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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情

2022-06-07 20:00阅读:
因为爱情
/箫笛

人生就是一个旅程,在这个旅程中,不时会有人闯进来,伴我们同行,然后中途又会离去,当然,也会有人会陪伴我们到旅程的终点,这里面有我们的爱人、兄弟姐妹、朋友和兄弟。
翟德林和刘谦明无疑就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我跟翟德林和刘谦明是高中同学,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们的联系就没有中断过,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聚在一起喝酒,维系兄弟们之间的情感。
每一次喝酒,都要回忆一下以前的种种过往。
高一时候,我们三兄弟住一个宿舍,刘谦明住我下铺,翟德林在我们斜对面的下铺,那时候上学,大家都是带干粮,一天三顿以煎饼为主,配上咸菜、盐豆之类的菜。三个人当中,我的家境最差,翟德林次之,家境最好的是刘谦明,他爸爸是搞运输的。
我们带的煎饼夏天容易发霉,用开水冲了冲,继续吃,还有讨厌的苍蝇在上面叮了一个个的黑点,有点恶心,我是舍不得把煎饼扔掉的。夏天,刘谦明只带两三天的煎饼,等我们的煎饼开始发霉时,他已经吃完了,开始从食堂里打饭和打菜,这个让我好生羡慕,白花花的米饭,萝卜炖猪肉,真是香!偶尔揩刘谦明的油倒是可以的,但是,不能总是这样,自己也感觉不好意思,虽然刘谦明把菜往桌上一放:“来来来,吃!”我和翟德林被刘谦明的热情催的没办法了,筷子伸出去一下下,其它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吃自己的盐豆和咸菜。
“你们两个那时候,没少吃我的菜!”刘谦明喝的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老是提这档子事。
“谁让你家太有钱了!”我说完说句话,三个人哈哈大笑。
“老大,干了!”刘谦明明显地有
点多了。
翟德林端起杯子跟刘谦明碰了碰杯:“我这个酒量不行,老三,咱随意!”
“老二,你看,老大要随意,咱是那随意的人吗?”刘谦明眼睛斜视着我。
我赶紧出来打圆场:“老大酒量你也知道的,自己兄弟,喝多了不好!”
这两个家伙随意了一下。
翟德林忠厚老实,话不多,高中那会儿,我来的最晚,因为学费的问题,也因为考的那可怜巴巴的分数的问题,差一点学没上成。我父亲哭爷爷求奶奶找了人,花了好几千块钱把我塞进高中。他脚蹬着黄球鞋,身穿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送我去学校,我到了教室门口,胆怯、手足无措,第一个碰到的就是翟德林。他把我带进教室,安顿好我,晚自修课间,他带我出去溜达。这份同窗之情,弥足珍贵,我会记一辈子。
刘谦明常常吐槽翟德林的忠厚、老实,“老大,那个时候,进教室都是面朝着黑板,贴墙进去的。”
翟德林也不生气:“脸皮没你的厚!”
兄弟三个最引以为豪的是高中生涯中最豪气的一战,这一战把我们三兄弟的名号打响了。
话说高一下半学期,我们三兄弟无论早饭、午饭、晚饭时候都是结伴而行,有人偷偷告诉我们,说我们前脚吃好饭一走,宿舍的某人会偷吃我们的干粮和菜。我们长了个心眼,那一次,装作吃完饭要走了,其实是虚晃一枪,出了门,约摸着那位正在动手的时候,突然突然进去,那哥叫飞的哥们正撅着屁股从刘谦明的饭盒里往外掏菜呢!我们站在他的身后,如果这个家伙识点趣,说点好话倒也罢了,偏偏这个家伙很豪横,用现在的话来说,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吃你点菜怎么了?”
这话一出,老大翟德林火了,“你偷吃了我的菜,还这样跩?”
“跩怎么了?跩怎么了?”他上来推翟德林,翟德林也不含糊,也跟他推搡,我和刘谦明在边上,正不知怎么办?偏偏那个家伙平时豪横惯了,以为没人敢跟他杠。
“你们要不要三个一起上?”
这话一出,刘谦明首先忍不住了,手一挥,示意我:“上!”我也不客气,打呗!那个家伙平时只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虚张声势,来真格的,还真不行,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打完后,这家伙嘴还硬,骂骂咧咧地,往外走,刘谦明腿一抬,那个家伙吓得赶紧一溜烟逃掉了。
我忧心忡忡地提醒翟德林和刘谦明,当心那个家伙报复,那个家伙之所以平时很豪横,就是因为一帮狐朋狗友的存在,给他壮的胆。
刘谦明临走的时候,看到门里侧有一把坏了的笤帚,拿过来,两手握着,一抬大腿,“咔嚓”折成两端,递给我一段,从衬衫下摆伸上去,藏在衣服里。
晚自修,我们正常上,课间上厕所,刘谦明向我和翟德林挥挥手,我的胳膊一夹,刘谦明也是如此,那半根棒在呢!兄弟三个往外走,我的眼睛余光一扫,看见飞站起来,另外还有两个人也跟着站起来,我心说:“坏了!”
我们从三楼下来,转到楼后面的小便池。小便池很简陋,上面是石棉瓦盖的屋顶,后面搭在学校的围墙上,里面挂着几个灯泡,灯光昏黄。
我们下来的早,里面空无一人。东西侧的两个门突然闪进来几个身影,至少有五六个人,刘谦明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淡定地小完便,提好裤子。四个人开始往中间围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我们班的,个子不高,很健壮,一脸的凶相,跟在这家伙后面的是飞。
一脸横肉的家伙走上来推搡了一下刘谦明:“听说你很厉害!咱来练练,啊行?啊行?”一边说,一边推。
刘谦明和我已经把半截棒从衣服里拿出来了,那个家伙推完后,开始挥拳头了,刘谦明和我挥开棒就开干,那几个家伙没料到我们有这一手,更过分的是翟德林,这家伙不知道啥时候把铲粪坑的铁锹拿在了手里,这一通揍,除了守在门口的两个家伙挨的打最少,最先落荒而逃之外,其他人无一幸免,都被打落在小便池里,成了落尿鸡。
之后,校警(相当于现在的保安)、班主任、年级主任连夜对我们进行案件的审理。我心说:“坏了,打架斗殴弄不好要被开除的!”最主要的是我们都有“凶器”。
最后的处罚结果竟然出乎我们的意料,校警说我们三个是属于正当防卫,没做错!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要这样勇敢地反抗和斗争。
那几个被挨打的家伙狡辩和申辩,以受害者的嘴脸装可怜,被校警一顿训斥。飞被记大过处分,再有下次,就面临开除。为首先出击的那个家伙,因为之前打架受过处分,这一次直接开除。他的父亲跟学校的一位小领导还有亲戚关系,但是,没用,校规就是校规,他的做小领导的亲戚也没办法。我看到他父亲那沮丧和失落的眼神,真有些同情。哪个做父母亲的不是望子成龙?其他的参与者们都得到了相应的处分。
自那以后,我们兄弟三个在学校里,没人敢打我们的主意,只因为被我们揍了,还要挨处分,谁敢呢?
若干年后,飞成为一个小老板,当然,我是从其他人那里听说的,飞组织同学聚会,到处打听我们三兄弟的联系方式,总算打听到了,我们兄弟三个没有一个愿意参加的。


