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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箭荷花

2022-04-08 15:49阅读:
在新疆,河南、甘肃、陕西人都多,河南人口大省,于是河南人走遍天下。王稳定来自河南汝南县人,一口豫东话,在老家时,王稳定开个诊所,那时家贫、弟兄多,就和媳妇商量着外出打工,王稳定想往南走,到广州,媳妇赵霞想往西走,说父母都在新疆,去了也有个依靠,于是俩人就西行,这就先到乌尔禾。来到兵团七师,正巧147团招聘医务人员,而王稳定夫妇在家都是学医的,这就开始扎根边疆,夫妻两个在阿吾斯奇边境医务室上班。师里的人说,:那里气候恶劣,能在那里坚持,都是好汉。
我们去时正值盛夏,王稳定,心脏有点不好,正在乌尔禾将养,只有媳妇赵霞在阿吾斯奇卫生所当值,海拔2500多米,王稳定说:“那里气候恶劣,不适宜人居住,一年只有两季,不是秋天,就是冬天,冬天高寒一般人受不了那里的气候。”王稳定就有高血压,冠心病,一年里,总要到乌尔禾住一段,修养一下。
第二天, 车行两三个小时,不断的往上走,渐渐有些浅浅的草,有些碎碎的花,这就是我们要去的牧业营,海拔2500多米的阿吾斯奇。在新疆,几乎所有的团场、连部都很漂亮,赵霞的医务所就在几排新房中。房前有个小院,院里种着韭菜、小白菜、豌豆正开着艳丽的花,天的蓝、房顶的红、各种蔬菜的色彩斑驳,犹如一幅美丽的油画,即使在边境线上,生活也依旧这样美好。
赵霞出来,我一下子怔住了。她穿一件雪白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眼里带着热情地笑,一眼就看出了精心打扮。边境线上,人太少,我们就成了稀客。于是,进卫生所,卫生所里,药柜、诊疗图、简单的医疗用具,一应俱全。赵霞说,一般都是过一段巡一次诊,到73户人家,听听心脏,量量血压,把常用药和常见药送到每一家,大家若是有点感冒发烧,就电话咨询用药,一来二去,病也就好了。而牧民们多是住在山上,西伯利亚的风口也在那
里,一旦谁有了急病,两人就往各处牧场赶,大风大雪也挡不住。赵霞说,早些时,骑马、骑骆驼、后来牧民有了摩托,坐在摩托上,一到冬天,狂风暴雪打着腿,打着脸。下车,腿都硬成了冰棍子,脸僵成了木头。这几年日子好了,牧民们都有车了,王稳定两口子也少受许多罪。牧场上有了卫生所,小病有人治,大病他们也随着送往大医院,一守几天。赵霞说,人心换人心,大家也都很感激他们,常常送些牛奶、羊奶、奶疙瘩,她说:“咱也不能要不是?”
阳光从双层玻璃洒进房间,洒在满屋的花花草草上,窗前一株盛开的令箭荷花,有一米多高,碧玉一般的一条条叶片直竖着,上面开满粉红色大花,在盛夏依旧有寒凉之感的边境,绽放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丽。只有心里充满爱的人,才可能伺弄出这样生机勃勃的花,窗外的风打着窗棂,一排彩旗被风吹的噗噜噜响,赵霞笑着说:“今天天多好,也没啥风。”我问:“今天没病人?”“有时候有,有时候来个电话问问,给他说说,都放的有药,就不跑了,牧区,跑一趟得半天。”地板上,有个垫子,我好奇,赵霞说:“就我一个人,没人了我就练练瑜伽。”这里的一切都是强烈反差,海拔2500米以上,西伯利亚风口,无边无际的草场,诊室里,却是阳光下绚烂的令箭荷花,练瑜伽的女医生,一切令人有一种恍惚之感。
说到老家河南,赵霞说,她想老家,想那些一起说笑逛街的女伴儿们,大家一起,日子再穷,也是快乐。她说:“将来退休了,我还回老家去。”她说:一起看戏,赶集,到处都是人,啊,人山人海,在边境,天天几乎都是孤独一枝。只有做梦,才回到老家,看见好多好多人。
可是在边境,给人看好病了那种感觉又是特别好,这里的人性直、朴实,特别知道感恩,和这里的人在一起,心里妥帖。这又让人舍不得这地方。每天从早到晚,赵霞一个人守在阳光灿烂,又风云翻卷的边境,除了给撒在草原和山地的牧民送医送药,闲下来,就想想这儿的好,再想想老家的好,想来想去,有时想的鼻子酸酸的。一晃九年过去了,在这儿九年见到的人,没在老家一个月见的人多。就像她伺弄的那株令箭荷花,开的再漂亮,也难得有人能看见。
该走了,赵霞说,想趁趁我们的车,到和丰去买点菜,草原上,只有这一条路,禾丰,是一个小县城,小的比不上内地的一个大村,它据阿吾斯奇60公里,在赵霞的世界里,这已经是一个繁华之地。说走,赵霞说要收拾一下,我们在屋外等,阳光依旧灿烂,暖暖的,却又有些寒意,除了风声,万籁俱寂,此情此景,想起一些边塞诗。 “走吧!”赵霞出来了,一下子,又让我们惊呆了,一派盛装:一袭艳丽的裙装,白色的高跟鞋,白色的小挎包,走路轻俏,似乎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晚会。看着我惊讶的目光,赵霞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的裙子可多了,就是在这儿穿不上它。”看来,去和丰买菜,对她,就是去赶大庙会了。我知道,如果能和她的女伴们一起赶会,定是各个争奇斗艳,只可惜,这里只有风知道。。。
这是一次特殊的采访,无论赵霞和王稳定,都没有太多令人激情澎湃的故事,也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工作,生活,平平常常,从河南到新疆,从熙熙攘攘的人群,到无边无际的草原,就在这人烟稀少的边境线上,有了王稳定夫妇的努力,山上的、草原上的汉族、蒙族、哈萨克兄弟,在放牧和守边之时,心里就多添一份笃定和温暖。
到和丰,一个挺现代的小城,只是太小,赵霞穿着一身盛装,走了进去,看着她的背影,我又想起那开的绚烂多姿的令箭荷花,开在西伯利亚的风口上。赵霞像每个年轻媳妇一样,酷爱美,只是,边境线上,能看到这美的人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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