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檀迦利》解析（之一）
2011-01-04 21:20阅读：
《吉檀迦利》解析（之一）
一、《吉檀迦利》的思想倾向
泰戈尔是凭借《吉檀迦利》这部诗集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也是由于《吉檀迦利》而蜚声世界的。《吉檀迦利》被认为是泰戈尔文学艺术成就的最高的体现。同时，《吉檀迦利》也是最难读、最令人费解，又最惹争议的一部诗集。关于诗集的性质，关于诗集中的“神”的确切内涵及作品的主题思想，关于诗集中泛爱的思想、忧伤情怀等，我国学界有许多观点。因此，就诗集里的这些问题做一番梳理、解析很有必要。20世纪20年代，出现了世界范围的“泰戈尔”热，各国文学研究界就泰戈尔的思想和创作展开过激烈的讨论，专家们纷纷从不同角度看待、评说泰戈尔。然而，过去近一百年了，对诗集里的诸多问题的解读，仍是莫衷一是。
博主德薄才疏，不可能解决诸位大家、鸿儒都没有解决的问题，今就围绕《吉檀迦利》这部诗集的思想和艺术产生的诸多分歧作一梳理、解析，以期抛砖引玉。简要归纳起来，对于《吉檀迦利》的分歧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方面：
其一，《吉檀迦利》是一本什么性质的诗集？
关于这个问题主要又有三种看法：第一，认为《吉檀迦利》是本“宗教颂神”诗集，持此说的主要是国外的观点。泰戈尔将《吉檀迦利》译成英文在西方发表以后，西方一家杂志就认为“它第一次最完美地表现了一种纯粹的宗教热情”。印度也有论者认为“这些散文诗所描写的无非是人对神的崇拜这些非常古老的题材。这些观念是很简单的，这些形象也是很熟悉的，几乎到了老一套的地步；但是这部诗集却能妙语连珠，处处充满着奇思妙想”。（《泰戈尔评传》
P120）国内也有论者持相同的看法：“‘吉檀迦利’的意思是奉献。其中的诗是献给诗人心目中的神灵的---《吉檀迦利》所表现的，正是诗人对于神的境界的追求以及得到神的境界的欢悦。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本诗集乃是诗人宗教观点的艺术体现。”（何乃英《泰戈尔传略》P92）此类说法着眼于诗集的宗教意义，尽管论者们看到诗集中的“颂神”是不同于古代印度民族的颂神诗的新的东西，但还是把诗集定位为“献给神的歌”，以诗集中对神的崇拜、敬畏、渴望来阐释是诗作的内容。第二，认为《吉檀迦利》是一部哲理抒情诗集。这是国内学者占主流地位的观点。20世纪80年代有专家强调：“泰戈尔的这部诗集，并非是一般的超脱尘世的宗教颂神诗，它的主旋律反映了时代脉搏的跳动，它的内容与现实是紧密结合的；它实际上是一部抒情哲理诗，表达了诗人对人生理想的探索与追求。”（陶德臻《东方文学简史》P186）20世纪90年代有专家以类似的话语作了如下的表述：“泰戈尔的《吉檀迦利》绝非超尘脱俗的宗教颂神之作，其内容紧贴凡世此岸，整篇诗作洋溢着浓烈的尘土风俗，质言之，它是一部抒情哲理诗，显示了诗人对人类理想的艰辛探索，奋力追求和幻想实现的过程。”（牛宏华《“吉檀迦利”符号破译》—《外国文学研究》1992年第3期）此类说法着眼于诗作的现实意义和时代精神，把诗作和20世纪初印度的社会现实联系起来，把握诗作蕴含着的诗人的追求和矛盾的情怀。第三，认为《吉檀迦利》是近代新神话。有专家论者针对上述两种说法，明确提出：“我们根据对其内容的分析研究，完全有理由相信，从整体上看，《吉檀迦利》既不是宗教性的颂神诗，也不是哲理性的抒情诗，而是用超现实的抽象方式创作的神秘性的近代新神话。《吉檀迦利》确实既包含着宗教性，又包含着哲理性，但其主要的特质还是接近原始神话的神秘性、幻想性、朴实性和形象性。”（魏善浩《‘吉檀迦利’-印度返璞归真的新神话》、《南亚研究》1994年第3期）此类说法出现的最晚，却体现了部分专家学者试图把前两种说法综合起来，并在综合前人成果的基础上往深处开掘的愿景。
其二，《吉檀迦利》中的“神”与诗集的主题思想。
