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昌寺——曹洞宗中兴祖庭
2018-03-21 10:53阅读:
寿昌寺,坐落于黎川县(旧称新城县,故下文可能交叉并用)洵口镇香炉山村。黎川佛教以曹洞宗“寿昌禅系”最为著名。曹洞宗在禅宗五家中是最神秘难测的一家。
一,寿昌法脉传承
唐咸通年间(860-874),寿昌寺由泉南高僧桂琛肇建,初名“永居院”。
宋平治年间(1064-1067),英宗御书赐“寿昌禅院”额。宋末,寿昌禅院遭战火毁坏。元皇庆元年(1312),日云了心率众僧募缘重建。明洪武二十六年(1393),住持释宏得信众相助,将寺迁建于黄龙峰下,历数年艰辛,寺宇重现。释宏退居后,由西竹继主法度。明永乐之初(1403),寺僧释元率弟子在荆山上重建寿昌禅院。永乐十三年(1415),越善再次主持募缘重建。正统十二年(1447),英宗御书“寿昌禅院”额,敕令建“沉香楼”。次年,沉香楼建成,礼部尚书胡滢撰写碑记。
五代期间,本寂和尚在宜黄曹山寺创立曹宗洞,至宋代曾风靡天下,历元至明初,曾一度衰落,法脉传承失详。到明代中期,曹洞宗在黎川的弘传达到一个高潮,尤其是在明中后期,出现过一批名僧大德,形成曹洞宗寿昌法系。其主旨人物,就是无明慧经。
慧经(1548-1618),号无明,俗姓“裴”。江西崇仁县人。无明慧经是曹洞宗寿昌法系的开创者。21岁师从黎川廪山寺高僧蕴空常忠,三年后,开始挂单峨峰山付兴寺(今洵口镇洵口村江家边),苦苦参究了三年。期间,只与自己的影子相伴,无人知晓。八月的一天,在马祖法嗣兴善惟宽“大好山”话头下开悟,作偈曰:“欲参无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师关。”慧经既悟禅玄,急返廪山,将偈语呈师傅常忠,遂得剃发受具戒,许入室,得印可,为曹洞宗第二十六世,亦寿昌法系第一世,时为万历三年(1575)。慧
经在峨峰前后居守
24年(法嗣鼓山元贤禅师的记载为
28年),日作夜参。
南城与黎川接壤的宝方禅寺,是南宋宝方禅师主持恢复旧貌的古道场。明神宗时,宝方寺又遭焚毁,乡绅恭请无明重兴,大师应诺后,先回廪山祭扫、礼拜常忠禅师的灵塔,后正式入住宝方寺。这年无明慧经五十一岁,时为万历二十六年(1598)。至此,他来黎川已近三十年了。
慧经驻锡宝方禅寺后,精进之力日益增强。发扬百丈怀海清律,一生力行农禅。寺院中的一切劳作,必定身先士卒。虽然形枯骨立,仍然不畏其艰,不厌其劳。到了万历二十九年(1602),宝方寺百废重兴,天王殿、大殿、法堂三门,以及禅堂、僧寮、厨房、斋堂都已建立起来,同时开垦农田若干亩。四方禅僧闻风仰慕而来者,一天比一天地多起来。
万历戊申年(1608),已有曹洞宗中兴祖师之尊的无明慧经应新城县诸善士的请求,接下了久已颓废的寿昌寺。慧经驻锡于此,足迹不履城隍,竿牍不近豪古,率从农禅,古裕常住。尔后别建庵院二十余所,声名远播,四方衲子慕名而至,座下清延常盛,成为赣东大刹。大师身处丛林广众之中,从不以师长自居,渐渐被十方善士尊之为“寿昌古佛”。大师生于嘉靖戊申年,住世寿命七十一年,僧腊四十一岁,塔葬寺侧。此后,寿昌佛法广延,弟子辈出,香火鼎盛,直到清末。
上世纪四十年代,寿昌寺数遭战火兵燹,加之年久失修,惟余二幢墙屋,殿宇倒塌。时有兴证高僧自福州鼓山涌泉寺到寿昌寺,发愿重建祖庭。经多年艰劳辛苦,募缘庀材,重建大雄宝殿、法堂、天王殿等建筑,再塑诸佛、菩萨圣像近百尊,使寿昌寺钟鼓再响,香火复盛。大雄宝殿落成之日,鼓山涌泉寺住持圆瑛主持开光法会;会后,圆瑛应请升座说法,四方信众慕名礼拜,此后一段时间寿昌寺香火不断,禅灯继明。
新中国建立之初,寿昌寺中仍有僧人奉守,随后离去,香火又断。文革期间,寿昌寺残存殿堂房舍尽被拆毁。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当地佛门弟子搜集文献在遗址上修建观音堂一幢。因福建建宁金绕山报国寺、福州鼓山涌泉寺均认寿昌寺为祖庭,故于1991年委托建宁籍盛佛前来筹划重建。1993年3
