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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

2023-01-10 18:13阅读:
味道


                         刘澍

味道,是我们人类大脑记忆中保存时间最长久的。在回忆文章的记述中,神情、声音、情绪、物象、颜色、姿态等等,都可以陈述或用比喻直接表达出来,而味道,却难于言说,更难于文字描述了。
阅读汪曾祺先生的《五味》,说味之名,味之状何?是描之不出的。但读者都能体味到,味道是生动的、立体的感觉。
翻读李渔的《闲情偶记》。写“笋”,记其味,“曰芳馨”,不具象。当然,无法用文字具象;
“蕈”:“盖山川草木之气……盖蕈之清香有限,而汁之鲜味无穷”。蕈,即蘑菇,蘑菇汤“鲜味无穷”,只能在品味中去意想了;
“韭”:“芽之初发,非特不臭,且具清香,是其孩提之心未变也”。这是我见到的描述味道之抽象与具象相结合的最独特的表述了。
关于味道的最早记忆,是母亲腌芹菜。那年我六岁,家住丹清河村,母亲把买回的芹菜垛在堂地,满屋子的芹菜味。我喜欢嗅闻它,深深地吸呼。那味道,至今记得,这已在我记忆中留存近六十年了。可要让我说出写出芹菜的味道,我只能道出“清香”二字。
西营盘,我姥姥家的村庄。那年我六、七岁,住姥姥家,时间是秋天。生产队拉回苹果,槟子,分给各家各户。姥姥用筐回果子,满屋子的果香味。若说苹果清香,那槟子的味就是浓香了。村里的女孩子,让大人用线挽一个果络子,把槟子或苹果放进去,挂在脖子上,一是欣赏,更重要的,是随手拿起闻一闻,享受果子的馨香味。现在
,西营盘村被拆除了,但村落的格状留在我的记忆里了。我知道,随着年岁的增长,对村庄格状的记忆可能会越来越模糊,但童年时所记的槟子、苹果味道,会伴我终生的
王毛营,我童年、少年居住的村庄,关于味道的记忆更多。山坡上浓郁的蘑菇味,胡萝卜缨子别样的味道,蕃瓜的绵香,烧山药(土豆)的浓香味,白面镘头那喷喷扑鼻的香味。村的东南,有个菜园子,由我童年伙伴常勇的父亲李海叔,还有刘世光叔、刘少文大伯负责种植管理,生产队给拉了拌了鸡粪、羊粪的土肥作菜地底肥。记得菜园子还有一架水车,方便菜地浇灌。三位长辈心细勤快,把菜地拾缀得茂盛鲜嫩,嗅之清香,食之各有别样滋味。李海叔平时沉默寡语,但他说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这色这味,是天给的,地给的,人顺着菜的体性操弄着就行了。三位长辈是种庄稼老把式,也是种菜能手,他们每日在那片土地上操劳,身上有土壤的味道,有庄稼的味道。
七十年代初,我在丹清河中学读书。教室距伙房五十多米,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浓郁的莜面馈垒(用水拌莜面成细粒状)气味从伙房飘至教室。那时正是我饭量大的年龄,急盼着赶快下课,吃馈垒!这情状,也是终生难忘的。
2017年秋,我在张家口市新华街口一水果摊买苹果,拿起一苹果闻一闻,一点儿苹果气味也没有,摊主不耐烦了,闻啥呢?我答曰:闻有没有苹果味。摊主扭头“嘻——”哂笑一声:“还苹果味呢?这年头,好多人连人味都没了,你老还要啥苹果味?不说苹果,说说吃的蔬菜,让它快快长,追化肥,上农药,加生长素,膨大素,这么闹腾,你看这些年的水果蔬菜有啥味道?不光水果蔬菜,还有鸡肉,养鸡怎么也得养个一年半载或二年的吧?现在呢?喂添加剂三个月长得胖胖的就上市了,那肉会好吃吗?没味还是善的呢,还有的,为了一些水果的鲜亮好卖,出售前还要在化学药水里浸泡一下,你说损不损?”
摆水果摊的汉子说的这一番话,也已过去有五年了,特别是那句“好多人连人味都没了”一直在我脑际萦绕着。并引我思索:味,气味,味道。为什么要在“味”后加一“道”字呢?
近读《黄帝内经》,其“阴阳应象大论篇”曰:“故清阳为天,浊阴为地……阳为气,阴为味”。有中医学者解释:“气得之于天,味得之于地。天气,就是二十四节气,地味,就是金木水火土”。这便是味之道啊!自然之道。又想起王毛营村,户户积粪肥。村里人口多耕地少,但生产队每年要轮流淹青一部分地,让地休养生息,增加地的肥力。天做天事,地做地事,人顺着天地之道做人事。那时日子清苦,果蔬虽少,但每样都有味,因为粮食果蔬在生长时,上有阳光照耀,下有沃土滋养,出产有道,故有味道。
我也知道了,现在市场上果蔬虽然多彩丰富,但有好多无味或味淡,是因在生产中不顾及节气,上化肥,喷农药,失了自然之道。
更有人为追利而行恶,给食品中加有害的化学物剂,连人味也没了,这,也是因其失了做人之道。
  

 
                      202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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