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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01月08日

2024-01-08 14:16阅读:
新米饭


沈洪顺
读小学时的某一天,饥肠辘辘的我,中午一放学就冲出了学校大门,快步如飞地跑回家里,问我妈有没有吃的。话还停在口上,一股清香甘甜就从灶房里传出来,真香,那种香味我至今还记忆犹新。我赶紧走进灶房,只见我妈在灶神面前放着一碗米饭,灶台上还点着几支清香,她自己躬身弯背在不断地向着灶神作揖。我问,"怎么会哪么香的?是怎么回事?"我妈说,"新米出产了,生产队分了天花落稻谷,你爸挑了一担去把新米机回来了。吃新米饭前一定要勺一碗供供灶神菩萨,谢谢他保佑我们今年丰收。”当时,对我妈的话,我还十分不解,可那新米饭的清香打消了我对妈妈的行为生出的一团疑惑。我赶紧按妈的意思走到灶神前鞠了几个躬。要知道那是文革时期,牛鬼蛇神都在被打倒之列,作揖拜菩萨这类事是万万行不得的。可我那时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自然是半信不信地照着做了。然而,供完了菩萨我就急急忙忙地求我妈从锅里打起一碗新米饭来,自个儿哗啦哗啦地扒到嘴里吃了,连一口菜都没有挟,很快就把饭吃完了。那饭的香甜难以形容,特别是锅中间那些浮在米饭上的薄薄的清汤,我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把它盛到碗里,一口一口地喝到肚里,真是润肺润肠,想起来回味无穷。步入青年,我在云南、陕西、北京、上海都呆过,从来没有闻到过那种新米饭的清香。所以,每到一地,常常要想起我妈给我吃的那碗新米饭,还有长出新米饭来的那片绿油油的农田。
很长时间,在我心里故乡似乎只是一碗清香甘甜的米饭,一群面朝黑土背朝天的乡亲和家南面的那一爿爿的农田。那个年代农民的辛苦,今天生活在衣食无忧日子里的年轻人是无法知道的。粮食是那个年代给人刻骨铭心的焦点记忆。由于国外对我们的封锁,国内生产工具的落后,再加化肥、农药的短缺,八亿农民搞饭吃,遇到天荒地灾年份,仍会种粮的吃不饱饭,对一碗米饭的追求有时让人感到了奢侈。风雨不顺时,
村里家家啃着红薯土豆当主粮。所以,小时候的我,对一碗新米饭的记忆更是深入心骨。
说来辛酸,有一年发大水,家南面的粮田正处在谷黄稻香一季收成在望的时候,稻穗却一个个地浸在了水里。全村人不分昼夜地与老天爷争夺口粮。粪勺、水桶、脸盆都被拿来攉水。水位略有下降,就趁着雨停把稻穗割回来。苍天是不会照顾人的,连续的阴雨,谷出现了霉烂,村民们又等着新米填肚子,没有办法,大人们只有将湿谷用炒锅烘干了再去机米吃。那米吃起来的味道既有焦味又有苦味,真叫人终生难忘。我只在那年吃过这种饭,现在说起来眼里还会挂出泪花。
今天村里人都过上了好生活,新楼房新家园让村民们进出都带着笑脸。可我,不知为什么总是要去怀念父辈们在那段年月里的生活,总要回味我吃过的带香带甜的和带焦带苦味的那两碗新米饭。




2023.12.28.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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