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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白杨

2023-01-22 11:41阅读:
白杨树是乡间的俗女子。它没有窈窕婀娜的身姿,也没有华丽的衣冠,只有粗枝大叶的一身绿色粗布衣衫,从春天一直穿到秋末。绿衣衫经风吹、日晒、雨淋,颜色被漂白,泛黄。白杨,是一年四季在锅台灶房忙碌、在田间地头穿梭的村妇。乡间的村头、地埂、庄前、屋后,总是少不了它的身影,浑身都有一股浓浓的烟火味。
文学巨匠茅盾先生,在抗战时期就赞美:“白杨是不平凡的树。它在西北极为普遍,不被人重视,就跟北方农民相似。它有极强的生命力,磨折不了,压迫不倒,也跟北方农民相似。我赞美白杨树,就因它不但象征了北方农民,尤其象征了今天我们民族解放斗争中,所不可缺的质朴、坚强,以及力求上进的精神。”
当春天到来,春气初暖,它和乡间的柳树、榆树、槐树等一样,借春光、春风、春雨,及时萌动,悄悄地偷黄取绿,不经意间,就撒开叶子,绿满枝头。而那着意妆扮,突出自己的杏花,仔细地擦胭抹粉,还不让绿叶先出头。而她们则你挤我搡,闹闹嚷嚷,招蜂惹蝶,炫耀着自己的美。白杨见了,淡淡一笑,心想:“我就是我,‘低调、无争’是我的本分。该鹅黄时,我穿鹅黄;该碧绿时,我着绿装。为春天增绿添光是我的意愿。”
“憨人有憨劲”,没过多少日子,白杨的叶子,就长到了铜钱大。又过了一些日子,它们就长得跟小娃娃的手掌一样大了。此时,浓阴匝地,日光再也照不透地面了。但白杨,仍然迎晨送晚,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意念。开春不久,有人拿着斧头,从白杨树上砍枝条,白杨树心甘情愿受刀斧的砍削。人们把树枝截成十五六公分的小段,插进地里。不久,它们向下长出新根,冲上抽出新枝——一株株新的白杨诞生了。一两年就长成了茁壮的树苗。白杨树不择地,耐脊贫、抗旱、抗寒,所以,人们在庄前屋后、路边田埂,都喜欢栽种,十几二十年,就能长大成材,便成了盖房子、做家具的好材料。古语“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肯定就指白杨这类的树木。白杨将它的木质和生长速度的火候,拿捏的很到位。
“隔窗知夜雨,芭蕉先有声。”(唐 白居易《夜雨》)“雨打芭蕉也带愁
,心同新月向人羞。”(唐 王维《无题》)这是诗人笔下描写“雨打芭蕉”,抒发自己情愁的江南韵事。在干旱缺水的西北乡村,不长芭蕉,但这里也有“春风起处新杨绿,雨敲树叶爆豆声”的美景和雅兴。那些“大小徐疾无定数”,“疏疏密密由之来”的雨滴儿,就是素手调弦的琴,那小手般大小的杨树叶,便是二胡、琵琶和三弦。雨密,弹奏的是《高山流水》,其余韵悠扬。又像是“风过荷塘,暗香飘送”。因此,也就有了南宋才女、词人李清照“梧桐更兼细雨,点点滴滴”那一种意境。
秋风乍起,秋色渐深,万物莽疏,一场严霜,在一个夜晚,不约而至。半夜,睡在炕上的爷爷,被院子里“窸窸唦唦”、“稀里哗啦”的声音吵醒了,他赶忙下炕,开门到院子里察看。原来是屋后杨树的一些叶子,急邃的从枝头落下,掉到房顶,它们又随风匆匆从屋顶跳到了院子里,在地面上翻滚。它们的这一系列动作,无容置疑地,让人惊异。
夏日里,人们衣衫单薄,甚至袒胸露背时,白杨树枝繁叶茂,为人们遮阳挡雨;人们穿棉袖手时,白杨褪尽铅华,就到了“高高山上树,风吹落叶去”的时候。实际上,真正“落叶归根”,是很少的事情。大冷天,勤快的人们,会把树叶扫得干干净净,用它们去烧炕取暖、生火煮饭。这时,乡间的白杨,显得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其实,人也是一棵移动的树,一旦离开暖乡故土,很难再回到原来的地方。“人挪活,树挪死”,其实,那是离乡背井的人,在心里苦涩时,自我安慰的话。
乡间白杨,不完全具备兰心蕙质,似乎也缺少金声玉应的禀赋,也没有良桐成琴的材质,但它也吸纳了自然界的万籁千声。在大风中,它枝条呼啸高唱;在微风中,树叶舞拍,低声吟咏。它吼的是粗犷的秦腔乱弹,漫的是甘青“花儿”是“少年”,唱的是秦晋的“信天游”。不信,解开白杨树杆看看。那完满的年轮,就是一张唱片,或是光盘。里面记录的全是充满乡土气息的音韵。既是它被填进了炉灶,为人类最后发出光热时,也要再吼一声秦腔。而有些不懂清吟音韵、听不懂白杨语言的庄稼人却说:“咳,真是‘干白杨湿柳,燃起来牛吼’。”其实,那是白杨“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绝唱!
载下白杨树,好育又好活,树木速成林,引来百鸟鸣。我爱山间的白杨,我爱勤劳朴实的农民!
(《书香怡园》2022.12.5.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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