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冬日清晨》发于《淮河早报》2024、1、11“舜耕文苑”副刊
2024-01-11 23:18阅读:
冬日清晨
徐满元
冬日清晨像川剧中的变脸一样,也成了冬天特有的一种技能。
晴好冬日清晨,黑夜与黎明都是一副并不急于与对方见面并自然交接的样子。黑夜懒洋洋退去的背影被黎明携带的寒光闪闪的大刀所照亮。连稀疏的鸟鸣的剑戟也似乎与那刀片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叫听者情不自禁地打起寒噤,鸭子抖落身上的水珠一样,震落一地寒意。而长长的鸡鸣声,却将这点点寒意珠子一样串起,叫晨起的狗儿发自内心地用几声犬吠来表达一片赞美之情。
阴沉冬日清晨,黑夜和黎明似乎昏睡在同一床厚棉被里,二者都不愿睁开惺忪之眼。仿佛被接班与接班者,都是一副又消极又无所谓的样子。直至黑夜极不情愿地离开工作岗位,黎明才慢腾腾地上岗。黑夜悄然离去的背影与黎明所打的哈欠一样长。恍惚中,一脚踩空的清晨,往往一跤便跌进了上午的怀抱。
浓雾冬日清晨,黑夜与黎明更仿佛是包裹在同一个蛋壳里的蛋黄和蛋清。连鸟鸣都不想去啄破那层薄薄的蛋壳。于是乎,夜晚与清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行走于晨雾中的人,被晨雾视为会行走的树木,以致于水珠儿都误将你的头顶当树冠
,纷纷赶集似的前来集结。你若抬手一抹,便无异于捅了马蜂窝,你的全身便都有了被水珠叮咬的痕迹。即使你视力再好,你也成了近视患者。哪怕你驾驶着“宝马”,也很难“奔驰”起来。难怪冬日晨雾常从清晨弥漫至中午,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直到脸色苍白的太阳出面,一个劲苦口婆心地劝说,那雾才慢慢心情开朗起来。此情此景,让我情不自禁想起钱钟书那首名叫《大雾》的诗:“连朝浓雾如铺絮,已识严冬酿雪心。积气入浑天未剖,垂云作海陆全沉。日高微辨楼台影,人静遥闻鸡犬音。病眼更无花恣赏,待飞六出付行吟。”
最叫人喜出望外的是,昨夜入睡前还是一片漆黑的窗外,清晨起来一拉开窗帘,一片银白扑面而来,昨夜的梦境般覆盖着今晨的大地,真个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玉树琼枝,晶莹剔透。迫不及待地打开窗户,寒冷被清新拽到了身后。曾经的喧嚣和芜杂,被眼前的纯洁和高贵所取代。习惯了睡懒觉的孩子们,也被大人们的惊喜点燃了一颗天真烂漫的童心。翻身下床,约三五小伙伴,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踩在上冻雪地上的“咔嚓咔嚓”声,加上大人们铲除道路上的积雪所带来的铁锹与路面的摩擦声,硬是将“冷静”的冬日清晨,变成了家家户户锅碗瓢盆交响曲一样热闹、喜庆的乐章。欣赏着如此余音绕梁的乐章,寒冷带来的不便早已随那晨炊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只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和憧憬,像那轮满脸彤红的旭日,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而被冰雪封冻的冬日清晨,大概是冬想用一副严肃的面孔,来树立自己在大地及万物面前的威信,大可不必当真——当太阳一升起,其立马变得笑意盈盈,一副渴望你与其亲近的样子。其状极似游子回乡探亲时碰面的邻居大爷。
正因冬日清晨如此变化多端,常给人带来一种全新的感受,那么多的古典诗词才向其敞开了大门,叫人随处可见、俯拾即是:“紫禁仙舆诘旦来,青旂遥倚望春台。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花昨夜开。”(宋之问《苑中遇雪应制》)“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月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郑板桥《山中雪后》)“朝霭藏晖,客袍惊暖,天巧无竟。杳杳谁知,包含造化,忽作人间瑞。”(黄裳《永遇乐•玩雪》)……
冬日清晨恰似季节之树上盛开的奇葩,吸人眼球、引人注目,其所散发出的特有香味,让人永志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