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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华新)
三明寺是巨鹿一带著名的古寺和人文景观,也是巨鹿宋城遗址的重要组成部分。
“避暑寻幽寺,萧然世外情;疏松沉塔影,凉月伴钟声;魔气逢修化,尘心对佛清;慈航如何渡?不敢恋浮名!”
——这是巨鹿清代杨思睿一篇描写“三明寺”的诗文。
关于巨鹿“三明寺”的渊源,巨鹿百姓之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巨鹿三明寺,百姓们习惯称之为“南大寺”,南大寺曾经重修过三次,因此人们称之为“三明寺”,所谓“三明”也就是说曾经三次荒废,三次“复明”的意思。然而,这只是民间的一个传说,“三明”在佛教中却有着深远的含义。
一、三明
三明,是佛教中一个重要的论述。三明包括:宿命明、天眼明、漏尽明。
“三明”也称“三达”。
三明的内涵是:
一、宿命明:能知自己及他人的过去宿世因缘生死果报,也称「宿命通」。
二、天眼明:能知自己及他人的未来因缘生死果报,
也称「天眼通」。
三、漏尽明:能知现在之苦相,断一切有漏烦恼的智慧,也称「漏尽通」。
三明皆同者唯佛陀也。
三世诸佛,指的是全宇宙中的所有佛。即过去、现在、未来等三世的一切诸佛。又称一切诸佛、十方佛、三世佛。一般以燃灯佛代表过去诸佛,释迦牟尼佛代表现在诸佛,弥勒佛代表未来诸佛。
——过去、现在、未来三世佛
由于“三明”是佛教关于过去、现在、未来的阐释的重要论述,因此各地有很多以“三明”为名的寺院。巨鹿三明专寺就是以“三明”冠名的寺院之一。
二、巨鹿三明寺
巨鹿三明寺,人们习惯称“南大寺”,宋代有巨鹿三明寺“大悲院”之称。巨鹿三明寺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隋代。
巨鹿本《禹贡》大陆之地,秦汉时期在此置巨鹿郡,当时巨鹿一带曾设南巒县。随着时间的推移,巨鹿郡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逐渐转移到了当今巨鹿一带。北魏时期曾在此置巨鹿县,后又改置南巒县。隋代统一天下之后又于南巒故城改置巨鹿县,此后,巨鹿作为县名一直沿用至今。当时的县城位于夏旧城一带的漳河岸边。
古代人们为了生活、生产取水、运输方便,往往是临河建城。漳河(漳水)当日流经巨鹿中西部夏旧城一带,隋唐巨鹿县城应该位于当时漳河附近。直到明初移民时期,仍然有漳河从这一带流经的记载。
佛教自汉代传入中国之后,历经三国、两晋、南北朝的普及与发展,到了隋朝佛教已经广为传播,僧众寺院已经遍布各地。唐代诗人杜牧诗曰:南朝
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是佛教在南朝时期已经广为传播的描述。巨鹿三明寺的也是佛教在当时广为普及的结果。
史籍中关于巨鹿三明寺的确切记载是从隋朝开始的。“三明寺,在巨鹿县治南隋建宋宣和二年重修“——这是《畿辅通志》中关于三明寺比较笼统的记载。实际上隋唐之际三明寺还经历了几多废兴变迁。《钜鹿县三明寺妙严殿记》一文中关于三明寺创建、变迁的记载较为详实。
——《畿辅通志》有关巨鹿三明寺的记载
隋朝开皇十年
