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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大唐的风华[卷六](3)|白落梅

2026-01-29 20:34阅读:
一卷大唐的风华[卷六](3)|白落梅
百年寂寞,奈了红尘几何

《相思怨》唐·李季兰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春风沉醉的夜晚,无爱无怨,无忧无惧,内心平静,恰似那半开半谢的花,生也从容,死也从容。
女子亦是如此,纵是花容月貌,绝世才情,终如飞花,碾作尘土,了去无痕。
既知终有一败,莫如在枝头时尽情地绽放,当是无悔。
唐时女子杜秋娘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当年她凭借这一首诗,从寻常歌伎一步步走向大唐皇宫,数十载受尽荣宠,繁花满枝,明月当空。
尽管老去时被遣回故里,贫病交加,但她知花开花落有命,该有的,她都拥有过,此生她算是没白来人间走一回。
听一首《兰若词》,瞬间竟被里面的词句深深触动,无法躲闪。
“你总该记得,曾经为情所惑。凡人总难舍,爱过恨过也就罢了,偏要回眸动了心魔。这百年寂寞,奈了红尘几何,剩一世无双的你仍眷恋着我。”
偏要回眸动了心魔。自古多少修行之人,或仙或魔,或妖或鬼,或
僧或道,一旦动了凡心,便再无法禅定清修。
《红楼梦》里的妙玉,本生于读书官宦人家,奈何自幼多病,买了许多替身代她出家皆不中用。只得入了空门,带发修行,身子方好。
她被请到贾府,于栊翠庵修行,但凡心未了,尘缘未尽,一块美玉终落泥淖,挣不脱轮回。
唐时帝王信奉道教,无论帝王将相,还是文人墨客,以及许多佳丽名媛,皆修法学道,一时间成了风尚。
而唐朝的女道士更是当时一道亮丽风景。
她们在道观里既可以静心修行,又可以自由地接待世俗中的风流雅士,与他们推杯问盏,吟诗作画,甚至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皆不受束缚。
唐时许多后妃公主、小姐名媛争相出家做女道士,她们以修行为名,在自己的道场安然自在,快意逍遥。
据《唐才子传》记载,李季兰幼时“美姿容,神情萧散。专心翰墨,善弹琴,尤工格律”。
李季兰自幼被其父送入剡中玉真观出家,玉真观算是偏远清幽之地,适合道家修行。
李季兰在这清雅之所潜心读经,作诗习字,抚琴识谱,长成一位亭亭玉立、淡雅出尘的清丽道姑。
豆蔻芳华时,满目道经并不能约束她浪漫多情的心性,她如同许多闺中少女一样芳心萌动,向往繁华的世间。
玉真观隐蔽清净,景致怡人,自东晋以来,剡中文风鼎盛,故不时有风流雅士去观内游赏。风姿绰约、才貌双全的李季兰成了那些风流才子心中倾慕的女神。
她本性情女子,暗怀春情,寂寥的修行时光让她不忍芳华虚度。
且不管什么清规戒律,这位多情道姑遇上名流雅士,亦常秋波暗送,风情万种。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弹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一盏孤灯,难遣寂寥,携琴登楼,万千心事无人解。
拨弄琴弦,调寄相思,研墨赋诗,皆是思情,只是这比海水还深的相思,寄于谁人?
她的相思到底为谁?后来方知道,在她芳心难耐,寂寞无涯时,有那么一位神清气朗、风度翩翩的隐士走进她的道观,撩动她的情肠。
他叫朱放,隐居于此,素日以山水为乐,临流畅饮,豪放不羁。
这样一位风流隐士,邂逅多情才女,自是郎情妾意,欢喜不尽。
此后,他们相约游山戏水,赋诗饮酒,或于玉真观对弈品茗,抚琴相诉,度过一段美好浪漫的岁月。
道观再不是清修之所,李季兰凡心已动,那些经文以及观里枯寂的光阴,藏掩不住她的热情。
奈何相思无涯,人生聚散有定,朱放奉召去往江西为官,将她重新搁置在观内,忍受煎熬。那段时间,唯有托鱼雁倾诉相思之情,她知她的等待终是无期,他虽对之有情,却无须信守誓约。
在她每日愁肠不解,为情所扰时,有那么一位清雅潇洒的青年才俊闯入她的禅房,抚慰她的忧伤寥落。
他叫陆羽,唐时一位与茶结缘的男子,一生嗜茶,精于茶道,被誉为茶神、茶圣,著有一部《茶经》闻名于世。
陆羽本是孤儿,被智积禅师抚养长大,虽在庙中,却无意终日诵经打坐,更喜吟读诗书。
那年的陆羽寄居龙盖寺,饱读经书,研习茶道,得闻玉真观有位才情出众、气质若兰的女道士,便专程来访。
他满腹经纶,她佳人绝代,他的到来,如一盏清茗,洗去她的愁肠,解了她的相思。
玉真观再次成了李季兰交朋结友之所,除了陆羽,她还与许多风流名士、朝廷官员往来,但为之倾心相待的,唯有陆羽。
日静风闲,二人对坐清谈,取泉烹茶,赋诗作画,抚琴寄雅。
她病时,陆羽为其煎药煮茗,殷勤相陪,他柔情相待,她自真心相许。
当时陆羽有一位好友,为僧者皎然。
皎然虽为出家人,却善诗能文,喜画爱茶,与陆羽为至交。
一段时日,三人经常聚会研经,围坐煮茶,诗词酬答。
李季兰与陆羽自是心性交融,彼此有情,但她对皎然的闲定气韵,出众才华亦是仰慕,可皎然坐禅已久,心如止水,对其柔情素心不生涟漪。
他曾作诗,表决心意。“天女来相试,将花欲染衣。禅心竟不起,还捧旧花归。”
李季兰依旧守着她的道观,一半清修,一半交际。
如水光阴,慢慢流逝,她虽与陆羽情意相投,但始终不能如凡尘男女那般婚嫁相守。
再者她习惯了观内自由的生活,不愿落入尘网,被世俗约束。
陆羽亦有禅心,与茶相知,过不了凡间的烟火日子。
他们一如往昔,相约清谈,琴茶作乐。
据说,喜文爱才、精通音律的唐玄宗听闻李季兰的才名,亦对其心生赏慕,下诏命其赴京都一见。
那时的李季兰已年过四十,容颜清减,但诗心仍旧。
接到皇上诏命,她为这突如其来的荣恩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美人迟暮,怕龙颜失望,喜则是半生浮云,却未承想得此机遇。
但李季兰并未见到唐玄宗,在她奔赴长安的路上,安史之乱爆发。
长安一片战乱,唐玄宗自顾不暇,带着杨贵妃仓皇西逃。途经马嵬坡,他连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贵妃都未能保住,又何来心情记得玉真观这位渺小的女道士?
有人说,她在战乱中不知所踪,也有人说她因诗而亡。
自古红颜薄命,她动了心魔,为情惑,又如何躲得过?
我宁愿她此生逍遥于玉真观中,忘记所有的相逢为何,一点凡心亦不被人说破。
只是那寂寞无涯的相思,该寄往何处,寄于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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