读高二的时候,纷纷有学生到校外租房子住,我们三兄弟一商量,也去吧!住的地儿就在学校后面,走走两三分钟,家里就一个老太太,儿子、儿媳、孙子都住县城,周末才回来一趟。一个学期的租金才四五十块钱。
租房这件事情,对于爱学习的人来讲,方便学生挑灯夜读,对于想寻找爱情的人儿来讲,也提供了便利之门。在我们兄弟三个人中,刘谦明是第一个沾染上爱情的人。
刘谦明的骨子里是为艺术而生的,当然这是他对自己戏谑的说法,真实的情况是,高考时考艺术会简单一点。他的爱情也就是因为艺术而来,他每天晚上都去画室画画,但是回租住地却从不与我们同行,总说有事情。我向翟德林提议,去跟踪!一向宅心仁厚的翟德林还真就同意了。用现在的话来说,他是那种闷骚型的人物,这个可能也解释了为什么他高中毕业后,复读了一年,再也念不下去,回去结婚了?大概是荷尔蒙发育的太猛,实在忍受不住了。
秋高气爽,晚自习结束后,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秋虫的曲曲悠悠的鸣叫声不绝于耳,此情此景,让人伤感和怀旧,怀念逝去的那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时光。
两个身影并排着,细微漫步,亲切而欢快地交谈着,现在看来,那个就是青春该有的样子。到了巷子口,刘谦明不愿意进来,继续往前走,哦,前面一个巷子口,两个人终于要分别了,他们拥抱了一下,“拥抱了!”我差一点叫出声来。然后,二人恋恋不舍地分开了。
若干年后,我询问刘谦明第一次与女生在巷子口拥抱是什么样的感受?他说,有一种让人窒息和陶醉的感觉。
再之后,我和翟德林又跟踪了几次,刘谦明跟他的女友发展到了吻别的那一步。很甜蜜,很让人羡慕。
但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深夜,我们的租住地,我夜间起来上厕所,拉开灯,突然发现刘谦明的床上没人,“是不是上厕所去了?”农村人的厕所都是在外面露天的。门是锁着的,我们三个只有一把钥匙,平时放在桌上,吃好晚饭,谁最后一个吃好,谁把钥匙拿着,平常基本上翟德林保管,他做事细心。
我赶紧回去找钥匙,桌子上没有钥匙。咋回事?我惊慌失措,赶紧叫醒翟德林,把事情一说。翟德林一点也不着急,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说:“着啥急?他一个大男人能去哪儿?”说完又躺下了。一直到天亮,刘谦明都没回来。
到了教室,人家刘谦明老早就在那儿专心读书呢!“哎!”我到他身旁拍拍他肩膀:“夜里你跑哪里去了?”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让我不要说。我赶紧停下来,等到回去后再问他。我静下心来一想,我去,我咋就想不到呢?他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能去哪里?
文静,刘谦明的女朋友,天生丽质,白白净净的,一双迷人的眼睛,很灵动,很可爱,个子高挑,招人喜欢。若干年后,我们每次聚会都会谈到她,问他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总是沉默不语,当然,等到了后来感情上再次受了伤,对婚姻提不起兴趣的时候,我们就只是喝酒,不敢提那档子事,当然更不敢开他的玩笑了。
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打听到了。文静的合租者说出来的。文静租住的那家是两间房出租,住在隔壁的也是两个小姑娘,一个生病请假,一个有事情也请假,刘谦明这个时候,乘虚而入溜进了那间空房,文静的室友透露出来,睡到半夜,文静偷偷溜出去,跟刘谦明在小院里聊天。一直聊天?聊到天亮?说不定两个人老早抱在了一起。