(公元590年),开始兴建三明寺,寺院建成之后不久由于盗贼和一般百姓经常到里面骚扰和随意居住,寺院因此荒废。后来历经隋末天下大乱,寺院一直处于荒废状态,到了唐太宗贞观元年的时候,巨鹿归属邢州管辖,贞观年间天下大定,贞观十四年人们在荒废多年的寺址之上重新修建了三明寺。寺院复兴之后由于经常此地遭遇水患,不得安居,因此寺院再次荒废。武则天执政期间的垂拱元年(公元685年),由于漳水再次严重泛滥,县城被迫迁址。县城迁到距原址(当今夏旧城村)东南十一里的高地之处——即当今位置。县城迁址之后,寺僧与信众就开始谋划在新城址上重建新的三明寺。选定寺址之后将原址砖瓦木料等陆续搬运过来,又经过多年的募集筹措,终于在释智良与其徒行湛、智达、希寂、善琳、大辩等人的努力下,新建的三明寺于天宝12年(公元753年)得以重新就绪。
新建的三明寺“大殿正居寺地之中,南向有塔、旁有廊庑,而以众院环列于外”,这是当年唐代三明寺的建筑布局的记述,也是寺院的主要建筑——后毁于大观黄河水灾的行香大殿的始源。
三明寺建成之后,历经唐、五代一直沿用到北宋。五代期间由于时局动荡,史料关于三明寺的记载缺乏。史料记载北宋仁宗庆历年间三明寺曾经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修建活动:“作勝事而似救頭燃,悟俗塵而如拋夢幻”,“修宝阁、砌石阶”……
这次修建过程《三明寺妙严殿记》中没有收录到。
——《全宋文》中关于三明寺庆历年间修葺的记载
邢州鉅鹿縣
三明寺大悲院修閣編砌石堦基鎸邑人名 并序 慶曆七年四月
作者: 鄭識
粵以佛門高敞,教遐施,羅龍於有截之中,利益於無私之內,於日即爲。隴右都維那頭李義與諸維那頭等,謙恭是性,禮樂立身。作勝事而似救頭燃,悟俗塵而如拋夢幻。繇是因修寶閣,俄砌石堦。猨猊與獅子奮威,生獰欲走;菩薩共天人獻樂,雅範疑活。今者良工告畢,敏匠言終,天長而妙祚無窮,俗變而洪禧不朽。謹具邑衆姓名如後。慶曆七年四月八日建。
邑頭兄邑人李悅妻王氏、邑頭李義妻張氏、邑人姪李餘慶妻董氏、社長李寧……
——《全宋文》第49
北宋年间黄河北流,巨鹿县城为沿河城镇,经济繁荣,因此寺院香火也十分旺盛,远近闻名。三明寺的修缮活动能够在宋代史料中得到记录;以及后来洪灾之后重修活动能得到“赐紫沙门证悟大师”的眷顾——”躬亲募化,不累月而足“,可见当时证悟大师的号召力。这两方面也反映了当时三明寺的繁盛与在当地佛教界的规格之高。
可惜的是一座兴旺的寺院在大观二年被突发的洪水深埋于黄河的泥沙之下。
三、 三明寺与巨鹿大观黄河洪水
黄河是中国第二大河流,被称为中华民族的母亲之河。黄河的滚滚泥沙也是华北一带的主要造陆机器。上古时期黄河就曾长期流经巨鹿(古大陆泽)一带,周定王5年(公元前602年)黄河改道东流离开巨鹿一带。一直到了庆历8年(公元1048年)黄河决口北流,黄河再次流经巨鹿一带,巨鹿县城成为黄河岸边城镇。大观二年(公元1108年)黄河在巨鹿决口,汹涌的洪水携带着泥沙将巨鹿县城瞬间吞没,一座繁庶的县城被淹埋于两丈深的地下城,大量瓷器等文物的出土引起了学术界与收藏界的轰动。当时人们并不知道地下唐宋古城的存在,也不知道黄河曾在北宋年间流经巨鹿的情况。在关注文物的同时,开始考证地下古城,然史料记载寥寥,并且河决时间的记载上存在差误。当人们发现了《三明寺妙严殿记》石碑之后,才较为详细、真实地了解到了当年黄河洪水的情况。
1.洪水时间
大观二年 巨鹿
黄河洪水事件在《宋史》“本纪”、“河渠志”、“五行志”等史料中均有记载。但是,由于决堤的具体时间记载不一致,致使此后的研究者在鉅鹿宋城淹没的时间问题上出现分歧。有的说是大观二年五月河决,有的则认为是秋或八月,并且各种说法都有史料依据。
