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子事变记（二）

2020-05-17 21:21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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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事变记（二）

（直隶总督部院。摄于保定直隶总督府）

庚子事变记（二）

义和团盛于直隶省

义和团由山东进入直隶省后，主要活动于保定至天津之间的河间、献县、沧州、静海一带。直隶总督部院位于保定府，天津府亦设总督办事衙署。天津于咸丰十年（1860）开埠始设租界，为洋人聚集之地。起先，义和拳民并未进入天津城。总督裕禄效仿山东巡抚毓贤抚而不剿及至纵容，拳匪遂进入天津。整日携刃招摇于市，煽诱蛊惑传习妖术。仅十来天，天津周边拳坛林立，家家起灶打铁铸刀，官府不敢查禁。
四五月间，直隶境内多处铁路车站及电线杆被毁，多地教堂被焚烧，数十户教民全家被杀。乃至高碑店、黄村、丰台等车站亦遭拳民围攻破坏，直指京畿。鉴于形势危急，五月底朝廷发布上谕：“

著派出之统兵大员及地方文武，迅即严拿首要，解散胁从，倘敢列仗抗拒，应即相机剿办，以昭炯戒。”（《义和团档案史料》）此诏谕首次使用“剿”字，此前策略是“但论匪不匪，不论会不会，拿办首要，解散胁从”。随后裕禄回复总署称，睹现在情况，拳民断非劝导所能解散，“趁此匪势初起，必须剿抚并用，尚可克期而定”。这是裕禄秉承顽固派端王载漪、大学士兵部尚书刚毅授意而故意纵容，致匪势愈演愈烈。
天津大量教民纷纷进入租界教堂躲避，官府给每个教堂加锁以防不测。拳匪声称，教堂内藏有地雷火药，洋人与教民要炸毁天津城。鼓楼东侧教堂最高，夜间忽传楼中有火光，拳匪便放火焚烧教堂。周边洋货店及家有洋书物件商民居所皆遭焚毁。义和团称白色衣服属于洋派，禁止民间身着白衣。命令临近租界各户焚香，供清水一碗，馒头五枚，铜钱儿数枚。又令每家置一秫秸秆儿，声称贴上红纸供五天后，遇敌一挥便可将敌斩首。拳匪聚集直隶天津衙署，要求官府提供枪炮弹药。裕禄下令，可去军械所选取，拳民遂将枪炮军械攫取一空。直隶省事态已很难控制。

庚子事变记（二）

（天主教堂。摄于北京宣武门教堂）
毓贤酿祸于山西

原山东巡抚毓贤卸任后进京，谒见端王载漪、庄王载勋、大学士刚毅，夸赞义和团忠勇可恃，载漪等人深信并禀告慈禧太后，毓贤遂改任山西巡抚。毓贤启程上任时带卫士数十人皆为拳党，他自称义和团统领。拳乱遂蔓延至山西省。
山西平阳府（今临汾市）首先发生拳匪烧毁教堂事，府县官上报毓贤，遭毓贤痛斥。府县官即不敢诋毁义和团，匪势得助长。毓贤下令打造钢刀数百柄，分别赐给幼小拳民，勉力他们多杀洋人。义和团首领出入毓贤的巡抚衙门宛若贵宾。
不久朝廷传谕保护教民。毓贤表面称遵旨办理，私下却按照载漪等人授意继续纵容拳匪。他给各府州县下文，明令筹划保护教堂教民诸事。传教士及教民闻知，皆感谢毓贤。未几，毓贤致信各地传教士及教民，请他们移驻省城太原，称“县中兵力薄，防疏失也”。不久，即有教士教民七十馀人先后来到省城。毓贤把他们安顿于城内铁路公所，派卫兵守护，并时常供给蔬菜水果。
一天，毓贤忽然身着官服拜见八十多岁老母，哭着说：“儿子勤于国家事，不能再照顾身家了。”其母问他何出此言，毓贤不语，随即退出。他直接至巡抚衙门，传令将七十馀名教士带至大堂，令他们放弃信教，众人皆不从。毓贤端坐大堂，命行刑。有英国传教士及家属男女老幼三十馀人，连同教堂服役者二十馀人皆遭斩杀。并枭首悬于城门，剖心弃尸累积如山。
随后，毓贤又下令将法国天主教堂教女二百馀人押至桑棉局，让她们放弃信教，众人不从。毓贤命斩为首者二人，用碗盛人血令诸女遍饮。有十六人争饮而尽。毓贤令将此十六人绑缚悬吊高处，再次让其他人背弃宗教，众人仍不从，表示甘愿赴死。士卒趁机择数十名貌美者掠去，无一人屈服顺从，尽死。
六月间，拳匪焚烧教堂，毓贤登高观望曰：“天意也。”有部将请命救火，毓贤不许。一名英国传教士逃出，大声对众人说：“当年晋省大灾，我捐资五六万元，救活数千人，今天都不能折抵一死吗？”语落即被杀。一英国女人抱着小孩儿跑出，跪地说：“我行医每年救活数百人，今请换我母子性命。”她话语未落，一兵上前将其推至火中，该女奋身跃出，又被推入，母子二人葬身火海。
山西省内教民凡较富裕者皆被拳匪掠夺。被逼叛教而抗拒者，先后有数千人被杀。遭祸最惨府县有大同、朔州、五台、太原、清徐、榆次、隰县、平定等州县，遍近全省。八国联军攻破天津时，毓贤自请勤王。朝旨命其带兵入京。而毓贤所言勤王实为虚晃一枪，并非真心实意。他便暗地让山西民众呼吁挽留，朝廷不许，再次催促其进京。八月间，毓贤不得已启程离晋，临走时仍对拳匪说：“教民罪大，焚杀任汝为之，勿任地方官阻止也。”
山西省被杀的天主教与基督教徒约近万人，天主教、基督教传教士及家属共计46人（其中天主教传教士12人，包括主教2人，神父3人，修女7人。基督教传教士及家属34人）。山西是全国杀害外侨与中国教民最多的省份。