刘谦明帅气,文静漂亮,我们都以为郎才女貌肯定能走到最后,但是,没有,一个有钱、又是官二代的人物出现了,彻底没了刘谦明什么事了。刘谦明没有发疯,也没有走极端,他克制住,然后找文静长谈了一次,得到明确的答复后,彻底断绝了关系,毅然决然,一点儿都不寻死觅活或者藕断丝连。
那个时候,我正在读路遥的小说《平凡的世界》,里面,孙少平因为郝红梅的事情打架,我和翟德林都担心刘谦明会跟人家大打出手,但是,刘谦明克制住了自己,没有迷失方向,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那种女人,肯定会被人家甩掉!”我愤愤不平。
我见过几对恋人,因为热恋而把学习完全放在了一边,双双都没有考上大学,更有那渣滓,自己学习上不追求上进,反而玩弄女生的感情。
刘谦明摆摆手:“不要这样,要祝福,希望她能找到幸福!”刘谦明的理性,使他在学业上进步很大,高考考上了南京艺术学院,文静只考了一个专科,她的官二代男友一直等她,等到她大学毕业,然后完婚,一双儿女也都遗传了她的良好的基因,都很漂亮。
后来我们谈到文静,看到刘谦明的眼神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接下来不做任何评价,只有无声的沉默。我们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一处伤疤的,虽说是伤口愈合了,但是,那块伤疤却没有褪去,用他的文艺的说法,那是一个美丽的回忆,挥之不去。
高中毕业后,为了以后我们能加强联系,我提议:“咱们拜把子吧!”燃了一炷香,三个人跪下来磕了头,就此成为了一辈子的兄弟。
翟德林比我和刘谦明都大,高考第一年没考上,复读了一年,还是不行,干脆回家了,人家给介绍了对象,见了几面,感觉还行,就结婚了。结婚的日子刚好是国庆节,我跟刘谦明已经在大学里了,回去参加婚礼。
翟德林还有个弟弟,也在念书,他家庭条件也不太好,翟德林在复读班起早贪黑地拼命学,无奈成绩一直上不去,一百五十分的英语试卷,他每次只能考个四五十分,语法啥的,根本就不懂。他知道父母亲赚钱不容易,高考完,啥也没考上,回去了,就在厂子里打打工,后来跟人去盖房子,垒砖。
他家里费了好大的力气,还借了钱盖了三间平房给他结婚用。翟德林老婆,后来我们经常见,读的书不多,大概初中毕业,也是家庭条件的缘故。长相一般,也不丑,个头也不矮,很朴实,嘴巴也会说,至少比翟德林会说。我们去,招待我们的时候,她一口一个“小弟”地称呼我们。翟德林跟我们介绍了当年相亲的情况,据说,人家介绍了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翟德林只看了一眼,就说不同意,后来他的解释是:“这样的女人娶回去,只能是看看的,不实用,不能干活,养不起!”我们取笑他:“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现在的嫂夫人,据说是很贤惠,翟德林工厂里干活回来,嫂夫人已经把饭菜做好,端上来,晚上,要洗脚了,人家把洗脚水倒好,擦脚毛巾拿好,就差动手给他洗了,让人好生羡慕。
我孩子还在小学里,翟德林的儿子已经出生了,刘谦明经常在我们的QQ 群里开翟德林的玩笑,说他是人生的赢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夫复何求?翟德林就说:“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然后把孩子抱在电脑的摄像头前让叫我们叔叔。两年之后,女儿又出生了。
翟德林弟弟也没考上大学,打了几年工,也结婚生子了。
两个孩子儿子都成了家,各过各的日子,翟德林爸爸去厂子里干活,赚点钱老两口开销用。老两口在自己的农田里盖了三间小屋,又矮又小,离村庄远,四周都是田地,尤其是玉米结穗子前后,长得比人还高,夜间,不绝于耳的是各种虫鸣和不知名的动物的叫声,当然还有远处村庄里传过来的狗叫声,岁月被拉的幽深。
天还没亮的时候,翟德林爸爸起来,骑着车子去厂子里,他跟翟德林娘说,要她随后也去搭把手。翟德林爸爸走了后,翟德林娘收拾了一下,骑车出了门,没跟上男人的步伐,黑魆魆的田间小路,一个人也看不见,她还是心里直打哆嗦。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一不留神,车把一歪,骑到沟里去了,沟里没水,抬头一看,这些可吓坏了,不远处,一座新坟,坟头上的花圈五颜六色的,很是扎眼。
“娘啊!”撒丫子逃啊,连滚带爬,从沟里爬出来,往厂子的方向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他男人的名字,凑巧,前面迎头骑过来一辆自行车,是村上人,那人说:“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惊魂未定的翟德林娘拍拍胸口,连连说:“可吓死我了!”缓过神来一看,自行车还扔在那沟里,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狼狈不堪。村上人还不错,把他送到翟德林爸爸干活的厂子里。等天大亮了,翟德林爸爸去把自行车还有一只鞋子给找回来。自那以后,翟德林娘再也不敢三更半夜一个人帮着男人干活了,也不敢一个人留在小屋里。男人夜间一起来,她也跟着去厂子里,等到天亮了,她在去两个儿子家帮忙带孩子,让两个儿媳妇有时间做家务。
别以为带孩子是轻松的活儿,两家各两个孩子,翟德林娘给凑到一块了,这个哄哄,那个擦擦鼻涕,还有一个小便在裤子里了。翟德林媳妇还好,始终对婆婆充满感激,婆婆来帮自己带带孩子,好让自己有时间做事情,不是好事情嘛!翟德林弟媳就不行了,孩子尿在裤子里了,她就拉着个脸,一脸的嫌弃,说婆婆不中用。到了中午,儿媳妇们做好了午饭,翟德林娘帮着给孩子们喂好了饭,她再帮着看一会儿,等到儿媳妇们都吃好了,她再帮着把孩子们哄睡了,自己也要回去吃饭了,下午的话,基本上不要她过来了,自己田里的活抽空弄弄。
翟德林媳妇等收拾妥当后,要留婆婆吃好饭回去。二儿媳不仅跟婆婆从来没有客气过一次,哪怕说一下声:“娘,你在这边吃吧!吃好了再回去!”也好啊!从来没有的事情,而且,还要说几声不阴不阳的话:“就你会做人!俺管不起那个饭?”翟德林娘看看这个架势,尽量不在儿媳妇这边吃饭,怕有闲话。
即便是这样,二儿媳还是找各种茬,说老头老太一碗水没端平。害的这老两口也不知道咋处理?不知道哪方面没做好?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果真如此。
翟德林垒砖的活虽然累,但是赚钱,这个活,他一干就是很多年,无论寒暑,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风吹雨打日晒,我们再见到他的时候,不敢认,晒得皮肤黝黑,年老了十岁。他凭着这一身的蛮力和吃哭耐劳,养活了一大家子,把一双儿女抚养成人,帮着儿子盖房、买房、成家,等到我孩子还在初中里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孙子,升级做了爷爷,简直不可思议。
“你这让我们怎么活?”我一见面就跟他开玩笑。
“哎,发愁!儿子不是念书的料,初中里就调皮捣蛋,被我硬逼着总算初中毕了业,说啥也不念了。跟我垒了两年砖,嫌累,不想干,后来去学修电动车,也行,好歹是门手艺。十八九岁,谈个女朋友,还没够法定年龄,儿媳怀孕了,咋办?生!知道我亲家是谁吗?”他顿了顿。
一看他这样问,肯定是我们认识的人。
“高中被我们打的那个飞?”
“不是他,但是,也猜的差不多了!跟我们打架,被开除的那个杜辉。”
“好尴尬呀!”
“可不是嘛!这就是缘分,没想到我能跟他做亲家。这家伙,知道现在干什么吗?咱念书的那个镇上最大的流氓头子,黑社会老大!
“我去!”我倒吸了一口气。

“对我儿子还不错!”