月,经黎川县人民政府批准,寿昌寺正式开放,重燃香火,钟鼓复响。福建泰宁籍妙空任住持时,得香港、台湾、新加坡信士资助,又得兴证嗣弟缘因襄助,数年恢复寺宇总建筑面积达2000余平米。1996年12月29日,新建的寿昌寺举行佛像开光典礼,并引进台湾基金会赠送的《大藏经》。
二,寿昌著名信徒
无明慧经座下名播寰宇的弟子有博山元来、鼓山元贤、晦台元镜、寿山元谧、青原真元等,光大宗门,代相承传,形成一大法系,人称曹洞宗“寿昌法系”。其中博山元来、鼓山元贤两支最盛,使曹洞宗在江西、福建、广东三省与临济宗天童寺法藏一系形成并峙之势。自明以降,寿昌在黎川的影响长久而深远,其法系弟子与黎川文人学士多有交往,相互参禅,对黎川禅风的兴盛起到一定的推动作用。现枚举三位有名的信徒:
(一)黄端伯(1585-1645),字元公,一作元功(又作“符公”),号迎祥。明末江西新城县(今黎川县)人。黄端伯一生笃志佛乘,早年拜无明慧经为师,其《劾益藩及辨出妻酗酒疏》有言“臣受戒寿昌,断荤酒者二十七载”。无明圆寂后,黄端伯作有《祭寿昌先师》(1)以祷。后来更是遍参寿昌、博山、开元、天童、径山、三峰诸老师,尝镌私印曰“海岸道人”。所以黄祐会说“元公先生学精性命,好与缁流往来,所著书多用其语”(2)。
黄端伯《峨峰口占》(3)云:“峨峰古路绝攀跻,万仞寒松与日齐。积叶满山人不到,长年留得白云栖。”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荒野孤岭,积淀了无明慧经的苦寂与坚守。《无明和尚语录》中,首页便是黄端伯的《寿昌语录序》(4),他说自己跟无明学佛十来年,还是不懂佛法,直到丁卯年上庐山,才狂悟禅理。
无明和尚的弟子辈,均与黄端伯交缘至深。(1)元谧,常与祠部郎忠节黄端伯旦夕相依,漫话千载因缘。崇祯十三年庚午(1640),元谧同黄端伯拓旧址重建“龙湖禅寺”。邓澄篆碑,涂学珙作诗,云:“频有龙湖约,晴游始共君。林疏遥出圃,寺冷半藏云。琴向花前弄,香因酒后焚。心知归路暝,挥袂意纷纭。”(5)(2)元来。《五灯全书》将黄端列为寿昌无明慧经弟子,而《续灯正统》则将其列为博山元来法嗣。黄端伯为元来《剩录》作序时称:“行寿昌,于法门寂寥之际,言中有响,脚下无私,使洞上一宗复振,厥功伟哉!……余再谒博山于寿昌,特蒙印契,遂以事先寿昌者事之。”(6)按此自述,黄端伯对无明慧经及其高徒博山无异皆以师事之。(3)元贤。元贤交往的有两位誓死效忠于明朝的士大夫,一位是曹学佺(有名句“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另一位是黄端伯。黄端伯与元贤同在寿昌门下,有师兄弟之谊,“乙酉(1645)五月,当大兵之未渡江也,南都君臣已先逃散,其不逃者意在纳款者也,惟御史黄端伯大榜其门曰:‘大明忠臣黄端伯誓不降亦不逃。’”(7)无明的弟子中,黄端伯礼拜在先,应在元贤之前,故端伯为法兄,元贤为法弟,只是端伯没有剃度披缁而已。
(二)涂世延,字位五,号如本,涂云雁侄子。万历中乡举,授湘乡知县。后迁随州,与流贼张献忠激战十数次,立有战功。顺治十年殁,年八十一。他写有一篇《家庭琐言书示儿孙辈》(8),内里讲到了与寿昌和尚的交往。他说,县东广照寺,长久失修,佛法不振。遂请寿昌无明和尚来主持重修工作。新寺落成,无明和尚作柱联“入如本字”,曰“为居士志不朽也”。也就是说将涂世延的号“如本”二字嵌入柱联中,以示不朽。可惜未见此联传世。涂世延也题其柱曰:“一茎草建梵刹,竟那多罗树,倚莲花臺,跨象骑狮,降龙伏虎,雪上加霜成险堕;七斤衫向西湖,抛会僧茄黎,传正眼藏,扫石眠云,餐霞问月,风前迎露自潇疏。”涂世延比较嗜佛,曾在乡湘修仁圣寺,在随州独建三摩庵。这次主修广照寺,正是致仕而归之举,他自谓“益得遂初心”。刚从随州返籍时,就与寿昌僧众常相往还,有言曰:“返初服间,与寿昌法嗣见如、觉浪辈麈谈茶话,深阐妙微,日取《金刚》、《华严》观之,因著为《金刚如语》,将如来绪正流通义解圆映,或亦无负夙因也。”由此可知,他对儒、佛两宗均有较高造诣。