庚子事变记（二）

（正阳门箭楼。摄于北京前门大街）

义和团进京

五月下旬义和团进至涿州时，清廷对该采取何种对策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安抚利用，一派主张力剿，朝廷犹豫不决。最终决策者慈禧太后便派军机大臣、刑部尚书兼管顺天府事赵舒翘，偕顺天府尹何乃莹驰往涿州查看并就地解散义和团。赵、何二人离京次日，大学士刚毅担心赵舒翘错误领会自己的安抚利用之意，自请亲往涿州，获准。
赵舒翘抵达涿州，即刻召集拳匪首领传达朝廷旨意，令他们全部解散。拳匪首领力请褫夺聂士成职务（聂士成系直隶提督，力剿拳匪），赵舒翘答复自己不能决定，须请旨。不多时，刚毅至，许诺各首领，让聂士成退兵。随后二人回京复命。
刚毅回京后，向朝廷力言拳民忠勇有神术，若利用他们攻打洋人，洋人必败。赵舒翘依附刚毅而获显贵，亦附和刚毅所说。慈禧遂命令刚毅带义和团进入北京。
1900年6月7日，经慈禧太后许可，大批拳民开始进入北京。他们头戴红巾，扛着大刀长矛从各城门进京。仅十天，进京拳匪达数万人，所设坛场遍及城内外。京师王公显贵争相崇信义和团，将其延入府邸设坛并提供吃喝。一时间，义和拳匪成为京城红人。不久就有拳民出入大内宫禁。6月9日，慈禧从颐和园回宫，调甘肃提督董福祥率武卫后军进城，驻扎在永定门内。董军中有不少拳民，董本人与义和团首领李来中结拜兄弟。及后拳民陆续进京，最多时北京的拳民超过十万。这天起，北京东交民巷外国使馆区对外通讯断绝。
五月下旬，东交民巷各国驻京使馆预感危险即将来临，即向清廷请求准许本国派兵保护。五月底，慈禧太后批准各国派小规模部队进京护卫使馆。各国进京部队系驻天津海军组成的联合部队，共432人（法国75人，俄罗斯79人，英国79人，美国53人，意大利39人，日本24人，德国水兵51人、奥匈士兵32人）。他们于六月初从天津大沽出发，经铁路抵达北京。缘于沿途铁路遭拳匪破坏，行走多日至永定门外。6月11日，日本驻华使馆书记杉山彬出永定门迎接使馆卫队，途中被刚进京的董福祥部士兵杀害。士兵将杉山彬开腹剖心，裂其尸于道旁。载漪得报，给予董部嘉奖。
6月12日，义和团开始在北京内城焚烧教堂。接连数日，京城共十一所西洋宗教场所遭焚毁，计有：孝顺胡同亚斯立堂、双旗竿（今外交部街西口外）伦敦会、王府井天主教东堂、灯市口公理会、东四五条西口美国福音堂、交道口二条长老会、鼓楼西鸦儿胡同长老会、西直门内天主教西堂、西四羊肉胡同基督教堂、石驸马桥安立甘会、宣武门内天主教南堂。有3200名天主教徒逃入西什库教堂（称北堂，时有42名法国士兵守护），2000多名基督教徒逃入东交民巷使馆区。
拳民在北京放火焚烧教堂及一切与西洋有关场所。包括医院两处、西城根拴马桩、油房胡同、灯笼胡同、松树胡同教民之房屋百间，并杀害大量男女教民。6月15日，义和团围攻西什库教堂，又焚烧绒线胡同教堂。

