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 念
姑
父
2023年4月下旬的一天，老家堂哥打电话给我，问我五一节是否回老家。我说不一定，因为假期通过调休，可以连休五天，我和爱人筹划一次小短途旅游。堂哥突然说，你最好能回来一趟，幺姑父查出肝癌晚期。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猛然变的沉重。幺姑父在我的心目中是一位和蔼可亲、忠厚善良值得尊敬的长辈。肝癌晚期不就等于宣布了'死刑'吗？幺姑父才74岁，平时还像一个劳动力一样正常干活。我告诉堂哥，五一假期一定回老家看望幺姑父，这也可能就是最后一面。与堂哥通完电话，挂断手机那一瞬间，我的泪水夺眶而出。
幺姑父与我相处的很多往事在我脑海里闪现。幺姑父与我幺姑结婚，大概是1967年或1968年，(我根据大表弟1969年出生推算
)，其时我3岁或4岁。他们结婚的当日，我唯一有的印象就是我们家门框旁靠着两根染有红色的新毛竹，那是拿来抬嫁妆用的。因为我出生时母亲难产当天去世，幺姑当年15岁，和奶奶及我大伯生活在一起。父亲当时也只有20岁，沒有经验和能力独自抚养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所以幺姑就自然成了协助奶奶承担起抚养我的责任。幺姑在我心目中就象母亲一祥。幺姑与姑父结婚后，我隔三差五就到幺姑家去住几天。他们家离我们村只有3华里，我一个人独自往来都沒问题。
我总共有三个姑父。大姑父在我出生前大姑妈就病逝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很早就夭折了，所以这个大姑父家我们往来的很少。二姑父在中年时得了精神疾病，一到下雨天就到处跑，我们也不敢与他亲近。只有三姑父，也就是幺姑父，和我们相处的最融洽。幺姑父年轻时身体非常健壮，是大队篮球骨干队员。国庆节、中秋节大队组织的篮球比赛，是少不了幺姑父的身影。
幺姑父为人善良厚道，纳于言而敏于行。我上小学、初中时，学校就在幺姑父家所在的村子，中午快放学时，他经常安排小表弟到学校来叫我去他们家吃饭。上高中时，学校离我们家有20公里，来回都是靠两条腿。生活条件也是相当艰苦，每星期的伙食就是靠周末回家带去的一罐咸菜及背一袋米。所以在学校吃饭时总是舍不得，只能吃大半饱，因为背米走20公里太累，要省着吃。记得有一个周末，我回家就放量吃到十成饱，然后就绕道到幺姑父家所在村，约一个同校的王姓同学一起上学。去的时候，王同学还沒吃饭，我看时间还早，就转到幺姑父家坐一会(他们两家相距150米左右)。幺姑父问我吃过饭没有，我说吃过了，他吩咐幺姑给我打几个荷包蛋。我说吃过饭不能再吃了，幺姑父说小伙子饭量大，走了3里路了再吃几个鸡蛋没事。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我在读高中时期生活太艰苦，想借此给我补充一下营养。
推让之间，幺姑就把三个荷包蛋烧好了放到我面前。在两个长辈的崔促下，三个荷包蛋很快下肚了。当时沒感觉，可等我约到王同学出门走了200米以后，肚子开始发胀，最后无法行走，只能原地卧倒休息。
直到我成年以后，幺姑父对我的关心和爱护从未减少。每次去看望他，他无论多么忙，都会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一直陪着我。尽管他言语不多，但必要的关心问候还是少不了，比如'上班还好吧？''在单位要尊重领导，团结同事'等。态度和语气总是那么温和慈祥、可敬可爱。
接到堂哥的电话后，我和爱人立即改变了我们五一假期原有的行动计划，4月29日就动身赶回老家广德。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按照当地的风俗，下午一般不能看望病人，所以4月30日一早我们就到了幺姑父家。除了幺姑父本人以外，其他亲属都知道他的病情，对他只说是'贫血'，调养调养就好了，为的是减少他的心理压力。见到幺姑父时，他的脸色腊黄，嘴唇发白。如果不是知道我们要去看他，他上午准备到田里去撒稻种。幺姑强忍泪水对姑父说:广德上午要来看你，你现在'贫血'，干活没力气就不要干了。原本我们看过后不想多打扰他们，准备回到我父亲这边吃饭，但幺姑说疫情几年，我们很长时间没见面，一定要吃过中饭再走。吃中饭时，大家想到幺姑父的病情，不准备让他喝酒，但幺姑父一天两顿酒雷打不动。幺姑父的大儿子坐在他旁边，说:'爹，你贫血，少喝一点。''好，你给我倒一点。'大表弟就在幺姑父的酒杯里滴了几滴，虽然幺姑父本人略有不满意，但是大家都说:好了，好了。端起酒杯送到嘴边那一刻，幺姑父还是满意的。因为我不喝酒，也无法充分理解一个喝酒成瘾的人对酒的渴望。记得传说许世友将军在病床上不顾医生的劝告偷喝酒，大概就是象我幺姑父此时的情行。
5月25日一大早，还是接到父亲的电话，幺姑父去世了。虽然在预料之中，但还是觉得太快了，一个月都不到，就阴阳两隔，永世不见。愿姑父一路走好！
孟广德
2023.5.28于合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