博主前述的关于《吉檀迦利》性质的解读，虽有“宗教颂神诗”、“哲理抒情诗”和“近代新神话”三种不同意见，但是对诗集中有一个“神”却是认同的，只是对这个“神”的认知角度有所不同而已。对于《吉檀迦利》中的“神”所蕴含的意义的解读更是五花八门。有人认为，《吉檀迦利》中的“神”是“主宰宇宙万物的无形无影而又无所不在的精神主体”，这类说法比较接近西方一些学者的看法，西方学者将《吉檀迦利》中的神当做基督教的“上帝”来认同。有专家学者从印度古代《奥义书》中的“梵”来理解《吉檀迦利》中的“神”：“如果要将这位神的本质属性作一界定，当与《奥义书》中的“梵”的观念类同，泰戈尔所刻意寻觅、执着求索的与神同一的理想，也正是印度传统宗教哲学中人与自然交感、物质与精神通同的“梵我一如”的境界”，这个神的核心意象是印度传统宗教哲学中的‘梵’，即宇宙的最高实在和最高理想”。（王向远《东方文学史通论》P282）不少国内学者不仅看到了印度传统的“梵“概念对于泰戈尔的影响，还看到了西方近代“泛神论”在《吉檀迦利》中的深刻印痕，认为诗集中的“神”不是“供人崇拜的神教的神，不是超自然的神，而是万物化成一体的‘泛神’”。上述几种理解，都是从“神”的层面上理解《吉檀迦利》中的“神”，还有的专家对“神”的理解跳离了“神”界，从其他意义上理解诗集中的“神”。比如著名的印度文学专家金克木先生认为，“泰戈尔的‘上帝’、‘神’是‘最上人’，就是那个‘人格’、‘人心’、‘人性’等等，其实无非是指人的感情”。这种“人的感情”的具体内含是什么？有的学者联系诗作内容作了进一步探讨：“其实，我们深入吟味诗句，可以看出泰戈尔笔下的这位神，正是诗人的理想和光明的化身。这本诗集是献给神的，也是诗人所追求的希望的自由。”著名学者叶舒宪先生则根本否定《吉檀迦利》中“神”的存在，以明显的争论口吻写道：“在《吉檀迦利》中，生命的本体、自由的本体、美的本体，都是以对象化的形式出现并受到赞美的。诗人把这种对象化的本体亲昵地称作‘你’、‘万王之王’、‘太阳’、‘我的主’、‘上帝’等等，因而从外表上看很容易被理解为一种宗教情感、一种崇拜，但仔细辨析便可看出，诗人所礼赞所渴望所敬仰的‘主’、‘上帝’不是神，既不是超自然的独一神，也不是与自然同一的泛神论之神，它是什么呢？是对象化了的人本质——自由。”（叶舒宪《‘吉檀迦利’对自由于美的信仰与追求》、《外国文学评论》1989年3期）
对《吉檀迦利》中“神”的理解，直接影响对诗集主题思想的把握。归纳国内研究界对《吉檀迦利》主题思想的概括，主要的有以下七种观点：
第一、诗人的诗歌是献给神的，是以敬仰神、渴望与神结合为主题的。
第二、诗人日夜盼望与神相会、和神结合，达到合二为一的理想境界，这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构成了诗作的共同主题。
第三、这部诗集究竟反映了什么样的思想呢？用泰戈尔自己的两句话来说，就是反映了是人在“无望的希望中“追求理想的境界，在“死与不死之中”寻求自己的归宿。
第四，全诗内容丰富，主题多样，但有一个主旋律，即真实概括地反映了诗人的苦闷、欢乐、追求、理想与矛盾等。
第五、描述诗人对人生归宿的探索，揭示诗人在渴望——失望的循环往复中的希冀与期求，构成了《吉檀迦利》的最终主题指向。
第六、《吉檀迦利》的主旨不在颂神，而在于歌颂自由，抒写诗人对于精神自由的追求历程。
第七、《吉檀迦利》昭示的重大命题是：人应该祛恶趋善，爱施众人，除浊扫清，抵达神界，活鲜鲜又轻悠悠的度过一生。
上述的七种说法，其实又可以大体上归结为两大类：前两种为“与神结合”说，后五种为“人生探索”说。而“人生探索”说，又可以分解为两种情况，一是（第三——第五）把“人生探索”限制在诗人个体人生的探索和探索中的矛盾。二是（第六和第七）则把“人生探索”放大到人类探索的普遍性。
统而言之，《吉檀迦利》是一部“众说纷纭”的诗意颇为难解又颇为复杂的作品，朋友们你如何解读《吉檀迦利》？我们可以探讨，争论！博主期待朋友们不吝赐教，献出你们的真知灼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