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章句(王夫之)
2017-08-29 14:34阅读:
参考,王夫之,《船山遗书·礼记章句》,中国书店,2016
第四册 礼记章句上
序
仁是人的规定性,是中国文化的规定性,是君子的规定性(人禽之辨,夷夏之别,君子小人之分)。礼是仁的经纬,是仁的规范化,具体化和现实化。
三礼有体用之分。从制度上看,《记》为体;从修行上看,《仪礼》《周官》为体。因角度的不同而互为体用。
曲礼
志:心有所期于事者。
礼,起到节制的作用,“各适其当而不流”。
华夏之礼,已经包含有人权的意蕴。“虽负贩者,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王夫之注曰:虽负贩者不能泯之。
檀弓
夫礼,经也;因事变之不齐而斟酌以中节者,权也 。唯圣人而后可与权【用权的条件】,则下此者不得与矣。
认为礼随时变。(页65)
盖情则一往而易尽,性则有节而
恒。于此可以验性情之分。(页66)
页77 有文无情,礼之伪也。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王夫之评论子夏:溺情而不知节之以礼。(页78)强调礼的节制作用。
妇人不越疆而吊人。//王夫之对此予以权变说:“惟奔父母之丧,则越疆。”
指责在礼记的记述中,记者囿于门派之见而对曾子缺乏同情之理解。(页84,111)
页112
仁,敦爱而无私之谓。……先王因人心自然之义而立之名教,以止天下之邪心而使自勉于君子。
页114 孝子哀迷不知节,礼为之算,使勿毁性而可继。勿毁性,节也。可继,文也。
页117 彼以礼为后起者,不亦愚乎!//礼具有在先性,是人心之不容已的进一步充分。
页118 礼者,大中至正之矩,君子以自尽,而非以矫矜异者也。//强调礼是针对修习者自身的,其性质是为己的。
情礼关系。《礼记》载:“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丧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蒌翣,为使人勿恶也。始死,脯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于礼者,亦非礼之訾也。」”船山:微,约也,情有甚而约之使勿过也。……品,汇也;汇而著之,物以兴矣。节以度数,所以微其情也。故哀必踊而踊有数。……礼则因人所宜有之情而为之文。
页127 亲之大恶勿从,孝也。
页141 圣人自尽其道,正大以莅之而不屑与之争,则异端之逞私知于其前者,如雨雪之见晛(日光)而自消矣。//正如老子所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王制
页164
礼乐须执其事而习演之,极寒盛暑,易生厌倦,故须春秋中和之候。诵诗读书则不避寒暑。//礼乐须实际的操练,乃是一生存活动。礼乐诗书,皆有其时。
谈到四诛。《礼记》载:“析言破律,乱名改作,执左道以乱政,杀。作淫声、异服、奇技、奇器以疑众,杀。行伪而坚,言伪而辩,学非而博,顺非而泽,以疑众,杀。假于鬼神、时日、卜筮以疑众,杀。此四诛者,不以听。”奇技,机巧非常之术。【反技术吗?】王夫之认为行异端之教,使众人无定志,十分有害,“异端邪说之兴,揆其所自,皆缘名利之私……非圣惑民,生心害政,无所不至矣”。他还指出类似于朱季友、李贽这类人受到刑罚,不足怜恤(活该)【真的吗?可疑】。(页169)
曾子问
【曾子所问的都是一些特殊乃至极端的情况,这时候的礼的施动,就非常体现出中的精神。】
篇中孔子四引老子之语,船山认为这是孔子取善而无私。(页240)
文王世子
过则必挞,大学之法也。
页248 乐以调性情之戾而移之,礼以正威仪之失而闲之,内外交相养也。
礼运
页258 此篇言礼所以运天下而使之各得其宜。
页259 大同,上下同于礼之意也。
页261 殷《易》《归藏》,首坤次乾。【颇值得玩味】
政治观。页267 礼所以治政;而有礼之政,政即礼也。……礼以自正而正人,则政治而君安,不待刑而自服。页269 礼,体也;政,用也。//《说文》:“政,正也。”【由此可见,古人对政治的理解乃是后于礼的。】
页268 礼本于天,殽于地,列于鬼神,莫不有自然之理,而高卑奠位,秩序章焉。//礼乃是有形而上的根据的。
页270 天道人情,虽无异致,而于天道之承征礼之体,人情之治著礼之用。【天道人情并言,那为什么人情须节制,而天道不须节制呢?】页275
明人之有情,率原于天道之自然,故王者必通其理以治情。【冯友兰所谓以理喻情】页279 天道人情,凝于仁,著于礼,本仁行礼而施之无不顺,皆其实然之德也。
页270 礼者,以达情者也。
页273 “以人情为田”,言礼皆缘人情而起也。
郊特牲
页303 乐以发情而和,其德阳;礼以敛形而肃,其德阴。
第五册 礼记章句下
学记
页43 先王以礼齐民,学为之首,则系学于礼。
页51 源虽小而必先之,重本也。//下学,源泉(重本),日常小事;从而才能上达于道,大海。
乐记【此篇显示出王夫之自己的见解】
认为此篇的性情论多淫于荀子而背圣人。
王夫之认为,人心之动,其本在于人的内在心性(因为寂然不动之心性本身就蕴含着动之理,静中有动),而非《乐记》所认为的“人心之动,物使之然”。页54
顾其曰‘人心之动,物使之然’,则不知静含动理,情为性绪,喜怒哀乐之正者,皆因天机之固有而时出以与物相应,乃一寂然不动者为心之本体,而不识感而遂通之实,举其动者归外物之引触,则与圣人之言不合,而流为佛老之滥觞,学者不可不辨也。页55
盖作此记者,徒知乐之为用,以正人心于已邪,而不知乐之为体,本人心之正而无邪者,利导而节宣之,则亦循末而昧其本矣。//
认为情之节,父子之亲,长幼之序,爱敬之实,礼仪种种,并不完全是外在束缚(拘制筋骸),而是发于人性之不容已的。因此,《乐记》所谓“礼自外作”是一种污蔑,礼本身就有发于内在人性的成分。【王夫之把礼给内在化、先天化了,这无疑是荀子的孟子化,或曰孟子的极端化】(页60)
君子之乐正,小人之乐淫。(页72)
页83 恒服习手礼乐,尽其文以养其情也。
补 张学智. 王夫之对礼乐的理学疏解——以《礼记·乐记》为中心[J]. 中国哲学史,2005,(04):35-40.
