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甘环线西行日记（五）
2022-07-21 23:49阅读：
青甘环线西行日记（五）
7月11日，出行第五天——敦煌第三天：莫高窟
早晨6：05起床，到底是在盛夏，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昨晚睡得比较踏实，没有做梦。经夜的头发也没有成为约翰逊（英国首相，每天露面，头发都是蓬乱的，我的一个同事说，“他就从来不梳头吗？”），所以也不用再大早晨去洗澡。昨天在敦煌滞留，除了身体紧致，也没有经历风尘，而且留在敦煌古城，想象古代大漠商旅的暂歇与补给，嗯，多好。我是一个靠想象生活的人，曾经颇为认同凯伦说“我是一个神游的人”（《走出非洲》），不意今天竟真来了。站在敦煌街头漫想，几乎可以看得到滚滚黄沙，听得见沙漠驼铃。嗯，连《新龙门客栈》也来了。现在想来，旅行的变故，好像是在照顾我的这一次得病，否则，在外地，除了死去活来，如何经受得住继续上千公里的颠簸！昨天的一场病也似乎是为了膜拜莫高窟，为了德令哈而提前将过往的纷乱荡涤干净，用一个全新单纯的我拥抱未来。
昨天告知，今天出发要晚半个小时，8：00在酒店门口集合。所以，有时间仔细完成每天早晨的功课：
先看一下“时光序”的“每日先知”。今天的“每日一画”是拉斐尔的“披纱巾的少女”，线条细致，构图稳重。“每日一诗”是唐朝张文规的《湖州贡焙新茶》
，“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每日一景”是上海的南京路，首幅画面是在南京路上望得见夜色中灯光璀璨的东方明珠塔，我在2012年的7月曾经登临最高层。想了想自己的“备忘录”，给自己提了提醒。
然后点开“澎湃”，浏览一下早晨的新闻，“安倍去世后亟待解决的四个问题”。安倍在奈良出的事，是前天的事，比约翰逊宣布辞职要晚的多，不算“新”闻了。大人物，也会烟消云散，不管以怎样的方式吧。但这不能成为放弃追求的理由，只是追求的目标与方式不同罢了。
此时敦煌22摄氏度。今天，一切都显得正常从容，雍容华贵。
但愿这是一个美好的日子。于是我想起来了海子。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后来证明，我果然记错了；我早说过，我不记旅程，所以，这不能怪我）今夜应该住在德令哈，对，那个属于海子的边疆孤城，那个早就存在于想象中的茫茫戈壁上的荒凉小城，一定是个简陋寂寞的小城，如果没有海子的思念，我如何得知你的存在，“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似乎是海子让德令哈活色生香，生意盎然。
我当然想起了海子的孤单与思念：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只想念你。”（《日记》）
这一路上的这许多人中，没有人像我一样因为一个诗人，想念一座城。我不想形而上，这什么也不能说明，我只是更多关注精神和关注建设我的精神。一个是不由自主，一个是只有这样了，我才更加踏实，而平静，而安宁。我不愿让自己的心悬浮着，落不下来。
上午八点从酒店出来，一路前往莫高窟。果然人很多，先在入口处排队，等着乘坐摆渡车。很长时间，进入参观大门后，乘摆渡车，一路往莫高窟有十几分钟，经过大片的戈壁，一望无际，就像传说中的无人区。
然后渐渐看到了树林，莫高窟就到了。下车随人流往前走，先走过一个宽宽的已经干枯的大河上的桥梁，看到了莫高窟的题匾，紧跟着看到了别具特色的几座不高的造型精致的塔影。塔的特征十分鲜明，颜色是土黄色，真的就像儿童玩耍时堆砌的泥玩具，然而造型独特。造型却像是以前所见的内地高大佛殿的顶冠，而没有下面的大殿。就知道是到了。不久远远看到了那著名的九层楼，紧贴沙山而建。
