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半山腰上一杯茶》
2022-06-08 18:08阅读：
半山腰上一杯茶
一
常言道，自古香茗出深山，好山好水出好茶。
我的家乡出好茶，好山好水好风光。明代张源《茶录》曰：“茶者，水之神；水者，茶之体。非真水莫显其神，非精茶曷窥其体。”好的茶一定是产在好山好水之间。
我生于斯，长于斯，奋斗于斯，丰盈于斯，何其幸哉！
我的老家金谷岚亭村就在半山腰上，出门见茶山，入门就泡茶，客来茶当酒。茶成为村居人家日常生活的灵魂。层层茶园“头上戴帽，腰间系裙，
脚上穿靴。”半山腰就是茶树生长的最佳位置，犹如人生“小得盈满。”看，茶园上空常年云雾缭绕，周围林深叶茂，不远处山涧水漾。每一棵茶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幽谷佳人”。
一杯好茶来之不易，必须从茶园的细心耕作开始。对于茶农来说，茶园就是他们的庄稼地。茶园有适应茶树生长的好风土。这个风土，是偷不来抢不走的，它综合了一个地方所有独特的要素，气候、海拔、四时、土壤、植被、光照等，缺一不可。只有这样的“风水宝地”才有茶的高香、鲜爽、回甘，好茶才能润喉，可心，怡情。
二
水壶里的响声越来越激越，蒸汽迂回而上。
我坐在他的对面。他专心地看着盖碗里的茶芯。我猜，他的眼睛在冒光，这光我看不见。粗犷中
有柔和，我真切地感受到。
他不说话，我也静静的。
他熟练地操作着，似乎是在表演。我是一个不合格的观众，没有鼓掌，没有出声称赞。
“来，喝一杯。”他说。
我承认，我已经走神了。一杯金黄色的茶水就在眼前，是在召唤，也是诱惑。
作为一个茶乡人，我还是习惯地伸手拿起杯盖在鼻孔前闻一闻，然后端起杯子，慢慢地让这带着香味的水进入我的口腔，进入我的身体，进入我的心海。
“好茶。”我终于发话了。
“好茶，只给懂的人喝。”他又说。
当我喝下第三杯的时候，他要我说说茶。
“野气十足，鲜润爽口，回甘有余，荡气回肠。”
他哈哈大笑。
“再来一杯。”
“来。”
七泡还有余香，还在陋室里弥漫。
三
我们走在山路上，山路弯弯，似乎没有尽头。
黄栀子，樟脑，山芼，木荷，土茯苓，桃金娘，金针，野芒……
一大串植物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出来，我似懂非懂，迷迷糊糊。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的植物？”我问得突兀。
“这些都在我的茶园里。”他答得很干脆。
也许！
就在半山腰，一小片特别“茂盛”的茶园出现了，简直可以说是“荒草萋萋。”
“这就是我的茶园，与我同龄。”他骄傲地对着我和山坡说。
“在乡邻大兴老树换新枞的时候，我和母亲斗智斗勇才保留下来，我爱这些茶树，因为他们是我父母种的，正因为它们，我家才有温饱，我也才能出门求学……”
这茶也有满满的故事，这茶当然与众不同。
我，站着抚摸厚重的茶叶，蹲下来紧握茶树的躯干，俯下身子闻闻茶叶的清香。寄生的剑兰，苔藓，还有一些上下缠绕的藤，成了茶树的新朋旧友。我读到沧桑和沉重。
就在比我高的草丛里也有几棵茶树，我发现了，双手拨开芒草好奇地看着
“这是母树。”可能是他更疼爱他们，越发年轻。
“给它们树一个牌子吧。”
“牌子，早就在心中。”
“你在写诗了。”
“这茶园本来就诗意盎然。”
这位中文系毕业的茶农，心中装满来自大自然的诗意。
四
“五间直”，“上落”两层，“下落”一层。屋顶的瓦黑黝黝的，大门两侧的“镜面”“出砖入石”。好大的门口埕，正晒着茶青，他拿着竹把在和茶叶“交流”。
我的脚边就是鲜活的叶子，青青的叶子精神抖擞，我的皮肤上吹过黄昏凉爽的风。
“来，帮忙一下，把茶叶堆起来。”
“好。”我也是一个幸福的劳动者。今夜不眠，我要和他一起制茶。
真的吗？假的，我是来喝好茶的。
“吴老师，我们来泡茶。”今天他穿着运动服，不再文质彬彬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土里土气。
他从茶房里出来，拿着小簸箕，中间放着一小撮茶。
“你自己捡梗，自己泡，我得忙，泡好了，叫我下。”
我也是一个会泡茶的人，慢条斯理地操作，这时并没有表演的意思，因为没有观众。
我泡好了，并没有叫他。我独自故作，独自寻思。
他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我面前，笑容满面地看着我，要我竖起大拇指吗？没有必要。他抓起一杯一饮而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
“来，坐下来歇歇，喝一杯。”
“好！你泡，我喝。”
我重新捡茶，在天平上称了七克，水也开了……
真的，我在表演茶艺，他是唯一的观众。他拿起手机拍照，我假装紧张，把每一个动作做得很夸张。
“老板，请喝茶。”“谢谢大作家。”我们互相吹捧。
“来，干杯。”他像举起酒杯一样。
“干杯。”我迎和着。
我们都没有说出干杯的理由，一切尽在一杯好茶里。
五
一片叶子，中型椭圆，肥厚柔软，嫩芽紫红。一棵灌木，树势披展，树冠稀疏，枝条斜生。层层茶园，云雾袅绕，墨绿为海，“春水秋香”。从山头到心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采摘、晒青、摇青、炒青、揉捻、焙火……直至茶条卷曲，肥壮圆结，“蜻蜓头、螺旋体、青蛙腿”。传统工艺，独具匠心，“天时、地利、人和、材优”，铸就“观音韵”，“高香，鲜爽，优雅。”
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来，“观形、听声、察色、闻香、品韵”，一杯茶汤就是大自然最美的馈赠，金黄透亮似琥珀，天然馥郁兰花香，滋味醇厚回甘绵长。
人来人往，缘起缘聚，
和风细雨，好茶等你。半山腰上，一盏茶的时光，谁成了谁的风景？此时此刻，你我之间，恰好只有一杯茶的距离。每一段距离之中，都该有一个清醒真实的自己。
茶，有着一种气韵，而这韵味里又有着一种气度，一种自强不息的容忍，与一杯好茶一起，面对时光，一派祥和。我们有好茶，有故事，有信仰。周围是大自然的气息，胸中激荡着至清、至醇、至真、至美的难以言传的生命之香。
一杯清香的茶，品味人生风云；一颗平常的心，穿越万千世界。
人在草木之间，草木在山野之中，
2022年6月6日星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