《宋史》是宋灭亡之后的元代编写的,距离大观巨鹿黄河洪水已经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了,出现记载误差在所难免。而三明寺妙严殿碑文上的记载是事件当时、当地的记录,可信度要远高于其它史料。三明寺碑文明确说明河决时间是
大观二年秋——“大观二年秋,河决旧堤流行邑中,寺之所存塔与罗汉阁尔,水既东下,退淤之地高馀二丈。”因此应该否定其它史料中大观二年五月洪水的记载,确定洪水时间为秋季。经过巨鹿宋城文化研究会赵怀波先生等人考证,最后确定巨鹿大观黄河洪水的确切时间为“大观二年八月辛巳”,即公元1108年9月10日,农历八月初四——戊子年辛酉月辛巳日”。
——《顺德府志》关于大观洪水的简略记载
这个时间考证论断也与《
宋史》卷二十-
本纪第二十-<徽宗二>中记载的时间——“八月辛巳,邢州河水溢,坏民庐舍,复被水者家“,以及宋徽宗
《赈济巨鹿县水灾户诏》中的时间——“大观二年八月十九”相符合。
2. 三明寺碑文较为详实地记录了当年洪水的情形。
史料中有关巨鹿大观洪水的记载比较简略,没有说明洪水的具体情况。三明寺作为当地的一个重要社会组织,亲历了这次重大的灾变事件,并在碑文上刻录了下来,因此才使得我们在千年之后的今日得以了解当年的灾难具体情况。——
“大观二年秋,河决旧堤流行邑中,寺之所存塔与罗汉阁尔,水既东下,退淤之地高馀二丈……政和五年既複邑……邑始至之日以民居未複城郭未完田野虽辟疆界未尽明桑拓虽茂林木未可用……”
通过碑文了解到黄河此次水灾的严重性,——泥沙淤积达二丈;“政和五年(公元1115年)复邑”说明灾后七、八年之后城邑才逐渐恢复居住、使用,而众多村庄的居住、生产未能全面恢复——
民居未複、城郭未完,田野虽辟、疆界未尽明,桑拓虽茂、林木未可用……
这些记载为研究古代黄河的灾情也是一份难得的史料。
四、三明寺遗址
三明寺自宋代宣和三年重修之后,大体位置没有太大变化,基本上是在原址及周围或重建、或修葺。通过走访获得的是:“宣和年间重建的三明寺就在淹没的寺院正上面”。
传说大观洪水前夕,三明寺内有一高僧和一童僧前去云游布道,洪水之后回到巨鹿,正值县城筹划修建,童僧已成年,在他的指点下重新确定了城区标界。传说是基本上按原址重新建设新城。走访挖古瓷情况时有几个老人说:今城和宋城街道相差一车辙许。因此,当今人们普遍认为今城和宋城基本上下重合,是个“城摞城”。
但是,近年通过研究发现唐宋巨鹿故城遗址应该在灾后重建县城偏南的地下。这个推断通过
近年的勘探、清理发掘工作正在逐步得到验证。黄河决口之后,地势北高南低,“人往高处走”——新城复邑,向北迁向高地也是符合情理的,也和史料——“诏迁高地”相一致的。
灾后复邑新城向北迁移,逻辑上三明寺也应该向北高处迁移。时至今日人们一般认为淹没的大观三明寺就在现在三明寺底下,然而通过勘探却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近来通过到湾子村一带进行走访,却获得了重要的信息。弯子村北和巨鹿中学南墙之间发现了好像寺院的建筑遗址,出土了大量的寺庙建筑构件、器物等。
根据以上推断,湾子村北发现的古代寺院遗址应该就是大观二年黄河洪水淹没的三明寺。
五、宋后三明寺
北宋宣和建寺之后不久,巨鹿一带进入战乱时期,先后为金、元政权统治区域,后又经历明、清,直到民国,期间三明寺又经历了多次兴衰、荒废与重建。
——史料关于明朝初年重修三明的记载
巨鹿三明寺历史悠久,香火传承源自隋唐、延至民国。是巨鹿一带僧侣、信众礼佛与修行的知名寺院。《宋史》、《畿辅通志》、《顺德府志》、《巨鹿县志》等史籍都有巨鹿三明寺的记载,说明了这个寺院在历史上是有很高知名度的。
——三明寺照片
