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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鸩篇》(下)清·姚燮

2026-08-28 20:38阅读:
《双鸩篇》(下)清·姚燮
阿耶逼妾嫁,朝呵暮骂相携靡。
阿娘逼妾嫁,长荆短棘来鞭笞。
耶呵骂,岂不恫。
娘鞭笞,岂不痛。
思郎生死犹未明,妾不轻生为郎重。
前门鸣乌鸦,后门鹊声喜。
乌鸦何悲鹊何喜。
——父母天天逼我改嫁,打骂不断。他们打我骂我,我岂能不害怕不疼痛?我真想一死了之,可是你的生死还没有确定,我又怎能轻生?前门乌鸦在叫,后门喜鹊在鸣,乌鸦和喜鹊能有什么悲喜?
十月开梅花,二月开桃李,
今年六月无荷菱,蒲苇凋残北风起。
见郎入门来,见郎如梦里。
视囊不得米,视衣衣无襟。
马死弃鞍辔,茧足徒步如炮燖。
顾彼腰下刀,无光彩生愁阴。
郎归不止黄金千,那愿郎得千黄金。
——十月梅花开,二月桃李香,今年六月无芰荷,蒲苇凋零,北风骤起。你突然出现在门口,恍如梦中。你的行囊里没有食物,你的衣服破烂不堪;马死了,鞍辔也没了,你光着脚,脚上都是茧;你腰上的刀也没了光泽。可是,你的归
来又何止是千金能买的?我还在乎你带着千金回来吗?
记妾领中扣,与郎量肥瘦。
记妾双眉蛾,为郎憔悴青不多。
为郎憔悴青不多,郎真死矣还如何。
——你看我为你消得人憔悴,你看我的眉已经不再艳丽。你要是真的死了,我该怎么办!
望郎减光辉,光辉不如金缕衣。
望郎苦颜色,颜色不如玉条脱。
幸郎不断宛转肠,佩之还似明月珰。
耶娘怨郎身手穷,囚妾不使郎衾同。
生不同衾死同穴,妾虽无言妾已决。
——你的光辉已经不比金缕衣,你的样子已经不及玉镯,可是你的婉转愁肠依旧如明月石般。父母嫌弃你还是那么穷,不让我与你同寝。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我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是我心意已决。
含笑语耶娘,妾有玉条脱,亦有明月珰。
簇新金缕衣,摺叠空竹箱。
为郎市卖赎郎罪,抵郎归有千金装。
阿耶笑语妾,还尔鸳鸯飞。
阿娘笑语妾,看尔连理芙蓉枝。
——我是这么对你说的,也是这么对父母说的。我告诉他们:“我有玉镯,有明月石,有金缕衣,我可以拿这些去换千金来赎他的罪。”父母却讥笑我:“我倒要看你们怎么鸳鸯比翼,连理同枝!”
鸳鸯遭网罗,安能到头白?
芙蓉经狂飙,狂飙摧之易狼籍。
朱绳三尺垂,不得高挂梧桐枝。
下有千丈池,可惜池水多污泥。
为郎置鸩酒,鸩酒甘如饴。
但得生死常追随,此酒不减同心杯。
——如果鸳鸯遭到网罗,怎能到白头?如果连理遇上狂风,怎能不折断?红色的绳子三尺长,挂不上高高的梧桐树;池水千丈深,可惜多淤泥。因此,我想到了毒酒。毒酒甜得像糖,为你和我准备好两杯。但愿生死长相随,这酒就好比当日成婚时的交杯酒。
妾饮琉璃杯,郎饮白玉盏。
以斧斧木木不离,以刀断水水不断。
同茧之丝不可剪,同结之带两头绾。
——我喝琉璃杯中的酒,你喝白玉盏中的酒。要知道,用斧子砍树是砍不折的,用刀劈水是劈不开的,同一个茧上的丝剪不断,同一条带上的结解不开。
稽首谢阿耶,阿耶不必悲咨嗟。
稽首辞阿娘,阿娘不必中心伤。
有婿常贫贱,有女不遂耶娘愿,但愿耶娘寿考同百年。
郎死不值千黄金,妾死不值黄金千。
——叩头谢别父母,不必为我们伤心。他们有一个贫穷的女婿,有一个不孝的女儿。但愿父母能长寿百年。你我的死不值千两黄金。
西邻来看妾,密纫条条罗裤褶。
东邻来看郎,仪容皎皎明月光。
——西边的邻居来探望我,看见我正密密地缝制着一条条罗裤的褶子;东边的邻居来探望郎君,看见他仪容俊美,光彩照人如同明亮的月光。
东邻西邻长叹息,虾蟆抱桂光采蚀,朽绠龙渊黝谁测?
东邻西邻语我前,要我制作双鸩篇。
天缺不得女娲补,海缺不得精卫填,闻我歌者当涕涟。
——东边和西边的邻居都发出长长的叹息,这美好的姻缘如同蛤蟆抱住桂树导致月光被侵蚀,如同用腐烂的绳索去汲取深潭底部的幽暗之水,谁又能测度其深浅与凶险?东边的邻居和西边的邻居来到我面前诉说,请求我将此事写成《双鸩篇》这首诗。天若破裂,连女娲也无法修补;海若亏缺,纵精卫亦不能填平,凡听闻我此歌者,无不为之落泪悲泣。
郎年二十妾十九,郎姓黄,妾姓柳。
郎挶畚,妾箕帚。
双芙蓉,何懰懰。
双鸳鸯,地下守。
——丈夫年纪二十岁,妻子年纪十九岁;丈夫姓黄,妻子姓柳。丈夫从事挑土运泥的劳作,妻子拿着簸箕和扫帚操持家务。并蒂芙蓉,多么美好啊!一对鸳鸯,就是在地下也要相守在一起。
朝打孔雀夜逐狗,孔雀雌雄狗牝牡。
天上所无陌路有,陌路何能避梃杻。
——早晨驱赶孔雀,夜晚追逐家狗;孔雀有雌性和雄性之分,狗有母性和公性之别。即使在天上,也有陌路的存在,陌路人无论在何处都无法完全避开;即使在陌路之间,也难免会有冲突和困扰,如同手中的棍棒,难以避开。
闻我歌者泪一斗,不谱吴筝谱燕缶。
——听到我这首歌的人,流下的眼泪足足有一斗之多;我不再用那柔美哀婉的吴地筝曲来谱唱,而是选用燕地粗犷悲凉的瓦缶来伴奏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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