我们以为刘谦明在大学里肯定会学业和爱情双丰收。
他在大二的时候,我去南京找他玩,他的大学里的几个朋友私下里跟我说,刘谦明的女人缘太好了,一群美女围着他转,主动约他看电影的,约他逛街的,给他送零食的,送他书的,他总是婉言拒绝。他在学生会里做一个小领导,每天处理一些杂事,一位女生,也是学生会里的,经常陪同他,每天给他买早饭,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她像个幽灵又出现了,递给他零食。
我跟刘谦明说:“见见咱弟妹吧!”
刘谦明死活不承认。那就算了。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自从高中时的那段恋情之后,刘谦明的那颗面对对爱情的心,被一把锁重重地锁上了,而现在,一颗热情洋溢的心慢慢将他内心的冰融化,他再一次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好、青春的气息,两颗心灵慢慢靠近。
这个叫文雅的女孩拥有一份雅致的脸庞和一颗清幽淡雅的心灵,做事情执着,用情专一,她被刘谦明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文艺气息和英俊的灵魂深深迷住了。
“知道,文雅哪一件事情打动我了吗?”他问道。
我们不急于回答,对于他这种欲擒故纵的问法,我们只要静听答案即可。
“有一次,学生会组织的电影,就在学校的礼堂,看电影的时候,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递给我一把剥好的瓜子,那是一颗颗剥出来的,用心思剥出来的,知道吗?”
“说不定买的就是剥好的瓜子仁呢?”
“不可能,那上面有她的温度!”
我去,果然文艺,有点让人恶心要吐的感觉。
毕业前夕,女友文雅带他去见父母亲,本以为会一切顺利,哪知道,现实给了他重重的一击。女友的父母亲的要求不少,他们就这一个独生女,要男方到他们的城市发展,彩礼三十万。
一直生活在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象牙塔里的刘谦明,还是很单纯的,他以为女友父母的条件根本不是条件,完全可以实现的。
他满怀信心地带着女友回去见自己的父母,父母带给他的是晴天霹雳。原来,他的家庭已遭变故,父亲的生意失败,还欠了一大笔外债,整天面临银行的催款。本来就不顺心的父母亲,听说了刘谦明女未来岳父母的要求,脸色大变,目前的家庭条件,别说三十万,三万也拿不出来,再者,他们希望儿子能够重振家业,怎么允许儿子到异地他乡寻找工作呢?
年轻人的婚姻来自一方老人的干预,已经够难的了,这对情侣面对来自双方的阻力,被双夹棍生生地给撕扯开了。刘谦明拿不出彩礼钱,文雅被迫嫁给一个本地的、家境好、工作稳定的青年才俊。
刘谦明被逼着去见父母亲的合作伙伴的女儿,联姻是唯一可以在生意上能够挽救他们家的途径。刘谦明苦苦挣扎、奋力反抗,去见对方那个女孩可以,但是,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屈服,否则,害的就不止自己那么简单了,连对方一生的幸福也都会搭进去。虽然那个女孩对他很满意,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够忍受在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里面。
后来,文雅的结局就是最好的说明了。与一个看似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了,没有爱情,可以忍受吗?可以先结婚后恋爱,慢慢培养感情吗?文雅当然也知道,那是自欺欺人。结婚后,种种的矛盾一一爆发出来,性格上的不合,家庭生活观念的差异,婆媳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这所有的一切随着一个新生命——儿子的诞生,彻底爆发了。在文雅难产,差点丢掉性命的那一危急时刻,婆婆的先救孩子,那是他们家的血脉,这一谬论,让文雅心如死灰。就在那一刻,她的头脑里闪现的是刘谦明那坚毅的目光,那是她的爱人,能给她幸福的男人,而不是眼前的妈宝男。文雅的父母亲那一刻感受到的是世界带给他们的冷漠。幸好上天对她的眷顾,没让她离开这美好的世界。
公公婆婆后来给她道了歉,说当时是急得糊涂了。但是,后来在抚养孩子的观念等方面出现了很大的分歧,文雅,这样一个弱女子不得不进行苦苦的挣扎,才能够喘息一口气,她被勒得太紧,差点要窒息了。
到了她忍受不了的时候,她选择离开,离开那没有感情的婚姻和那冷漠的家庭。当然,这些都是刘谦明跟文雅再见面时,从文雅的口中说出来的。


当阳光在每个人的屋顶闪烁着最美好的光芒的时候,世界也没有把我忘记。
我是谁?我跟翟德林和刘谦明是高中同学,是拜把子兄弟,当年,我家庭条件最差。翟德林身体健康,这从他的黑黝黝的皮肤可以看出来,刘谦明英俊帅气,文艺青年,而我就很可怜了,读高一了,还不到一米六,坐在第一排,发育不良。到了高二才超过一米六,高三一米七,自那以后的二十几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海拔。
我这么一个发育不良的人儿,哪里会有女孩看上呢?其实我心里是很自卑的,感觉到没有资本去想生存之外的事情。我妈就希望我高中一毕业,赶紧回来打工赚钱,她常常担心我今后找不到老婆,要打光棍。家里的那三间泥墙瓦顶的房子还是八十年代建的,这个房子直到我师范毕业,工作了好多年后才推翻了重建。
我的这个条件,在农村铁定了是打光棍,不可能讨到老婆的。我跟翟德林一起在补习班学习的时候,翟德林跟我说:“肖迪,你知不知道,咱们班有人暗恋你?”我半信半疑:“瞎说啥呢?我咋不知道?”
“你仔细观察,谁经常向你借笔记本?”
我一想,真的有一个,女生高个子,长得有点黑,但是细看,还是蛮漂亮的。但是,那个时候吧,我就一门心思上学,我就觉得只有考上了大学,才能走出农门,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的天地。
那个时候,补习班的好些人,开始对前途绝望,干脆破罐子破摔,在外面租房子同居的不在少数。但是,我坚守住了阵地,没有迷失方向。
可以说,家庭条件的限制阻碍了我对爱情的憧憬。直到我读了师专,还是如此,囊中羞涩啊,谈恋爱不要请人家女孩子看个电影啊,买买花啊,送个礼物啊?有一同学直接打电话给家里:“爸,我谈恋爱了,给我寄点钱!”我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如何能勤工俭学、做家教多赚点生活费?
我也有心仪的女孩子,漂亮、文静,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跟两位兄弟述说,两位兄弟让我勇敢一点,主动接近,别怕花钱。那哪里行啊?我差的就是钱。结果,在最美好的青春里,缺少了爱情的洗礼,说出来,还是有一点后悔和遗憾的。
心里想着,那就等毕业了,赚到了钱,再去恋爱和结婚也不迟。谁知道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即便我来到了江南,教师的工资也不高啊,才几百块钱一个月,连后来我的学生都跟我说:“老师的工资那时候太少了,根本讨不到老婆的!”
身边年轻的女同事好几个,人家都是想着嫁一个本地的,有房、有彩礼,我呢?空身一人来了,啥也没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心说,坏了,奋斗了那么多年,与我母亲斗争了那么多年,还是逃脱不了讨不到老婆的现实和魔咒,真的是心如死灰。
但是,我也梦想着能像《平凡的世界》里孙少安那样能讨一个不要彩礼的老婆。你别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真有馅饼从天而降,砸到了我头上。
我跟这些年轻的未婚女同事关系都挺好,哪个说有事情要帮忙,没有二话,乐意效劳。当然,我的话不多。一群男女同事在一起聊天,我难得插一句话,大多时候,我都是倾听,他们开我的玩笑,我只是笑笑,不生气。
别说,我的这一优良的性格被一个未婚女同事看上了,她叫杨凌,湖南人,性格大大咧咧的,她有事没事找我帮忙,比如搬书,宿舍里打扫卫生,请我挪挪柜子之类的,然后以感谢我帮忙为由请我吃零食,请我吃饭。吃完饭回来,在镇上昏黄的霓虹灯下压马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说实话,我还是没敢往感情和婚姻上想,咱拿什么给人家幸福?啥也没有。
我跟她之间,没有那种一日不见,浑身不自在的感觉,没有,唯一感觉到的是,跟她相处很轻松,没有那么多弯弯绕和顾忌。这也不能说,那也是个人隐私,我在她面前不要顾忌任何东西,想说啥就说啥。
忽然有一天,当我面临抉择的时候,我有些犯难了。她把我喊出来,直截了当地问我:“肖迪,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我说:“开心啊!怎么了?”
她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同意不?同意咱就处一处,不同意就算了。”
我去,没有这么这么直接的,一下子把我给干蒙了,“咋办?咋回答?”
我说:“我明天给你答复!”一溜烟跑了。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是爱情吗?似乎差点意思。但是,凭我的条件,还能咋整呢?”我向现实妥协了。我被迫恋爱了,然后结婚了,我终于成了《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安。
翟德林和刘谦明祝福我终于过上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舒服日子。但是,我幸福吗?我常常问自己。我找不到答案。
本来家庭条件就不好,弟弟还在上大学,父母亲以前找一瞎子算过命,说将来能够享到我弟弟的福,原先就偏心弟弟的父母亲,在我结婚这件事情上漠不关心。我买房子,他们没钱,我结婚拿彩礼,他们没钱,最气人的是,我找舅舅借了五千块钱结婚用,因为父亲的一句话,我弟弟上学还差两千块钱,我就是拿着这借来的三千块钱和自己积攒下来的那点工资办的婚礼。而父母亲就带了两张嘴来吃酒来了,他们来了,还要花钱到酒店里给他们开房间,他们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的同样来自农村的老丈人和老岳母却表现地很不同,他们跟我说:“我闺女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还留下几万块钱给我们,我感动得落泪了。
买房子的首付不够,杨凌打电话回去跟她姐姐、哥哥,还有姑妈之类的亲戚借,其它的钱,她总是安慰我:“没事,我来想办法!”自始至终,我就像一个傻瓜一样,啥也帮不上忙。我们兄弟两个念书的时候,跟亲戚借钱借怕了。
等到我女儿出生的时候,想让我妈来帮几天忙,我妈直接拒绝了,说家里的活太多,走不开。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亲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都可以冲在前面,我家的却可有可无?我想不通。
风风火火的杨凌在困难面前,依然那么大度和能干:“老公,没事,我自己来!”孩子自己带,幸好岳母明事理,千里迢迢赶过来帮忙。
但是,我明显感觉到岳母的脸色和说话的语气不对,“你父母亲是不是不喜欢孙女?”我说:“不是啊!”接下来,她不再言语了。是啊,换了谁都会这么想,生孙女这么大的事情,老人都不关心,确实不像话。
我女儿上小学了,我母亲突然问我:“俺能不能去你那里住两天?还没去过呢?”她自知理亏。
做儿子的哪有不让父母亲来住的道理?
但是,我看到,一向性格大大咧咧的妻子在父母亲面前老是提钱的事情,“养了孩子,花销大。”“想买辆车,出行更方便一些,但是现在缺钱!”
这些话被老两口听出话音来了,私下里窃窃私语:“这就向咱要钱的!嫌弃咱在这儿住了!明天咱就回去!”


