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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大唐的风华[卷五](3)|白落梅

2026-01-21 20:27阅读:
一卷大唐的风华[卷五](3)|白落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忆江南二首》白居易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你是否与一座城市有过相约,与一段风景擦肩难忘,和一片山水有着深刻的交集?
无须许下任何诺言,每年我与这座城都不期而遇。
江南,千百年来是无数人向往之所,只是能与之心灵相通,情投意合的却那么少。
自古风流文士亦喜这风流之地,繁华之城。
我不过是万千行人中一个清淡素净的女子,与江南有一段未了之缘。
故今生我转山转水,都躲不过这花柳温柔之城。
这里有着魏晋风度,走过唐宋人物,留下锦诗丽词。
每年人间四月都要来杭州寻一壶茶,借西湖的山水冲洗内心尘埃,在茶雾里寻求宁静与安然。
有人说,江南多雨,总是笼罩在一片烟雾中,心亦随之潮湿。
江南又多梦,让来的人沉浸于梦里,不愿醒来。
其实,江南春日的晴光很美,和煦春阳洒落在繁盛的花木上,美得惊心。
江南有柳,是青翠的绿,江南还有桃
,临水而娇艳。
江南的建筑,灵秀温婉,看似朴素老旧的城墙,被藤蔓缠绕,华丽深藏。
江南的一座城墙,一角瓦檐,一扇花窗,一地青石,一株植物,一池静水,都是风景,都有故事,皆让人心动不已。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幼时读白居易的《忆江南》,便对这座有西湖的城市有着无限遐想。
期待着有一日长大,可以自在独行,一个人来这山水温润之地,寻找梦里的风景,前世故人。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他说,这美好之地有着他熟悉的风景。
江花红似火,春水绿如蓝,他曾无数次回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水一尘。
白居易笔下的江南令人耳目一新,它不是莺飞草长,柳绿桃红,杏花春雨,也不是小桥流水,黛瓦白墙,而是江水江花,是江南明丽绚烂的春色。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杭州一如南朝佛国,千年古刹不胜枚举。
杜牧曾有诗,“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说的便是江南风流之地的山寺古刹。
柳永有词,“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说的亦是钱塘繁华之地。
自古多少文人墨客来这里寻山问水,折桂品茶,钱塘观潮,为雅兴,亦为闲情。
白居易当年曾担任杭州刺史,有修筑西湖堤防、疏浚六井等政绩,深得民心。
西湖白堤两岸栽种杨柳,后人误以为是白居易所修筑的堤,称之为白公堤。
虽然此堤在白居易来杭州之前便已存在,但因了他的诗,给西湖山水再添一道悠悠风景。
白居易之后又担任苏州刺史,在此期间,他漫游江南,旅居苏杭。
纵算后来归居洛阳,以诗酒琴禅及山水自娱,亦不能抹去他心中江南的风物人情。
白居易本风流才子,素日蓄妓玩乐,诗酒人生,这让他对江南烟柳之所更是钟情。
江南不仅山水温丽,更是美人如云。
江南的女子,一如江南的山水,千娇百媚,婉转多情。
孟棨《本事诗·事感》中记载:“白尚书姬人樊素善歌,妓人小蛮善舞,尝为诗曰:
‘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他最喜爱的樊素和小蛮,不知是否生于江南,但她们有着似江南细柳的纤腰与樱桃小嘴。晚年的白居易体弱多病,始终不忘江南烂漫春光,亦感叹过往一去不复返的诗酒年华。他居洛阳,虽有诗友煮茗唱和,但洛阳的牡丹抵消不了他内心对江南的向往。
樊素和小蛮不肯将之离弃,白居易却有心让她们去嫁人,不想用自己的风烛残年误了她们的花容月貌。
老病缠身,他依旧怀念素素的杨柳枝,于江南烟水之地,诗意地醉一场。
那时的杭州,满城桂子清香,山寺里弥漫着浓郁的芬芳,又无处可寻。
江南这座梦都给了他太多的美好与牵怀,纵算卖掉了良驹,遣散了佳人,他也始终不忘那湛蓝江水,艳丽江花。
今日我赴约而来,只为对着这一面湖水,几岸柳枝,饮一盏龙井。
西湖泛舟,永福寺寻幽,年复一年,重复着一种姿态,一般心情,不觉繁复,不知疲倦。
这里的山寺在任何时节皆清幽古意,庭木深深。
永福寺与灵隐寺相邻,不及灵隐寺大气,却另有一种风流底蕴。
小小山寺,别有洞天,景致清幽,为东晋古刹,走进山寺的那座桥,亦有魏晋风骨。
寺里一面湛蓝的湖水,恰如白居易诗中之境,又更多几分澄澈与静美。
山寺问茶,草木幽深处见一木牌上写着几字:“世间一切,为我所用,非我所有。”
顿觉内心清亮,湛湛无尘。万物无私,本无多欲求,是世人不够清透,放不下情与物。然情缘有限,纵是白首亦要离散,而万物不过是借用,走时不能带去一尘一土。
道理都懂,却还是放不下。执念于心间萦绕,或成佛,或成魔。
无论是山寺里的一小片茶园,还是成林的桂树,我们亦只可借其清幽和芬芳,而无法将之带离。
多少人对着这一片山水,一席佛地,祈愿,许诺,却不知来年身在何处,再相逢,是人间四月,还是清秋时节,又或是未来每一个闪烁不定的日子。
白居易到晚年方心性淡泊,悟人生之理。
他也曾兼济天下,后独善其身,参禅悟道,效仿陶渊明的生活态度,清远平和,悠然自得。退避政治,与山水唱和,忘记被贬江州司马的失意困顿。
他说何日更重游,也许他晚年再不曾游过江南,所有的风景,落于他的诗中,刻在心底。
他提早明白,世间万物,为我所用,非我所有。
故他会毫不犹豫地遣散白马和妓妾,虽有不舍,留下叹息,却内心澄净,再无牵扰。
平生最爱的是诗酒琴茶,不忘的是梅兰竹菊,放不下的是草木山石。
但知道离开的那一天,凡尘中的一切皆不可带走。
江南的一景一物虽有情,但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你可以付出真心,转身时终要放下,一片落叶亦不可得。
万物为尘,过眼云烟,散不去的是这一片山水,是诗中的禅,是禅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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