我们买到的是B票，只能参观四个洞窟。A票可以参观八个窟，但是没有抢到，很遗憾。临来时，公司说尽量给大家抢A票，如果能抢到，要加付138元。扬之水当时，“乙票”一块钱。因为是学者，扬之水参观的是“甲票”的范围，“甲票”十六元，可参观三十个窟。价钱增长的速度可比我们经济增长的速度快多了，但可参观的洞窟却又是数倍降低。就只这样，还是耽搁一天才抢到，尚属万幸，你又怎么说！于是，又排队，一步步向着洞窟挪着。人极多，人们一个紧挨一个，不太严整的三行队伍前不见头，很快又后不见尾了。右手围栏里边就是依山A票游客参观的洞窟，在砂石上体上开凿着几排洞窟。据资料说，有300多个。隔栏就能看到大部分洞窟闭着门，门额上标着洞窟号。
看着游客们在依山的悬路上，从洞窟里出出进进，而我们这里队伍一动不动，心里焦急，感到绝望。我想象着人家看到的壁画造像的精美，安慰自己说，一会总要到的，那时候后边的人就该羡慕我们了，别着急，慢慢来。但一会就有人因为挤挤挨挨吵了起来，大家就都焦躁。好在路两边是高大茂密的杨树，还不算热。队伍排了有两个小时，终于可以进去，心里就好像要扑过去似的。
我们参观的四个洞窟依次分别是第96号，100号，148号，和138号窟。随人流进去，不及停留细看，又出来，一个窟也就是几分钟。“排队俩小时，参观一刻钟”，真不夸张。96号窟，是最大的泥胎造像释迦牟尼佛，我们在门口只能看到一波一波的淡彩色的波纹，进去了才知道原来这是坐佛的盘着的腿部衣纹，抬头逐渐看到了大佛搭在膝盖上的大手，丰满的几层下巴，两只鼻孔，温和的眉眼，每一笔线条流畅柔美，似在和蔼地笑看脚下的芸芸众生。148号是莫高窟第二大卧佛，长达14.7米。描述释迦牟尼佛得到涅槃的情形。大佛横卧，双眼细长微开，坦然平静，神色如生，左手随性的搭在左腿上，就像人们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随意一躺，意态安闲。他的后边有72弟子造像，大多数神色哀凄，为佛祖哀伤，虽哀，却神色各异，有大哭的，有捶胸的，有含泪的，有如凡间；也有少数几个神色欢然，很是欢乐，却是悟道较深，知道佛祖脱落的是遗落凡尘的肉身，精神已入天堂。整四个洞窟，造像大多丰满美丽，雍容闲雅，线条柔和，色彩淡化却可见其当初的艳丽，令人惊叹。而138号的曹家窟，是家族洞窟，则更生活化。可是，似乎没有见到“飞天”，殊为可憾。我昨天在敦煌夜市主题邮局买的明信片，大多选的飞天，一边盖主题章，一边想象飞天的丰腴、美丽，和柔美，以及身姿的翩然，然而竟然没有见到，现实没有办法，心中不知如何了结。就想想当初建窟的人们，主人与工匠，这样精致地塑造与绘饰时，怎料到却有一日被后人打开，而来去参观，而妄论短长！味君终生冷热肠，岂意风烟飞沫横。身姿早已翩翩去，意味且留在心胸。
参观完后，在回路上又看了“莫高窟艺术研究院院史展”。是黄土平房，几进的院落，左中右有三层。几代研究院的领导人都有陈列，段文杰老院长的展室在中轴线上，门口有青铜的半身像。常书鸿院长的更多，室内陈列的有他的油画作品，其中《G夫人肖像画》获里昂美术学院一等奖。陈列的不仅有他的办公室，而且还有他一家人生活的厨房，和卧室。卧室里大半为一盘土炕占据，窗前是一张书桌，一张藤椅，先生大约常在这藤椅上沉思、写作，也会饮茶，与家人话话邻里短长。在院子对面的展室里，还看到了常书鸿当年的手迹与画作。其中门口的玻璃展柜里，有先生当年在周总理去世时写的稿纸上的作品，笔力遒劲。只记得有涂改和删加的痕迹，有意思的是，开头写到“好像晴（天）一声霹雳”，居然漏掉了一个“天”字，因此仿佛使人闻得到手泽余香。
樊锦诗院长的就要现代一些了。挂着大幅的一头花白头发的彩照，以及她获国家勋章的合影，合影上有袁隆平，申纪兰。
在大门口，大家纷纷在九层楼留影，算作最后的一照，有了告别的意味。各种宣传，也多以九层楼为标志。《读书十年》上说，这九层楼其实是那位胡馆长的祖父用经商的钱修盖的，想来历史不会太久，也许竟是私家留在莫高窟的最后一次痕迹吧。
