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曲行当讲究“四功五法”。“四功”---唱、念、做、打,“五法”---手、眼、身、法、步。“四功”中之做功,对于刻画人物性格,在有限的时空中让观众牢牢记住剧中人,记住这个演员,非常关键。
《挂画》是梆子戏中的常见剧目,是本戏《梵王宫》之一折,更是蒲剧的经典代表剧目。这折戏主要表现剧中人耶律含嫣即将出阁,她粉面含春,兴高采烈,花蝴蝶一样忙碌着,准备在新房墙壁上挂画。无奈墙高身矮,只得借助于板凳(此戏中重要道具,后来改为罗圈椅)“帮忙”。最早演出此戏的是蒲剧名角王存才,他踩着跷上长板凳,通过凤凰展翅、童子拜佛等绝技,表现耶律含嫣内心的喜悦之情。后来,女演员学这出戏,长板凳改成了罗圈椅,演员也不再踩跷,而是飞身上椅,沿着圈背、扶手蹦上跳下,栩栩如生地表演钉钉子、挂画。这出戏,圈椅功是“出戏”出彩的关键,更是演员表演的重心所在。随着锣鼓点儿,像花蝶一样轻盈无比地一会儿飞上圈背、一会儿蹦到扶手,上下转换自如,但平衡掌握得却不着痕迹,如履平地。因而,此戏虽小,所要求的功夫却很深。早年,市晋剧团一位岁数不大的女演员首演《挂画》,一招一式,颇有几分蒲剧名家任跟心的神采。
传统京剧短打武生戏《三岔口》,是“做功”和“打功”结合的天衣无缝的经典剧目。《三岔口》又叫《焦赞发配》,叙述任惠堂受杨延昭之命,暗中保护被发配的焦赞,在三岔口夜宿时与店主刘利华因误会而发生打斗。剧情虽然不复杂,但“做功”、“打功”的场面却精彩异常,对演员的表演也有着极高的要求。任惠堂与刘利华在黑暗的斗室里殊死相搏,忽而桌下出刀,忽而飞身上桌,刀锋贴着鼻尖、头顶倏然划过,电光石火,你来我往,不发一语却自有雷霆万钧之势。观看此剧,观众屏住呼吸,忽而张目,忽而扼腕,忽而暗自惊呼,忽而如释重负。演员的做和打,是这出戏中塑造人物的手段,也是武生戏里纯技术的精彩展示---但是,这种展示绝非炫技,而是剧情之必须,刻画人物之必须。上世纪五十年代,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张云溪先生与张春华先生,合作演出的《三岔口》,精彩纷呈,堪为绝唱。
对于一名优秀的演
员而言,舞台上的表演往往是“四功”、“五法”的综合展现,像麒麟童周信芳的代表作《徐策跑城》,便是唱、做俱佳的经典。《徐策跑城》是京剧传统戏《薛刚反唐》里的一折,周信芳演来神韵毕肖。徐策跑去皇城奏本的路上,周信芳大师抓蟒、抖袖、帽翅功......种种技法,活画出了老徐策欣喜若狂为功臣昭雪的急迫心情。周信芳一边唱“往日行走走不动,今日行走快如风”,一边以行云流水一般的圆场,揭示剧中人的迫不及待,乃至于一个趔趄摔了一个屁股墩儿。1961年拍摄《徐策跑城》影视资料时,周信芳已经六十六岁,可是,今天再来看他留存下来的这些资料,不能不为剧中老徐策的精湛做功、唱功而由衷喝彩!市晋剧团已故著名演员李玉成,曾经演出过《徐策跑城》,他当年的髯口功,还是很出彩的。可惜,斯人已逝。
《清稗类钞》在“优伶类”章节,不惜笔墨介绍了“京剧之父”程长庚“闭关三年”的故事。作为“同光十三绝”之一的著名老生,程长庚“登台演剧,未工也,座客笑之”。程长庚深以为耻,遂“闭关磨砺”,“三年不声”。后来,“某贵人大宴,用《昭关》剧试诸伶。长庚忽出为伍胥,冠剑雄豪,音节慷慨,奇侠之气,千载若神。”终于,程长庚的穿云裂石之音唱响京都,每当他演出《昭关》,众人争睹为快。当时之竹枝词写道:“春台喜庆号徽班,脚色新添遍陕山。怪道游人争贴坐,长庚明日演《昭关》。”演员的功夫,和着血与泪,全都下在了别人不知道处。
假如把“四功”“五法”都看作是一个大的“做功”,那么,想在舞台上出彩、出戏,台下必得孜孜以求地做功,非此绝无捷径。
《三岔口》剧照,网络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