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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2019-07-01 19:12阅读:
一切都有源头
我的孩子们经常会问我:“老师,能与您相遇,这个福气是谁给的呢?”我说:“是缘份给的。”孩子们便问:“缘份又是谁给的?”我说:“是所有心地善良的人给的。”孩子们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所有心地善良的人又是谁呢?您能说一位吗?”
好吧,亲爱的孩子,请先听我念首诗吧,再让我说说这诗词里的故事,一切便有源头。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我父亲的诗集《得闲斋诗词》(左) 我祖父的诗集《百川诗草》(右)


《裁襟励子》
陈明起
古来女传古人编,今事惊人今应传。
方讶宁馨为可畏,尢夸女士足称贤
新襟能剪懿行著,画荻堪名妇德全
来日骚坛知必颂,抛砖引玉我徒先


这首诗歌颂的是民国时期的一个“爱与诚信”的故事。里面的主人名叫苏蕙华,来自“桐城派”故里,安徽桐城市。苏蕙华女士出身富家,自幼受到良好教育,知书达礼,德才兼备。嫁与桐城名士江百川,二人琴瑟和谐,相敬如宾。婚后育有三子,兴汉,羽仪,兴皖。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我的祖母苏蕙华


一天,长子兴汉从私塾读书回来,对母亲说,先生陈明起家孩子出生一百天,师母要给孩子拼做一件五彩围兜,尚缺一块红绸布,他已答应回家找一块带去。苏蕙华女士听后,当即翻箱倒柜寻找红绸布。但遍寻无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一件心爱的红绸嫁衣上。当即拿出剪刀,剪下一块衣襟递给儿子。儿子惊呆了,懊悔自己惹了祸,不愿接。但母亲抚摸起儿子的头,亲切地说,“孩子,去吧,这没有什么,说过的话应该算数。”
在解放前,桐城当地有习俗,女人的嫁衣具有特殊的纪念意义——被视为全家的吉祥之物;若被人为剪破,会给全家带来不吉利,一般人不敢为之;苏蕙华女士却毅然剪下一块衣襟!后来红绸布交到师母手里。师母从布料的颜色、剪口、针脚看出这是刚从衣服上剪下来的。怕是兴汉年幼不懂事,瞒着家人做出来,便去追问。最终得知实情。先生一家为此特地登门向苏蕙华女士致谢。苏蕙华女士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教育孩子,一要尊重老师(尊师重教),二要说话算数(言而有信)。三要成人之美。一襟而全三教,我倒要感谢你们呢!
此事后来在地方上流传甚广,被编成“裁襟励子”一文,记录在《桐城县志》里。当时各地文人也纷纷赋诗称赞,因此而兴起的诗歌热潮,历年不减。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座落在桐城市文化广场上的—— 苏蕙华“裁襟励子“典故之文化墙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由乡贤捐建的“励子亭”


是的,苏蕙华女士便是我的祖母。“裁襟励子”的故事,便是发生在我祖母身上的真实故事。
亲爱的孩子,也许这就是我们相遇,相知,相依为命的缘起吧。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位于桐城市文化广场上的文化墙





(二)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我和孩子们
是啊,我们每行一个地方都不会错,总有一些根源让我们到达。就像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正是因为一次不走常规路线的旅行,我来到了麦麦草原。这次旅行让我看到那些远离国道的僻远山区,人们的生活与外界完全不同。由于交通不便,他们几乎与世隔绝,过着极其贫困的生活。尤其是孩子们,失学非常严重。可能是我们家自祖辈开始,上下几代人均从事教育工作、出于对教育的一份热忱吧,我决定留在当地,创办草原学校。主要就是寻找那些散落在草原山区的失学儿童,以及没有父母的孩子;为他们提供一个生活和学习的场所。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我和孩子们