出了大门，再过桥时扭头看到远远的沙坡上也有几座同样造型的佛塔，塔前一个黑色长袍的身影在打太极拳，倍感安闲。扬之水当时出来花一块五吃了一盘“带菜面”，应该比较高级，否则，像我们，上来的竟然只是一碗白面条，与内地相异太大。然而，所谓“带菜”，也不过只几片茄子，几点西红柿，和几大块“贼辣的”柿子椒。当时是在一九九零年的七月十六日。
中午简单地吃了午饭，开始往大柴旦赶，据说有五个小时车程。车子在荒漠戈壁上的一线公路上行驶，看到了格尔木、阿克塞的牌子。
但尤其令人激动的是，偶一抬头看到了路边巨大的行书红字：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啊，这里就是王维看到的大漠孤烟情形的地方吗？那么也就与他逢遇候骑的萧关不远了。而萧关是四关之一。天呀，这里的历史云烟散散漫漫，丝丝缕缕。
不久到达阿克塞高原反应缓冲区，有预防高反的宣传员上车宣传，我们购买了两瓶医用氧气以作万一，一瓶80元。因为从这里要开始翻越当金山。当金山平均海拔在3800—4000米，翻越当金山就进入了青藏高原，我们谁心里都没底。但荒漠戈壁上偶然路旁远远看见一条土路，两处房屋，似乎还有一个什么车，应该是什么工人的临时住处。
经红崖子沟特大桥。
穿越全长4400多米的当金山隧道。隧道里有五个停车带。
穿越阿尔金山隧道，则有九个停车带。
看见了鱼卡、锡铁山的牌子。车在鱼卡服务区停了一会，大家上个卫生间，本来要做核酸检测，但是排队的人太多，继续赶路。
路上似乎就是无人区，茫茫戈壁除了一丛丛枯黄的骆驼草，便是沙砾，一眼望出去，横无际涯，间隔会遇上荒凉的大山层层叠叠。回家要重新看一看宁浩的《无人区》，找一找有没有似曾相识的风貌。其实，历览的价值在于寻找相识，哪怕是心中所向，一旦与感觉一致，就投入巨多，有时，竟然不同，就算一种新相识。
五个多小时后终于到达大柴旦，先看到一个小小的火车站，一掠而过，然后进入市区。
一路先穿大柴旦，直接到翡翠湖。城市很小，车子迅速穿过。路较窄，一会拐上了土路，显是开发时间并不长。电影《送你一朵小红花》就是在这里采的外景，湖水翠绿透明，宛如仙境。但是远远看到天际一片白花花，而一辆辆旅游大巴和私家车正从那里开出，心里直犯嘀咕：“莫非今天阴天，暮色苍茫，湖水不过如此？”有人开始开玩笑，“电影演的都是骗人的。”
真的就是那里，车子开过去，检票进去，坐景区内的摆渡小火车一路往深处走，开始看到大批的游客，也逐渐看到一面面绿色的湖水，心中突然就放了心。
小火车一路将人们送到6号站台——最后一个景点，装载上游览完的游客往回返。湖水不大，湖水果然蓝绿色的优美，只是阴云密布，无法蓝天倒映，略感遗憾。湖水周围是白色的盐碱，硬硬的犹如水岸，人们就踩在这样白色的水岸上，挤挤挨挨地拍照。美则美矣，可静下来赏景的人不多，人们都忙着“立此存照”，打卡签到。
我们一共游了三个湖，最后一个站台有一大一小两面湖水，大湖水色偏绿，小湖则是蓝蓝的真像宝石，像翡翠。而刻有“翡翠湖”三字的大石块就立在这个湖边。我们都猜测，电影的取景，可能就在这面湖水。不过，这也要重看来，再加印证。
游人多，湖面不大，当然不如电影中的美若仙境，可是一面一面真得碧绿悠蓝，煞是优美，我想，如果在空中俯瞰，定然像一块一块宝石熠熠闪光，美艳动人心魄。
大柴旦属于行委，好像是高于县，而低于市的一级。根据各类宣传栏可知，城应该是处于柴达木盆地，城很小，只要稍稍一走，就会出城了，昨天路过的火车站可为缩影，一个站台，一条铁路线，两个旅客而已，一晃而过。城中的路名没有什么特殊的，显见是个新城，如纬一路，好像在济南；我们入住的卓亚大酒店在团结路上，旁边有一条春潮巷，车子出城时走在温泉路上。倒是团结路上的一个规模挺大的公司有点意思，叫“大头羊煤业有限公司”，哈哈，大头羊，这名字怎么来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