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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2020-03-29 13:59阅读：

http://blog.sina.cn/dpool/blog/u/1770971762

2019年3月2日的《开讲了》节目请来了敦煌研究院的名誉院长樊锦诗奶奶讲述敦煌莫高窟的前世今生，并且带大家感受敦煌艺术的魅力，以下为演讲的文字记录：
敦煌莫高窟大概1700多米长的崖壁，现在保持了735个洞窟，有45000平方米的壁画，2000多尊彩塑（泥质彩塑2415尊），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遗址有那么多的壁画。（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内容最丰富的佛教艺术圣地。）
先欣赏几张壁画：飞天的形象是随着佛教在公元一世纪前后从印度传入的，但是中国人很聪明，既要吸收又要用中国的特点来表达他，所以慢慢的就中国化了。大家看，左右各一对，上下两个飞天，组合得很好，风格也不一样。下面的裸露着上身，上面的穿了裙子，完全不一样的对比，动态比较强烈。下面是属于西域式的飞天，上面是中原式的飞天。（体现了中原文化对外来文化的吸收与演变的过程。）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412窟这一幅是隋代的飞天，简单来说特点就是数量更多，一群一群的，第二个特点就是飞的速度很快，有瞬间即逝的感觉，给你这么一点动感，整体气氛上造成了一种活跃的，美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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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321窟 飞天与菩萨凭栏


初唐时期（321窟）飞天在自由自在的翱翔，这些人的身材非常苗条纤巧，长长的飘带。虽然没有翅膀，可是你感觉他确实在飞，这就是中国人逐渐脱离了印度的影响，把中国人对美的感觉画出来了。