千年传承,兴旺繁盛,三明寺成了巨鹿重要的人文景观。以三明寺为主题的“古寺钟声”——自古就被列入“巨鹿八景”之一。有诗赞曰:
《古寺钟声》
疏钟敲月上窗纱,寂寂禅关锁暮鸦。
旅邸行人方睡稳,几声惊醒梦天涯。
又云:
寂寂禅关锁木阴,钟声夜半杂霜砧。
一惊蝶梦无消息,黄月梦梦下远岑。
在参佛修行的同时,三明寺也成为文人雅士游学、凭吊、消遣的文化场所。
——《顺德府志》资料
三明寺还是古代的宗教管理机构。
乾隆版《顺德府志》有记载:“僧会司在县治南三明寺”。
——僧会司的记载
千年古寺三明寺的香火一直延续到民国年间。民国初年在轰轰烈烈的“拆庙盖校运动”中,三明寺西面地基上也建起了一所学校——当时称“南大寺小学”,也就是当今巨鹿中学的位置。后来由于军阀混战、日本侵华战争等原因,三明寺逐渐荒废,至解放初期三明寺已经变得非常破败不甚。从我们当年照片中我们看到满目的残垣断壁,虽然破败的大殿依然显露出雄伟与庄严,使人们能够依稀感受到其昔日的辉煌。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随着巨鹿中学(巨鹿一学)的建设与发展,三明寺址被规划为学校用地。自此三明寺从巨鹿地表消失。
三明寺遗址现在位于巨鹿中学东面的家属院一带。百年之前在轰轰烈烈的“挖古瓷”事件中,由于三明寺、及周边学校为公家之地,没有被大肆盗掘,因此被定为“巨鹿宋城重点保护区”之一。
六、三明寺妙严殿碑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三明寺已经消失于漫漫历史长河之中。关于三明寺现在巨鹿除了遗址,能看到了仅有三明寺妙严殿石碑了。
三明寺妙严殿碑自北宋宣和三年立石以来历经九百来年,仍保存完好。正是此碑使我们了解到了三明寺较为详实的历史,此碑也让我们了解到了大观黄河洪水的具体情况。
三明寺碑自宋代以来一直立在三明寺院中,碑上文字至今依旧清晰可辨,但到挖古瓷前夕,当地人们几乎不能从碑文之中知晓宋代黄河洪水的事件了。虽然“河决旧堤、流行邑中”历历在目,但人们往往认为是漳河或当地其它古代河流,并不以为是黄河。毕竟当时能读到《宋史》、《宋文》等史料的少之又少的。直到挖古瓷事件暴发之后,有学者结合史料和碑文才了解到当年黄河与巨鹿的一段灾难历史。
三明寺妙严殿碑,现保存在巨鹿魏征公园的碑林之中。巨鹿作为历史悠久的千年古郡所在地,三明寺碑是难得而的古代历史物证之一。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三明寺荒废、拆除之后,三明寺妙严殿碑被运到一家食品企业当作加工台案,在此历经了多年风雨与企业的兴衰。后来被一个爱惜文物的有心人士保护了起来,三明寺碑再次躲过一劫。后来左宝珍先生收集、筹建碑林时将其收至魏征公园北面的碑林之中。
三明寺碑穿越九百年历史、历经诸多劫难能够完整地安立在碑林之中是三明寺不幸之中的幸运,也是巨鹿历史文化的一个幸运。
近年来随着巨鹿宋城文化研究以及勘探、清理发掘工作的持续开展,巨鹿唐宋故城的影响在逐渐扩大,三明寺妙严殿碑越来越受到众多学者与民众的关注,近期不时有来拜谒、参观此碑者,人们通过此碑来凭吊黄河与巨鹿那段辉煌与灾难交织的历史。
——现立于碑林的宋代“三明寺妙严殿碑”
附:巨鹿县三明寺妙严殿记(简体)
讲因明唯识等论传大乘戒赐紫沙门
证悟大师 义雨 立石
承节郎信德府钜鹿县尉专切管句校阅保甲
刘用之
书
通直郎新差知洋州西乡县管句劝农公事兼兵马都监
李位 篆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