当生活一地鸡毛的时候,我们在县城距离翟德林家不远的饭店里,兄弟三个推杯换盏,回忆青春。
这个时候的翟德林已经有了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女儿上初中了,他儿子做了个大项目,搞天然气管道的安装,手下带着好几个施工队,翟德林也在儿子手下给管理管理。
“你别说,我那个亲家,就是咱高中里揍的那家伙,可帮了你大侄子不少忙!有些地痞流氓出来捣乱,我亲家骂骂咧咧地过去:‘活的不耐烦了!这是我女婿的工程!’那帮家伙,连连赔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后来的话,工程顺利多了。”
嫂夫人呢就在家带孙子、孙女,还要管女儿的生活、学习,当然,还有翟德林的老父亲、老母亲。
说到嫂夫人,老大翟德林两眼放光,沉浸在幸福之中。
他弟媳喜欢斤斤计较,他老父亲厂子里干活赚的钱,弟媳一直怀疑都贴补给老大家了。那个时候,翟德林还在做砖瓦匠,把整钱都存银行,身边只留一点零花钱。
人老了,难免各种疾病都出来了。翟德林父亲大病了一场,要住院,做手术,轮到交住院费了,翟德林的意思是父母亲的存折先别动,兄弟两个先拿钱出来,弟媳死活不同意,要先把存折上的钱花掉再说。翟德林不想理论,自己先拿钱出来,给老父亲做手术。
出院后,为方便照顾,翟德林跟老婆商量把父亲接到自己家住。当然,翟德林没有直接提出来,而是商量,“老人不能再住田里的那三间小屋了!”他就看看弟弟和弟媳是啥反应?
弟媳发话了:“那住哪里?接你家去!”
翟德林把老父亲接在自己家里照顾。人的嘴巴就是两张皮,横竖都能说出个理来,这部弟媳那边又有话了:“把老头接家里照顾?还不是看在老头老太存折的份上!”
老大两口子也不生气。
等老人痊愈了,老大把两个老姑和三个舅舅全叫了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账给弟弟和弟媳算了一下,父母亲的存折摆出来,老父亲一个月赚多少钱,花销大概多少,这次住院花销多少,把医药单也拿出来。这样一算,弟弟弟媳还要拿多少钱出来。弟媳坚持用父母的存折。说实话,存折上没多少钱,也就几万块钱。
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大伙儿的意见还是把那个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老二两口子见拧不过,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去把住院的钱补上。
翟德林说:“我父母亲其实一碗水端的很平的,无论啥东西,他都是分成两份。一亩二分地的桑树地,一分为二,每人一半,就连三分地的菜地,也是分成两份。就是这样,弟媳妇还感觉不公平,没办法,随便吧!我肯定是尽心。我直接让父母亲跟我们住,方便照顾。”
“嫂子没意见吧?”
“有啥意见?我母亲跟我老婆关系像母女一样,比跟我这个儿子还亲。现在在我乡下老房子里,不愿意住到城里来,说怕孙媳妇看不惯。”
听了这些话,我心里一阵阵的堵得慌,说不出原因。
“老三,我这孙子、孙女都有了,你啥时候成个家?”
自从老三刘谦明的爱情被双方家长无情地扼杀了之后,他陷入了不婚主义的泥潭里不能自拔。说是不婚主义,其实是被伤着了,一根筋拧在那边。他没有屈服于父母亲的淫威,没有留在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而是去了一个不远的城市工作。在他的空闲时间里,在租住的房间里,到处养满了花,养各种小动物,蜥蜴、蛇、仓鼠、貂、鹦鹉、金鱼等等,他的鹦鹉被他训练地可以说很多话,他很骄傲,很有成就感。他的那只貂成天在笼子里上窜下跳,某一天,等刘谦明下班后,发现可怜的貂儿在它的吊床上被卡在网缝里吊死了,他伤心了很多天,作了一幅《爱貂上吊图》,并且附了一首诗,来纪念他的貂。这件事情,被我和翟德林知道了,差点笑岔了气。
在婚姻观上,刘谦明不想去凑合或者将就,无论谁给他介绍女朋友,他死活不去见,他的老娘跪在地上求他:“明啊,爸爸妈妈知道错了,不应该阻拦你们,你就可怜可怜妈妈,去跟人家介绍的女孩见个面吧!”
他被逼无奈,去见了,带着消极的情绪去的,当然人家没看上他,他可以交差了。别人的春节是用来团聚的,刘谦明的各种假期是用来旅游的,越是那些热闹的节日,刘谦明越不回家,他不想被父母催婚,被各种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别人家尽享天伦之乐,刘谦明父母亲面对的是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忏悔,只有孩子已经读了小学的刘谦明的妹妹偶尔会带着孩子过去看看,聊做安慰。
翟德林的孙子和孙女都相继出生了,刘谦明的妈妈还看不到刘谦明成个家,文雅的父母亲也没想到他们的逼迫会害了女儿一生的幸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然而,世上买不到后悔药。
刘谦明母亲后来得了癌症,死了,带着深深的后悔和遗憾走了。
刘谦明在酒桌上,酒喝到一半,嚎啕大哭:“难道我做错了吗?我应该听从他们的安排,随便找个人结婚,生子吗?”我跟翟德林给不出答案,不知如何去安慰他。
他母亲去世后不久,翟德林又跟我们喝酒,说文雅联系他了,问他:“你还好吗?”
“你知道吗?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一下子哽咽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文雅所有的情况,当然都是刘谦明告诉我们的。
刘谦明举起杯子,“来兄弟们,干了!”我看到了他眼神中隐藏着的久违了的幸福的微笑。
“干了!”


