进矿山夜的梦乡。
张耀辉
zhangyaohui
笔名张骋,中学英语高级教师,社会工作师,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1982年始发作品,偶获小奖。出版散文集《那么爱》、诗歌集《岁月缝花》,编著《矾都,矾都》。现“柴桥头”微信公众号执行人。
(转自:柴桥头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