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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路:父辈心中的乾坤【原创】

2025-12-15 13:40阅读:


“上午这半天活路(方言:指农活),大家都累了,来,一起喝一杯。”
饭桌上,老父亲一边说,一边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要得,三哥都喝了,来,我们都干了。”
四叔第一个站起来附和。
“只要三干叔不嫌弃我们妇男小女的活路做得慢,下次喊到了,我还是要来。”
对门干嫂虽然没喝酒,也把手中的饭碗举起,七十出头的人了,扔然不输这份热情。
“老汉,今天我们七个活路挖回来的洋芋,您算了一下没有,如果把活路钱除了,还值好点钱哟?”
“如果算上前面的洋芋种钱、肥料钱和挖地、栽种、除草等活路,搞不好,今天的生活费您都巴了(方言:指生活费都贴进去了)。”
没等干嫂说完,姐哥一口接过话题给老父亲私下算起了账。
“那都是哦。”
“种庄稼,要算账是算不过来的。”
一向没有多话说的幺婶,这个时候,在旁边搭上话。听幺婶说话的口气,我不知道她是在帮姐哥,还是话中有话。

“最要命的还要靠天吃饭。去年,种的包谷眼看就要收了,结果被一股风全吹倒了,真的是,有时眼睛水都哭不出来。”
幺兄弟这时候也开始凑热闹,冷不防打了一个补丁,还言之凿凿,哪壶不开提哪壶,拿父亲去年种的包谷说事儿。这话别人可能还不明白,我倒十分清楚,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门说给父亲听的。平常,兄弟几个没少劝他不要种那么宽的地。每次,他都是当面嘴上答应,背后活路却照做不误。一年四季就没有闲过。
大家还在七嘴八舌的时候,老父亲又把大伙儿的酒杯给樽满了。
“农村人种庄稼,哪能算那么过细,劳力钱就莫去算了,白天累到了,晚上睡一觉,第二天力气还在,这就和养儿不算饭食钱一个道理。要是我们都
不种庄稼,城里人吃啥子?”
“管不了那么多,来,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下午还有点狠活路等着我们呢。”
父亲一边说,一边给干嫂碗里夹菜。很明显,对种庄稼来说,父亲心里早有一本自己的帐。一本几十年如一日执着、勤劳的帐。
他深知,活路对于像他这样祖祖辈辈靠种地过日子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那就是命根子。没了活路,也就没了出路。活路活路,有“活儿”才有“路”。
父亲一辈子忙活路,找活路,背后又何尝不是忙的那一日三餐、油盐柴米的“活路”呢?干的虽是活路,实则就是生活的出路。找活路,找的就是出路,要是哪一天咱们老百姓手里没了活路,那就真的是断了“活路”!
“来,最后这一杯酒由我来倒,敬大家。感谢大家今天来帮这个大忙。这一桌子,最年轻的都是五十好几了,其余几个长辈还有干嫂,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这么大的岁数,要不是看得起我们,哪个还愿意帮这个忙嘛!这么累,天气又这么大(方言:指天气很热)。做活路,我帮不上大家的忙,情,我记在心上。”
“大干兄弟说这么大一句话(方言:指太客气了),我们对门处户几十年了,团方四邻的,相互帮衬是应该的。我是一个不喝酒的,开始我都没喝,干兄弟倒的酒,我一定要喝了。”
干嫂见我说话,马上放下手中的饭碗,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空酒杯,双手递到我手中。
“老大说得对,这一口酒我们喝了就不喝了。下午种菜子(播油菜种)加把劲,争取放个早活路(方言:指早点完工)。”
“喝!”
我是家里的长子,叔辈们都把我喊老大。四叔,还是一如既往地表扬我,支持我的工作,带头一口干下我敬的酒。
就这样,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继续不停地聊着自家的活路。
“我坡上那点洋芋还要三个活路(方言:指三个劳动力)才挖得完。”
“今年不好挣钱,下年还是出门去找点活路做。”
“我们年龄大了,出门打工没得人要,只能在家里做点活路算了。”
半个小时,午饭就结束了,没有午休,大伙儿喝了口茶。稍作片刻休息,换了农具,又扛起锄头下地了。
我站在家门口,望着远处地里的背影,心中顿生感慨:如今的年轻人追逐城市的霓虹,而他们却把一生扎进泥土,明知是靠天吃饭,却从没有怨天尤人。地里的玉米吹倒了,把它扶起来;田里的稻子因干旱少了收成,没关系,擦干泪来年再来。活路可以压弯他们的腰背,却压不弯他们坚韧的脊梁;雨水可以冲毁地里的庄稼,却摧毁不了一生对麦田的守望和心中那颗永远对生活积极乐观的心。因为活路早成了他们的命根儿、心中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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