刚开始我对这份工作信心十足。但真正深入草原生活,才发现,那并不是有信心就能够坚持的。
首先是寻找孩子,非常不易。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我是由当地的一位青年带路,我们几乎天天都在爬山。翻不完的山,一座连着一座。雨季开始,这些大山危机四伏。山路经常是断的。一些被泥石流冲断,一些被溪水淹断。很多路段上面淌着雨水,下面冒出地泉。一脚搭进去,半裤筒的黑泥。而巨大轰隆的溪涧经常会因水流的壮大而改道,把整条山道淹没。水流太宽,太急,人的重力大不过奔腾的水流速度,除非是马和人组合的力量,小心翼翼,相互扶持,依靠,紧紧相握,才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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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四季,道路均有不同艰险。这是春夏之际,前往峡谷农区和高山牧区的路况。《雪莲花》第“(37)章节——”一百岁都有吃的“中写到的土灯村长的拖拉机,就是我帮扶路上常坐的交通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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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天雨季前往深山农区的道路,经常会遭遇塌方。《雪莲花》第“(41)章节——“心中,那道裂开的深渊”中,对高原的雨季路程是有详细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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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深秋前往牧区的道路
山区的道路基本都是这样。大山之巅的高山牧场呢,又是另外情景。因为海拔高,天气非常不稳定。刚才还艳阳高照,转瞬就会电闪雷鸣。大雨裹挟着冰雹,砸在人的身上嘣嘣作响,气候会因此急剧降冷,人经常会被这种极端的气候折腾得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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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冬季前往牧区的道路,突发暴雪,道路中断,无法开车、骑马,只能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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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我们在工作中被大雪困住,车只能靠大家推出去
一次,我前往一处偏远牧区接孩子,因为感冒未好,途中又遇大雨,突然出来严重的高原反应。后脑勺剧烈疼痛,像是有把锋利的钢锯,有节奏的锯着脑壳里的骨头。用手拼命地敲打后脑勺,恨不得撕开头皮,把那根作痛的骨头敲下来才好。而呼吸,就像被人故意地捂住鼻孔,不让喘息。陪我同行的青年见此,慌慌往我嘴里塞进一把人丹。但无济与事,呼吸越来越短促,困难;身子已在虚脱,开始发飘。我怀疑自己快要死了。在将近昏迷的状态中,我听到身旁青年在慌慌问:“你要不要留几句话?”我知道他指的是遗言。我要留什么呢?虚脱的身子让我无法生出太多感想,唯一想到的就是要让家人知道我在哪里,所以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告诉他,我家的电话是多少多少,我姐姐的电话是多少多少……
在草原工作的前五年,我的生活和工作,基本就是这样。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骑马,是我在草原上最为主要的交通工具。




《雪莲花》,一切都有源头
我在耕地。《雪莲花》第(7)章节中,描写双牛耕地,便是这般。
直到后来,身体患上重病,我不得不丢下学校和孩子们,离开草原回内地治病
这期间,父亲离我而去……拖着一身病痛,我为父亲守夜。一整夜地望他。他的头顶上方,清油灯整夜地亮着。父亲睡在清油灯下。那时,我感觉大地从地心深处喷薄出的冰凉,扑在我身上。
好后悔,没有最后陪陪父亲!我听到母亲在隔壁房间整夜地哭。我在想,是不是从此不回草原,要留在家里好好陪着母亲?我朝父亲跪下身,从香炉里渐渐浮起的青烟中,我望见父亲双目微闭,安静地睡去,又像是在等待。他在等待什么呢?是等我回来听他再一次叮嘱吗——曾经多少次,在我想家,或想离开草原的时候,他便在电话里叮咛:“孩子,想想你的祖母,她的裁襟励子,她的言而有信——我们这个家庭,就是以诚信传家的。所以不要轻易说放弃,草原上的工作,要做,就应该好好地做下去。”
(三)
就这样,等身体稍好一些时,我又回到了草原;投入了一份全新的工作——参与政府的文化扶贫工作。我以为,不再教孩子,只在做文化工作,生活是不是就会发生改变。至少会让我摆脱过去的那种帮扶的困境。或者淡忘那些需要放下的人。比如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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