秀才叔
/箫笛


秀才叔是个神奇的人物,我小的时候,孩子们喜欢穿军绿色衣服,大人们喜欢穿中山装,秀才叔就是其中的一个。穿上中山装的秀才叔还在上衣的口袋里插一只钢笔,装知识分子。上了一点年纪的人对秀才叔的行径嗤之以鼻:“没上几天学,大字不认识几个,竟在那儿装作很有学问,瞎能!”
我祖母笑着说出了秀才叔的糗事,说他小学一年级蹲了三年,即便是留级那点知识就是学不会,实在不好意思念下去了,回来了。生产队会计在那里数公分,“一五一十,一五一十”,秀才叔也过去凑热闹,“一五一十,一五一十”,完了,会计问他:“总共多少?”他傻眼了。这个糗事跟了秀才叔一辈子,让人笑话了一辈子。
他爹大老粗,一辈子没啥本事,但是拍马屁的功夫确实一流,生产队干活那会儿,跟队长套近乎,少干活,多拿公分,后来分田到户了,他干完自家的活,去给队长干。老百姓说他是队长的干儿子。他也不在乎。
秀才叔或许是遗传了他爹的这种基因,见风使舵、溜奸耍滑的本领是无人能比。
人家说,勤劳致富,当然还要脑袋瓜子灵活才行。只知道死干活,脑子不转弯注定发不了财,致不了富的。
秀才叔只学会了脑袋灵活,但是这个灵活却又用歪了,这也就注定了他只是小聪明,发不了财。
乡下嘛,做小生意的不少,秀才叔学人家生豆芽、做豆腐卖。那个时候,乡下没有自来水,生产队时候村口的水井也封上不用了,说不卫生,家家户户都打一眼手压井,管子伸到地下几十米,然后通过活塞、杠杆原理一下一下将水压上来。
做豆腐、生豆芽的秀才叔,需要很多水,吱吱嘎嘎的手压井不知道要压多久才能满足需要。聪明的秀才叔把他的坏发挥出来了,干脆从我家西面的池塘里挑水用,买他的豆腐和豆芽吃的主顾们都反映有一股子腥味。池塘里有鱼,有下雨水,有左邻右舍扔进去的死猫、死狗、死鸡,还有雨天从粪坑里溢出来的臭水,里面的内容有多丰富?可想而知。
秀才叔从来不吃自己做出来的豆腐和豆芽。
靠着这一损招,秀才叔虽然省却了很多打水的力气,却没有发财,而且没多久,没有多少人买他的豆芽和豆腐了,他常常是带出去多少,回来时还是多少。这一行干下去了黄了。


秀才叔他爹带着他大哥和他起早贪黑和泥,硬垒出来三间泥墙瓦顶的房子 ,但是,因为家里穷,好事的大娘、婶子这边给说一门亲事,人家一打听家庭情况,家里只有三间房,其他的一无所有,人家摇摇头。那边,刚有两点眉目,人家一打听他的为人,知道他爹是个马屁精,还是个大炮,满嘴跑火车,秀才叔呢?满脑子是馊主意和偷奸耍滑的小伎俩,人家说啥也不愿意。
但是呢,缘分天注定,秀才叔没注定一辈子打光棍。这好事发生在他用池塘水做豆腐和豆芽期间。
后来成为秀才婶的姑娘叫大虹子,十六七岁,只有兄妹两个,她娘生她时难产死的,她爹含辛茹苦把两个孩子养大,靠着种田、靠着做点小生意硬是给儿子盖了三间房,把婚给结了,然后分家单过。十三四岁,小学一毕业,大虹子学也不上了,回来跟着爹,干完田里的活,干家里的家务,烧锅做饭,拔草喂猪、喂鸡,她爹生豆芽,她一大早去卖一趟豆芽再回来,家里的、田里的活一样不落下。
她爹还有一门祖传的手艺——端大碗,乡下红事白事多,结婚的、丧事的,要办事,要吃饭,里面的讲究就多了,要请一个大总——总管负责全面的工作,哪个时辰该做哪样事情,人员的调派上等都是大总安排的。然后是厨师,主家给出办酒的桌数,厨师写出菜单,照单子去买菜。在一个就是端大碗的,也有称管家的,负责餐具和餐桌的提供,上菜时,端大碗的调派人手或者带人去端。
大虹子爹就是干这个的。人家用完你的餐具和餐桌要付钱的,这也是一门营生。大虹子哥哥结婚后也干这个,四邻八乡也认他、请他,还有很多老主顾请他爹的,父子两个各干各的,遇到人手不够,大虹子也被他爹叫去帮忙,往主家拉餐具、餐桌、帮着端菜。
天有不测风云,大虹子爹某一天突然病倒了,病很重,花光了多年的积蓄,她哥拿了一点钱出来,也跟着去了几趟医院后,再也不见人影了,老婆管得严,说,反正也看不好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他们自己也要过日子等等,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大虹子想想自己爹不容易,无论如何也要把她爹的病看好,家里养的猪呀、鸡呀全都卖了,杯水车薪,也去借了点钱,后来借不着了,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拿出钱来给老子看病,亲戚朋友心里怕这个钱有借无还,自然不乐意借了。
大虹子仍然每天含着泪拼命地干活赚钱给她父亲治病。老头子每天躺在床上靠吃点药维持着,然后等死。
上天眷顾大虹子爹,眷顾大虹子,更是眷顾秀才叔,这话怎讲呢?
话说,这一天秀才叔卖豆腐,路过大虹子家门口,突然口渴了,载着豆腐的自行车支在大虹子家门口,进去找水喝,大虹子正巧在清洗生豆芽的缸,见是同行,秀才叔免不了跟大虹子多聊几句。话很投机,秀才叔忍不住自己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丫头,眉目很清秀,心一动,当然没敢往下多想,在他面前,虽然经历不少,但是她毕竟是个孩子。
大虹子爹听到女儿跟人讲话,在堂屋问:“大虹子,跟谁讲话呢?”一说话,开始猛烈地咳嗽,大虹子赶紧过去看看,秀才叔也忍不住跟了进去。
大虹子爹躺在病榻上,脸色蜡黄,形容憔悴,真是病来如抽丝。大虹子给她爹吃了点药,老人躺下,睡了。
秀才叔便向大虹子打听老人的病情,一说出得的啥病?秀才叔心里一阵阵的激动,“大妹子,这个病你别着急,我有偏方,肯定给治好!”说完,一溜烟跑出去,骑着自行车就往家里赶,他听他爹说过这种病,有一个偏方,说的时候,他没往心里去,这个时候,心里一阵阵的激动,但是又心急如焚,生怕他爹把这个偏方给忘了。
一路上只想着心事,几个要买豆腐的,他根本就没听见,人家背后在说:“这个卖豆腐的真有意思,那么多豆腐,也不卖!”
秀才叔一路狂奔,拼命蹬自行车,到了家,看到大门落锁,他娘不知哪里串门去了,他骑上车子又到各个地块,还好,很快把他爹找着了,正在桑树地里拔草,他上气不接下气,问他爹以前说过的治疗某病的偏方,他爹虽是个大炮,那个偏方到还没忘,他记下了,嘴里嘀咕了几遍,再狂蹬自行车赶到大虹子家,将这一偏方跟她说了。大虹子记下了,赶紧去准备。
大虹再一大量眼前的秀才叔,那叫一个狼狈相,衬衫上裂开了一到新缝,还有泥巴,裤子上也是如此,脚上,几个脚趾已经钻出来透气了。她走到大门口,撇了一眼停在大门口的自行车,车子斜靠在墙上,盖豆腐额笼布直往下滴水,她掀开笼布,豆腐已经碎成了渣,秀才叔一路狂蹬,摔倒了好几次,再加上天热,豆腐上已经有些腻要变臭了。
见到秀才叔为她爹的事情如此上心,自己的事情都不管不顾,而且还弄得如此狼狈,心里十分感动,脸上一下有有了小女人的温柔,弄了点水给他洗洗,要为他缝衣服,秀才叔不让,“那你的豆腐我赔钱给你!”秀才叔也没让,骑上车,心不在焉地走了。
回去后,他爹、他娘见他豆腐没卖掉,还弄得那个落魄的样子,把他一阵数落,他也不吭声,这是呵呵呵地傻笑,然后一个下午干活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上过年都舍不得穿的衣服,推上卖豆腐的自行车就走,嘴里哼着小曲。心里那叫一个兴奋,他也说不出来由,脑子里一遍遍闪过的是大虹子那张富有朝气的笑容,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人家动心了。经过大虹子家,心里开始一阵阵的紧张。听到叫卖声,大虹子端着盘子出来,装作不认识他:“卖豆腐的,来二斤豆腐!”说完,自己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自那天以后,秀才叔每天都怀着激动的心情去卖豆腐,去经过大虹子家门口,去跟大虹说两句话。日久生情,大虹子那颗单纯而又善良的少女心就这样一点点被融化了。
秀才叔提供的偏方对大虹子爹的病真起了作用,大虹子爹一点点好起来,他瞅见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那些事,虽然没瞧上长相既不高大,也不英俊的秀才,而且两个人年龄相差太大,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意,但是眼见着秀才叔热心地提供偏方给他,把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就对两个年轻人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虹子哥哥嫂子想拿大虹子的婚事说事,指望多捞点彩礼钱,被大虹子和她爹一阵讽刺挖苦给骂走了。
光棍了将近三十年的秀才叔面对着大虹子这么个尤物,最终没能把持住,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他一下子从后面把大虹子抱住,两颗心从没有贴的那么近。