庚子事变记（二）

（正阳门牌楼。摄于前门大街）

6月16日，大量拳匪聚集前门外大栅栏一带。此处系北京商业娱乐中心，京城最繁华之地。拳匪至此处始露抢掠之状。他们进入大栅栏老德记药房及屈臣氏药房，见药水瓶以为洋酒，开瓶即饮。喝入口中发觉有误，便浇煤油焚烧药房，顿时大火熊熊。周边商民大惊，拳匪语人曰：“你们不必惊慌，不必搬家，我们只烧这二毛子一家。”众人信其所言，皆未躲避。有人欲向水会（民间消防组织）报警，亦被拳匪阻止。片刻间大火蔓延四邻，众人跪求拳匪施法灭火，拳匪说：“有人泼污水破我法术，实在可恨，我也无能为力矣。”言罢呼哨率众而去。
市民见拳匪尽去方醒悟，但一切皆晚。此大火由大栅栏、珠宝市、粮食店、煤市街、观音寺、杨梅竹斜街、廊坊头条二条、西河沿、正阳门外层城楼（箭楼）、东西荷包巷、正阳桥、前门西大街四千馀家归于灰烬。尤其是粮食店内二十馀家金店、银号、首饰楼尽被焚毁，京城金融市场顿时陷入危机。这场大火烟焰三日不绝，半个京城火光冲天。第二天，拳匪又放火焚烧西单牌楼讲书堂一带千馀家。东城一洋货铺被拳匪纵火，又延烧四千馀间。
自明成祖朱棣迁都，北京近五百年所积精华近乎殆尽。缘于时值清廷称拳匪为义民，地方官衙及商民虽痛恨，但未敢对纵火犯捕治。
与此同时，拳民四处捕杀教民。城内及周边一些无业游民加入义和团。凡有拳民指称普通市民是二毛子，即可杀其全家。也有趁乱公报私仇甚至滥杀无辜的。如都统神机营翼长庆恒一家大小十三口全部杀害。义和团民的不同派别也互相武斗残杀。义和团、京师禁军和董福祥甘军大肆抢劫商民，奸杀妇女。所劫掠财物于街头公开叫卖。一些权贵之家也不能幸免。贝子溥伦、大学士孙家鼐、徐桐、工部尚书陈学棻、内阁学士贻谷、副都御使曾广銮、太常寺卿陈邦瑞等显宦宅邸皆遭劫掠，仅性命得以保全。一个月内，京师四九城儿瓦砾满目，尸横街头，腥血贯鼻。仅在庄亲王载勋府邸外，即杀害教民九百馀人（包括儿童和无辜商民）。京师被杀害平民多于教民。全城罹难者达数万人，一说达十数万。北京一向四平八稳的祥和气象完全被混乱喧嚣取代，戾气漫天。此时距八国联军进京尚有两个月。
获准进京保护各国使馆的联军卫队进驻东交民巷使馆区，即刻加紧布防。6月13日，德国公使克林德命令德国驻华使馆卫队开始“猎取拳民行动”。一些士兵在使馆区周边，有枪击义和团民之举。6月20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通知各国驻华使节商议保护事宜，载漪命所部虎神营等候道旁击杀之。克林德行至崇文门大街西总布胡同西口，被清兵伏击身亡。各国使节闻讯纷纷掉头返回使馆，议事未果。外国使节被杀有悖国际公法，事态升级，成为战争爆发导火索。（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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