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建构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的粗浅看法
2026-07-23 07:41阅读:
最近,国内部分学者就建构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展开了激烈争论。一种观点认为“科学最核心的特质便是普适性,无国界、无民族、无文化专属的边界限制”,建构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纯粹是个伪命题。一种观点认为“中国文化注重身心体验与自我修养等方面,包含丰富的方法论资源”,呼吁“基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建构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与其他文化形成互补与交流”。我本人主要研究精神哲学,在心理学领域基本没有什么建树,也没有发表过有关心理学方面的文章,但经不起学术争鸣、探索真理的诱惑,就在这里简要谈谈对于建构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的粗浅看法。如有不妥,欢迎批评指正!
一、科学真的无国界、无民族、无文化专属的边界限制吗
其实,我是赞同科学无国界、无民族、无文化专属边界限制的。面对同一个物理或化学现象,不可能这个国家和民族搞个独特的物理定律或化学定律,然后那个国家再搞个不同的物理定律或化学定律,再然后宣称自己是“某某国物理”或“某某国化学”。但是,有个特例,那就是中国的医学理论(简称“中医”)。面对同样的研究对象人,中医与西方医学理论(简称“西医”)却由于研究方法不同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但都取得了邻人瞩目巨大成果。中医的形成在时间上远远早于西医,但中医不是某个人在封闭状态下独立搞出来的,而是整个中华民族上千年文化的沉淀和结晶,难免打上民族和文化的时代烙印。当然了,有些人可能要说了,中医根本就不是科学,你举例中医纯粹是瞎扯淡。我不否认持有这种看法的人大有人在,但应该承认中医的方法和路径确实与西医不同。为
此笔者多年前曾专门拜访过《祖国医学方法论》作者黄建平教授和《中西医学差异与交融》作者祝世讷教授,就中医的系统思维方式问题展开过沟通和交流。中医对人的认识主要采用的是整体论的方法,而整体论又是现代系统论的早期形式。也就是说,中医早就在用系统论方法研究人了。只是那时系统科学还没诞生,没有描述系统运动的协同、自组织等范畴,中医就借用民族自创的不少概念来描述事物的整体性特点,比如,气、五行等。有些人之所以激烈反对中医,说中医不科学,根本原因是这些人只把运用还原论方法的近代科学当作唯一的科学,没有认识到系统科学其实也是科学。
当然,如果人们能够慢慢消除傲慢与偏见,真正认识到运用系统论方法研究人的中医也是科学,中医就会逐渐突破国界、民族、文化专属的边界最终走向世界成为普适性理论的。其实,这种逐步突破国界、民族、文化专属的边界限制的例子很多,比如,日心说、非欧几何、相对论等,最初都是先在局部的小范围(某个城邦或国家)传播,然后最终走向世界的,无非是时间长短、过程快慢的问题。笔者手头就有本书叫《科学蒙难集》,讲的就是新科学理论诞生后不被理解往往被压制在小范围的故事,但是多年后最终都会突破限制走向全世界。也就是说,在没有突破前,中医与其他理论那样也是被限制在局部范围的,只是这个局部范围恰恰就是具有地理属性的中国。于是,中医就难免呈现出国界、民族和文化专属的特点。
二、中国心理学具有独特的不同于西方心理学的底层逻辑
西方心理学一直秉承近代科学奉行的还原论的方法研究精神、意识,但是始终没能在人脑神经中找到精神、意识。于是,国外有人提出运用系统方法理解精神、意识。代表人物就是被我国著名科学家钱学森反复称赞的诺贝尔奖获得者斯佩里,他认为可以把精神、意识理解为在人脑神经系统基础上突现形成的最高层次系统。斯佩里的精神观点可以说与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中医理论对“心”的看法不谋而合。前面讲过,既然中医理论是运用系统整体方法看待人看待生命的,而人体生命又包含形神或身心两个基本要素,那么中医理论必然也是用系统整体方法理解形神或身心的。中医理论反复强调的“心”乃君主之官、智慧神明场所的看法,其实就是认真贯彻落实系统整体方法的独特结论。
现代思维科学告诉我们,人类思维的产生除了实体脑基础还有个非实体的心基础。纯粹的脑基础是不可能产生人类思维的,只是由于脑与心的不可割的特点导致不少人误以为只有脑基础。我们的祖先早就认识到这个问题,明确提出了“心之官则思”观点。我们不反对从还原论的视角探索思维与人脑的关系,但我们不赞成把这种还原论视角当作唯一科学的视角,进而忽视或抛弃系统整体的视角。大家仔细想想,如果承认精神或心可以作为系统存在,那么精神或心就必然具有自组织能力。但是,如果意识、思维是脑的功能,而不是心的功能,心如何能够自组织?人们修身养性过程中的内观、体悟现象如何能够发生?过去我们说“心之官则思”是错误观点,是因为我们站在近代科学还原论的立场,而不是站在系统整体的立场或逻辑上。心作为人脑神经系统基础上突现的不可还原的高层次系统具有意识、思维功能,具有自己保持内部和谐、有序的自组织能力,这是中国传统文化关于“心”的看法的最基础的底层认识或底层逻辑。这个基础的底层认识或底层逻辑不是建立在西方心理学还原论基础之上,而是中国传统文化在贯彻执行系统整体思维方式过程中自己总结、提炼出来的,具有鲜明的民族文化特点。
三、结束语
心理学的“心”就在中国,中国才是心理学的真正故乡。然而,不少人却按照西方心理学的标准盲目断言中国没有心理学,更不可能建立起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这是非常荒唐可笑的!至少没有看到东西方思维方式的差异,更没有看到中国传统文化思维方式的独特性和科学性。如果我们无视中国传统文化整体思维方式的特点,把还原论范式凌驾于系统论范式之上,用还原论范式结论评判系统论范式结论,是不可能真正建立起中国自主心理学知识体系的,其最多是把西方心理学概念或观点进行本土化语言适配性改造,形式上多少带点民族文化的色彩罢了。
由于“文化视角”不同,中医与西医已经“形成互补与交流”局面,这是不争的事实。我相信,如果我们坚持从系统整体的视角深入挖掘中国传统心学思想,并注重与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原理相结合,肯定意识、思维是心的功能而非脑的功能,把国人在修身养性过程中经常运用的内观、体悟等概念建立在系统科学基础之上,其必然能发展出与西方心理学范式完全不同的属于中国的独特的系统自组织的心理学思想,从而再次催生出与西方心理学文化进行“互补与交流”的全新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