接下来讲讲莫高窟的由来：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在公元366年的时候，有一个和尚叫乐僔，他从中原云游到了现在敦煌鸣沙山的东麓，他往东一看，金光万道，他一想这是个好地方，他所在背后是个鸣沙山，鸣沙山对面是三危山。两山之间有一条河流叫宕泉，这个地方就形成了一个绿洲，又有山又有水，在这样优美的环境中间，我如果在这儿修行参禅肯定很好，所以他就在这开了第一个洞（第275号窟）。后来第二个和尚叫法良，也过来了，正因为这两个和尚来开了两个洞（法良开凿的是第268号窟），从此以后年年开窟，延续了1000年（公元 4 至 14 世纪）。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那么敦煌这么好的一个地方，我现在就带着大家一起去看看莫高窟。咱们先看外面，这就是莫高窟的外景。唐朝有一块碑，写了这么几句话：“上下云矗，构以飞阁，南北霞连。”就是好像在云里，矗到了云的这个高度，在地上的人往上一看，高空中间的洞，这些窟檐像个空中楼阁似的。而且修了栈道跟楼梯，所以大家明白了吧。下面一句叫“前流长河，波映重阁”。前面有一条河，河的波浪里头，看到了莫高窟跟它的外面一些建筑的倒影，这个已经很壮观了吧。可是到了夜里头，圣灯照出来了，好像整个河川里头，星星闪烁着在发亮，所以叫“圣灯时照，一川星悬，”特别地壮观。这个描写可能也不亚于龙宫吧，这就是莫高窟外在的美。
所以我下面就讲讲洞窟里头的美，一个洞有不同的建筑结构、不同的彩塑、不同的壁画来表现一个主题。所以我们说它是这三者融合的一个综合艺术，下面给大家重点讲一讲，彩塑跟壁画好不好？那么这个彩塑，到底怎么美？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这一尊是北魏时期第259窟禅定佛，禅定佛就在坐禅嘛。大家再看看他，他那个嘴角，他的眼角微微翘起来，是不是在笑。我每次去看，我都要把他多看两眼，因为他特有魅力，我后来慢慢发现，他不是光嘴角跟眼角在笑，他那个眉毛动起来了，他的鼻翼似乎也在呼吸着、动着、笑着。他的肌肉也在那笑，所以他满脸都在笑，为什么？他经过很多天的修行以后，他悟出佛的道理了。比如你做个很难做的数学题，你突然做出来，你在课堂上不能说我怎么怎么，但一定很高兴，出自内心的兴奋，这就叫“禅悦”。实际上这是中国美的一种表现，中国对美是有六个标准，叫“六法”，骨法用笔就是画线。还有呢，随类赋彩就是上颜色，还有说临摹构图，其中最高的一个标准就是叫气韵生动，所以大家看这个像，这个笑，笑得多好，而且是形神兼备。那么很多观众看完以后就说了，我们到法国去看卢浮宫里头的《蒙娜丽莎》，这我得给大家讲这个像比《蒙娜丽莎》要早1000年，就是说在比它早1000年的时候，中国的雕塑艺术家就能把一个这样的神韵表达出来是不容易的，我这么说了半天不知道大家同意不同意？这是我讲的一个美。
成组雕像的魅力：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第二我想给大家讲一下，就像我这个人这么高的，就是成组的像。这是莫高窟里最多的，彩塑艺术的表现，所以，我们举一个最好的一组像，就是盛唐，也就公元八世纪上叶，中间端端正正坐的是阿弥陀佛，他结跏坐，这个手的手印，是他正在说法。然后两边都是站的像，按照次序来说，一边两个和尚，弟子。咱们看这边那个，是个老头，肌肉塌陷了，然后骨头暴露出来了，可是他的表情大家看呢，这个嘴巴抿着，眼睛下视，似乎在思考，所以我对他的理解，他到处走过，所以他阅历是广博的，似乎这个手的姿势说，我要跟你讲一点什么，像一位老教授似的，是不是这么一点感觉？他这一边的弟子叫阿难，他怎么打扮的呢？上面穿的是刺绣的锦襦，下面呢穿了个百褶裙，外面穿了个紫袈裟，像不像一个帅哥？再两边呢，两个很婀娜的是菩萨。最外头两个，挺凶的叫天王。这么一组像，身份不同、年龄不同，可是很好地组合在一起，互相是呼应的。而且整体感又很强，所以这个雕塑确实很厉害。它中间是木头杆，绑上草，然后糊上泥，在上头贴刮塑捏，塑出来以后又上的彩。可是你看，我说他笑得很美的，我说他穿丝绸你不怀疑吧。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唐代 57窟 说法图局部之观音胸像
下面讲讲壁画之美，我想先说说，57窟一个美人菩萨，那么到底怎么美。它时代相当于初唐，这个菩萨身材修长，微微的有点S型的身躯，为什么？要表现女性体态之婀娜，还有一个头部微微侧着，两个眼睛好像在下视。这我要告诉大家，我当女孩子的时候，眼睛不能到处乱看，这太不像一个有规矩的丫头了。还有一个，她这个容颜特别美，鼻子高高的，嘴唇红红的，长长的眼睛，还有她的化妆实际上是古代的染，染成一个立体感，就像我刚才在那儿化妆似的，我也体会了，额头上染了一点，两颊染了一点，眼帘这儿也染了一点，大家看是不是这样？脖子上戴着璎珞，是金色的，胳膊上有个臂钏，手腕上戴着手环，也是金色的，怎么会是金色呢？是古代用沥粉堆金，像我们现在做蛋糕似的，挤在上头堆起来，不有立体感了吗？然后上面贴上金箔，所以给你感觉金碧辉煌。然后我们综合来看，为啥说她美呢？她的形象，她的神采，光彩照人，像秀丽典雅的一个妙龄少女，而不是菩萨。画这么好，也是从人群里头的美的典型，把它表达出来。
壁画里的细节：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中唐 第159窟 弥勒经变之净齿
但是我们莫高窟的壁画里头，不是光高大上的，也有生活细节的，生老病死、婚丧嫁娶、衣食住行、通通都画。这个刷牙图，这个什么时候，相当于公元八世纪末，中唐的时候，就是说一千多年前，我们的古人，已经知道牙齿要讲卫生了，这还是有意思的吧。这是中印文化交流的一个事情。据说释迦牟尼在讲经说法的时候，旁边不有好多小和尚吗，说你们怎么嘴巴那么臭，你们回去把牙齿刷干净，再到我这来听经。这个东西就传到我们国家来了。所以我们莫高窟的壁画里头，画得很细，农耕啊收割啊，还有商业，还有战争，还有音乐、舞蹈，都画，所以有人就说敦煌壁画是墙壁上的博物馆，百科全书式的壁画。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可是，我告诉大家，敦煌壁画在缓慢地衰退，大家看这是唐朝的仕女图，我们敦煌研究院当初成立的时候，这个画已经模糊了，我的前任院长叫段文杰，他是一个画国画的画家。他一看，说这么好的一幅画非常有价值，但是已经破坏得不像话了，它还会继续坏下去，我现在通过临摹，把它留下来。这个临摹是不好临的，要有依据才能复原。所以他对不清楚的地方，到处去找，各个洞里去看，他不是没灯吗，里头没电灯。这不是太阳吗，他拿那个镜子对着太阳，再把光打到洞子里头去，他们是这么画的，那么这幅画已经不行了。而段先生这幅画，它恢复了没有变色以前的完整的形态和色彩，对我们研究服装，研究不同时代的审美，非常有参考价值。
这个，咱们看第二个姑娘，叫女十三娘。头上戴着凤冠，头发上插着步摇，就是可以摇晃的一个装饰品，脸上贴着花，叫花钿，然后穿着半截袖的半臂，体态丰满，衣着华丽，她的气质是非常雍容华贵。大家再看看后头那群侍女，拿着扇子，捧着花、捧着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思想也不是太集中，所以段先生这幅画被公认为是一幅复原临摹的杰作，本身已经成文物了。
雄伟宏大的敦煌莫高窟，它吸收的佛教以及佛教艺术，经过了上下1000年，不断地改造创新，形成了一个自成体系的、脉络清晰的、中国式的敦煌艺术，不管从历史角度、艺术角度、科技角度、社会角度、文化角度，它都是无与伦比的。不知道大家同意不同意，所以我们这么好的资源，我们应该很好地保护它，呵护它，为什么？为了让它为我们新文化的繁荣兴盛起到很好的作用。
欢迎大家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敦煌欣赏欣赏，百闻不如一见，我就讲到这儿。
敦煌壁画作品欣赏：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西魏-249窟 另一张说法图的局部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西魏-249窟 说法图局部 飞天形象的变化体现了艺术的引进与演变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285窟 西魏时期 飞天局部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唐代 329窟 飞天藻井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中唐时期 112窟 舞乐之反弹琵琶舞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中唐 112窟 舞乐之箜篌


樊锦诗：敦煌，跨越千年的美
中唐 158窟 涅槃经变之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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