(三)邓澄(1563-1654),字于德,号来沙。万历三十二年(1604)甲辰科杨守勤榜第三甲第7名进士,时年42岁,改庶吉士,入中秘;不久,迁御史。邓澄为人诚实耿直,气节高尚,办事公道,不畏豪强,敢于任事,其举往往震惊朝野。邓澄从入仕至退归,仅宦六年。所以,黄端伯接触邓澄,多为邓氏归籍之后的过往。其《寄赠东园邓来沙先生》(9)云:“我爱园公标格清,吟风啸月踏花行。银钩铁划有生韵,玉戛金铿无俗情。香阁屡邀黄鸟唱,宝池新订白鸥盟。玺书远召商山老,休怪留侯露姓名。”
邓澄像黄端伯一样,一生礼佛,一生昵禅,与寿昌寺众多寺僧交从过密。无明慧经圆寂后,弟子元贤大师根据他生前讲经说法、论禅语录和与弟子、居士唱和,吟咏诗作、书信等,整理成《寿昌无明和尚语录》四卷重刊发行。明崇祯年间,邓澄曾为重刊语录作序。
清顺治二年(1645),执掌寿昌寺法度的元谧圆寂,四年后寿昌寺毁于火灾。消息传于金陵,寿昌法系第三世竺庵大成慨然曰:“此我祖道场也,可怜心灯不续,晨钟暮鼓竟尔绝响乎?”当即率徒众草履跋涉来到寿昌寺。入住之后,得邓澄相助重建。顺治十二年(1655),药地大智(方以智)入主法度,其以儒入佛,平日作诗为文,游览远近山水,弘法传教,遍及赣东大地,宗风大振。
三,众善对寿昌建设的支持
就像邓澄鼎力支持寿昌寺建设一样,黎川诸多富庶的世家弟子,也不同程度捐惠施助。
邹子茂,洲湖人,素以善行著称。新城县令邵某奉府宪命募修寿昌寺前桥,当时许多人举棋不定,观望等待,邹子茂倡首解囊乐输,其他人才纷纷影从。寿昌桥建成之际,县令以“为善最乐”旌表邹子茂。(10)
洲湖黄氏家谱《伯冕先生六秩寿序》中载,安福人欧阳翘于乙酉秋来新城县任训导,为集资修理文庙时找人捐赀,听说洲湖人黄棠慷慨,便前去对接。原因无他,皆因黄棠“前此于寿昌桥、灵山寺诸善举,皆不吝解囊,况为一邑文风所关系者乎”。(11)所以我们知道他曾支助过寿昌桥建设。
涂大济,字勷伯,号楫庵。首捐五十金助建寿昌寺桥,继复捐百金成之。(12)
四,寿昌诗文
寿昌寺的诗文有多少,本人没有系统收集,仅录所见所知,供爱好者参考。
宋·张伯垓《寿昌寺》:
尘埃终日事无穷,不得探真问远公。莫讶殷勤题粉壁,重来应见碧纱笼。(按:明夏良胜正德《建昌府志》卷一八)
宋·陈绎《寿昌寺碧溪轩》:
萧疏华薄隐山村,清浅浮桁带郭门。竹倚栏杆水边寺,兴来题作碧溪轩。(按:《舆地纪胜》卷三五《江南西路·建昌军》)
注:在建昌府,共有两座寿昌寺,其一在南丰。上载两首有关寿昌的诗作,怕不止仅为唱颂黎川的寿昌寺,读者当鉴。
潘中立(1699-1742),字在田,号松溪,雍正十一年进士。曾值军机房,转刑部郎中。其诗组织研练,气象雄伟。著有《松溪诗草》。其《重九前一日期游寿昌寺题惟公屋壁》云:
禅室依崖傍水隈,到来临眺重绯絗。星分圴斗天恒迥,山控瓯闽地轴开,径复溪环余鸟道,云深树植隐龙堆。江山应待留鸿笔,遣霜钟唤客回。
涂大隽《宿寿昌寺》:
何年兴像法,初地尚云封。华藏通真气,钟声绕乱峰。回泉洁白石,落日静黄龙(寺后主山)。正欲呵千佛,当谁问五宗。(13)
涂大隽《参寿昌夫明禅师》:
寻常一老衲,峰岭独尸罗。大好山无影,荷担心未波。谭禅明有漏,见佛曰降麾。顿切皈依想,随缘行密多。(14)
邓元白(邓玉)《塑寿昌寺金刚赞并序》(15):
(杨)元卿兄翁善行久著,玉得一面于念佛堂,极口称谢,非为一人谢,为十方谢也。别有年矣,功德宏多,不可具举。玉近疏金刚经,契友露生忽述元卿于寿昌寺,创建宝殿,既施三百金复塑金刚,砌地又施四百。不独作人世律梁,而且为佛门龙象,叹服而已。为之作赞:……。(2018年3月21日)
尾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