两个人还未结婚,一个小生命已经开始孕育了,大虹子爹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好了,赶紧张罗着把婚事给办了。办喜事的时候,我父亲、母亲他们都是帮忙,我们一帮小孩子也去凑热闹,肚子已经微微凸起的大虹子这个时候已经是秀才婶了,她在我们面前还是个少女的模样,像个大姐姐一样。她见过不少世面,练就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跟看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婶子、大娘的聊得甚是开心。从日后的种种来看,跟秀才叔那是绝对的夫妻相,会说,真个儿应验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句话。
秀才叔和秀才婶婚事是办了,但是,秀才婶未到法定年龄,办不了结婚证,那就等着未婚先育罚款吧!


嫁进了秀才叔家,大虹子才知道什么是穷和家徒四壁,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
靠卖豆腐和卖豆芽,还有田里的那几亩地,大虹子知道他们是发不了财的。大虹子的爹病好之后,开始劳动了,生豆芽和做豆腐没有大虹子的支援,已经做不动了,老头子还是做他端大碗的营生。毕竟红白事不是每天都有的,逢上了他就去做做,闲着了他去打理田地。
听大虹子说到婚后的情况,老头决定把女婿秀才叔也带出来,技多不压身嘛!
秀才叔倒也乐意跟老泰山出去,一者是见见世面,二者是学到手是活儿,以后要有孩子了,可以贴补家用。
但是,令秀才叔没想到到的是,第一天去就出师不利。主家是办喜事,秀才叔在老丈人的安排下去给酒桌上端菜,穿着随意惯了的秀才叔,那天穿着还是不讲究,上身的衬衫脏兮兮,纽扣随便扣了两个,裤子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油渍,一双布鞋也是破烂不堪。他按照老丈人的吩咐去做事情,但是等到他把菜用托盘端到一桌,用那双不知道有没有洗过的手把那盘菜端上桌时,让那桌人瞧了个一清二楚,肩上搭着的那条擦汗的毛巾,是他从家里的晾衣绳上随手拿的,不知有点久没洗了,黑漆麻乌的,看不见原本的颜色了。偏偏这一桌是城里的新娘子娘家人,城里人讲究,实在看不惯,全都起身大声说:“走了,走了,这个菜能吃啊?”
管事的大总和主家人赶紧过来,连声道歉,一桌席撤下去重做,当然,秀才叔也被责令进行整改,人家没说把他赶走已经给足了大虹子爹天大的面子了。
经过了这次教训,别以为秀才叔会吃一堑长一智,在今后几十年的岁月里,他基本上还是老样子,只是在去重大场合时稍微注意那么一下子。
我就见过秀才叔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子去赶集,这种情况估计没有第二个人见到过。我去跟秀才婶说,秀才婶说:“一只鞋子被狗不知道叼到哪里去了?还有一只鞋底破了,没办法补了,秀才叔怕花钱买新鞋,这样一搭配,还能穿,是不是很聪明?”只剩下我一脸的尴尬,说不出话来。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再复杂不过了,人家穷了,笑话人,人家发财了,又嫉妒人家,乡下人、城里人都是如此。
农村人的居住按照以前的生产队划分的。前队的歪脖子,好不容易讨到一个老婆,是湖南山旮旯里被人拐来的,生了个女儿,老婆嫌弃家里穷,不知啥时候,偷偷溜走了,歪脖子跟他老娘含辛茹苦拉扯女儿。
秀才叔笑话人家,“瞧那个头歪的那个熊样子,注定是打光棍的料!”歪脖子也没得罪秀才叔,跟他无冤无仇,他这样背后笑话人家,秀才婶还随声附和,她为什么附和,因为她怀里抱着的是个儿子,这就是她的优越性。
若干年后,秀才叔的儿子三十大几了还讨不到老婆,人家歪脖子的女儿已经大学毕业,嫁到了县城,一手托两家,生俩孩子,姓两个姓,歪脖子老母亲快九十岁的人,身体硬朗,一家人过得幸福快乐。
秀才叔也带秀才婶和刚刚牙牙学语的儿子去县城玩。到了县城,看到川里不息的人群和纵横交错的马路,夫妻两个傻了眼,找不着头绪了,再加上夫妻两个土气的穿着打扮,明显地格格不入,再怎么能说会道的秀才叔和秀才婶,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就是乡巴佬。
在商场和公园逛了一圈,夫妻两个饿了,找一处卖煎饼的,一问价格三块钱,秀才婶说:“太贵了!”在乡下煎饼几毛钱一张,她这个里面放了点菜卖三块,太黑心了!卖煎饼的瞧也不瞧秀才婶一眼,人家的生意好着呢!“你嫌贵不买的话,回家去吃,家里的便宜!”卖煎饼的一脸的不乐意,麦度很不好,“往边上闪闪别耽误俺做生意!”
被人嗞了一顿的秀才婶很生气,拉着秀才叔就要走,秀才叔偏偏这个时候还不帮她,也朝她呲她一顿:“这能跟家里比吗?到这儿来了,什么都贵!你啥也不懂!
后来秀才叔跟被人聊天时的那份表情让人看了很不舒服:“娘们没出过远门,没啥见识!那个煎饼咱乡下最多一块钱,城里卖三块钱,还抢着买。孩他娘嫌贵,城里啥都贵!被我凶了一顿,没见过世面!人家呲她两句不开心了,我买了一个煎饼,娘儿俩吃得不是倍儿香!”
当然,秀才婶背后就这同样的一件事情也发表了意见:“城里人也没啥稀奇的,就是穿得好一点,吃得还不是跟咱一样,一个煎饼,咱这最多买一块钱,他们那里三块钱,这不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了?城里人饭店里的吃得鸡鸭还不是谢三那里的货!”谢三是隔壁村专收死鸡、死鸭、死狗之类的,然后加工好卖到城里饭店。“你秀才叔那也是钱多了烧得慌,咱不能回来吃?还省几块钱呢!”