王夫之对于《礼记》的诠解,吸收朱熹性情体用不二之说,特别重视礼乐制作之原在天道,礼乐与天地合德,礼乐出自人性之仁诸方面,不以礼乐为消极地约束人的行为的外在工具。【总之,船山将礼乐心性化】
王夫之对于《乐记》的批评,主要在于它杂缀战国至汉初儒者论乐的文字,不加甄别地辑在一起。其中某些段落过多地论述乐外在地化导、规正人的志意这一面,没有从孔子、孟子、朱熹以来注重心性,注重礼乐是仁德的外在表现这一面。
杂记下
页113 而节文之宜,仁义并而不悖,非达于天德之全体者,固不足以知其深远矣。夫岂仅恃其不学不虑之知能,而直情径行者所得与哉。直情径行者,戎狄之道也。【深斥王门末流】
《礼记》载:“君子有三患:未之闻,患弗得闻也;既闻之,患弗得学也;既学之,患弗能行也。君子有五耻:居其位,无其言,君子耻之;有其言,无其行,君子耻之;既得之而又失之,君子耻之;地有余而民不足,君子耻之;众寡均而倍焉,君子耻之。”
祭统
《礼记》载:“凡治人之道,莫急於礼。礼有五经,莫重於祭(五者,吉凶宾军嘉)。夫祭者,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心也。【可见,《礼记》本身就有肯定礼的内在性】”
经解
《礼记》载,“礼之失,烦。”【可见古人对礼的弊病也有清醒认识】
哀公问
页202-203 礼极于文,君子不以用物为惜,要以备礼为正。至于礼文无缺,则力崇节俭。【可见墨家之非儒,有诋毁之嫌。】
页203 政,教令也。
《礼记》载,“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政治观,何谓政治?】
页204 哀公虽喜于闻所未闻,而终以婚姻为男女之欲,而继嗣为其后起,不知人情之动即天地生物之理,亵之则从欲而流,重之则生生之德即此而在。盖天理人欲,同行异情
,顺天地之化,而 论王夫之公正思想的礼用贯通面向 礼之节文自然行乎其中,非人欲之必妄而远乎天理,此君子之道所以大中至正而不远乎人也。【因此,天理人欲只在毫厘之间!】
中庸【船山尊横渠朱熹而斥阳明】
页239 诚明相资未为体,知行惟相资以为用。其各有致功而亦各有其效,故相资以互用,则于其相互,益知其必分矣。同者不相为用,资于异者乃和同而起功,此定理也。不知其各有功效而相资,于是而姚江王氏知行合一之说得借口以惑世。
驳斥王学末流与释老,认为他们一任自身心性放纵,并以之为自然,实则大谬。其实自然的心性舒展,只是道在其中的展现,但并不说明自然的心性舒展就是道本身。因此不能任意放荡,而要从中提拔出天理作为主心骨。页271
无声无臭而载存焉,斯以为至矣,非以无声无臭为载而可谓之至也。呜呼,世教衰,邪说兴,而以无声无臭之害烈矣!尝试嗒然而居,颓然而休……此以为至,则顽石至也。浮云至也,疲牛之休于荫、奔马之息于枥至也。道殣之委于途,殪兽之靡于邱至也;纣酣于酒池之旁,跖寝于既旦之后至也。……然而不得其理者不可胜计也。盖其欲不以成心为师而师其所自感,则亦师耳之听、目之视而已矣。耳目者,小体也,嗜欲之役而声色之党也。
问丧
页317 礼之既定,有如天降地设然者。然天经地义即人情而显,尽人情之实,则亦无非天则矣。
大学
页347
自姚江王氏者出而《大学》复乱,盖其学所从入,以释氏不立文字之宗为虚妄悟人之本,故以章句八条目归重格物为非,而不知以格物为本始者经也,非独传也,尤非独朱子之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