跟着老丈人到各种红白事上的次数多了,秀才叔也越来越被人家认可,等到老丈人岁数也来越大了,干不动了,人家也来找秀才。
秀才叔嫌弃老丈人的那套桌椅和餐具太破旧了,黑口碗,古装剧里英雄好汉大口喝酒的那种黑色碗,比吃饭碗小,黑色,乡下人办酒常用这种碗。他老丈人的餐具用的年月久了,缺口的、裂纹的多,给人的感觉破旧不堪。干他们这一行讲究,一条事情结束,收拾下来的餐具,只是把剩菜、剩饭倒掉,但是餐具不能洗,把人家的财路洗没了。有的地方,餐馆里也有这个讲究。餐具啥时候洗?下一个办事的主家,餐具拉过去之后,洗。
置办了一套全新的餐具和餐桌椅,秀才叔和秀才婶的那两张嘴真个吹上了天,好像花了几十万块钱似的,人家听了第一遍,知道在搞宣传,等听了第三遍、第五遍,心里就有点想法了:“敢情是在拉大炮,吹牛!”当然人家也不点破,只是听。
秀才叔还讲他的端大碗的传奇经历,他跟我父母亲说的一件事情被我听到了。
“那一年,去东边的一个村上,办喜事,第一天跟着我丈人一起去的,第二天正事,我丈人身体不好,就让我带几个人去。第二天一大早,我到了之后,跟厨子打个照面,递了一颗烟过去,厨子烟接了,没拿正眼瞧我,我心里不高兴了。厨子跟端大碗的是一家,那要配合好的。等到开始上席了,我去上厕所……”农村的厕所都是露天的。“我在茅厕里找到一只屎壳郎,找纸擦干净,包好了,装口袋里,后来用热水给烫死了,等到上菜的时候,偷偷给塞在盘子里,上桌了。客人吃菜、喝酒,这一桌筷子一夹菜,屎壳郎漏出来了,那,菜还能吃?一桌人恶心的,全都站起来,喊:‘这个菜能吃?’大总和主家过来问是啥事情?把厨子叫过来了。厨子当时脸就白了,他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得罪人了。大总把厨子一顿骂:‘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厨子点头哈腰,这一桌全倒掉重做。厨子把我拉到一边,又是递烟,又是点火:‘我这怠慢了,您可别生气!’”
这个事情,算不算缺德事?


秀才叔的死既在意料中,又让人感到意外。
三大麻子儿子结婚后,两口子没地方住了,把秀才叔西侧的那片荒地拾掇了一下,准备盖房子,秀才叔出来阻拦:“这个地,你不能盖房子!”
三大麻子也是急疯了,儿子结婚后,跟儿子儿媳住新盖的两层楼里,等到有了孙子,老两口帮着带孩子,谁知道,孩子一上学,儿媳不喜欢老两口跟他们一起住,不直说,饭桌上有意无意地说,某某人跟儿子媳妇住一块儿,儿媳夜里起来上厕所,公公没注意不小心闯了进去,尴尬不?那就是说,住在一起不方便。
再有就是说:“两层楼,住这么些人,房间太小了……”连续这么几次一说,老两口明白了,儿媳是变着法儿把他们往外撵。
行,那就走呗!找的地方盖几间小房子。但是,一寻思,还是有难度的,没找到地儿,秀才叔西侧有一块地,以前有几个坟头,年月久了没人来添坟,逐渐,坟头看见了。因为以前有坟头的缘故那块地几十年来没人去争,生产队里也没明确那块地的归属。分给谁了吗?没有。集体用地,好像也不是。
三大麻子就打起来那块地的主意,他这边想动工,秀才叔和秀才婶跟他们对骂和阻挠,惊动了村支书,后来又报警,协商的结果是,那块地给了秀才叔一半,按理说,秀才叔应该心满意足吧!但是,他贪心不足,心里就感觉那块地在他家旁边,现在无缘无故被人分了一半去,心里憋屈,喝了酒就骂人,指桑骂槐,三大麻子听出来是骂他的,报警,派出所过来抓了几次,秀才叔都溜掉了。这下,他心里更愤愤不平了,“我的地被人割去了一半,最后人家恶人先告状,还让派出所来抓我,这是什么世道?”
秀才叔越想越不开心,后来病倒了,一检查,胃癌晚期,没多久死了。
占了便宜的三大麻子对秀才叔的死正幸灾乐祸,一场灾难也降临在他身上,出门,被车撞到,当场毙命。
夫妻本是同林鸟,三大麻子一死,他老婆不敢在那几间小屋住下去了,寻了人,改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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