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独爱鸟鸣》发于《淮南日报》2025、12、18“五彩地”副刊头条
2025-12-18 18:38阅读:
独爱鸟鸣
徐满元
世界上的声音千千万,我却对鸟鸣情有独钟。
我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出生在那个名叫黄泥巴塘的小山村。村前有两棵至今还老当益壮的粗达数米、高达数十米的大枫树,两个在空中相切的圆圆的大树冠一直盛产鸟鸣,就像故乡的梯田盛产水稻、山岗盛产松林一样。
如果说小山村是蓬勃松林的面包的夹心,那么鸟鸣便是撒在面包表层的密密麻麻的芝麻。
印象中,黎明的门闩总是因被鸟鸣声哄抬而开启;夜晚的幕布,其实就是黄昏时分,归巢的鸟儿用鸟鸣将一片片翅影缝制而成。
如果把我在小山村度过的二十年时光比作一本厚著,那么鸟鸣无疑就是书中那些会说话的文字。而悦耳的鸟鸣便构成优美的语句,其表情达意是那么的干脆或婉转,清晰或朦胧,明朗或含蓄……一言以蔽之,就是得体。就连寄人檐下,卑微地低飞着的麻雀所发出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能像岩缝里长出的杂草一样,照样可以把早春含在嘴里、捧在手上,呵护有加。
鸟鸣从来不会像蝉鸣那样幸灾乐祸,在被酷暑折磨的人们的伤口里撒盐,在似火骄阳上添油,在朝苦夏中的泅渡者落井下石。鸟鸣要么雪中送炭、要么锦上添花——当你因遭遇挫折而心灰意冷,有种被浊世的滚滚红尘弄得污秽不堪时,那一声声鸟鸣便是撒向你心湖的粒粒明矾,让你的心境立马澄
澈起来,进而明镜般叫你看清自己,也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乃至前世和来生,从而免于自暴自弃,不虚度此生;当你“人逢喜事精神爽”时,说不定飞来几只喜鹊,一个个身着燕尾服的绅士般,操着南腔北调,彬彬有礼地向你道喜,让你喜不自禁,恨不能也变成一只喜鹊,与他们在树冠的舞台上来个“轻歌曼舞喜洋洋”。
记得儿时,村民们对“喜鹊叫喜,乌鸦叫丧”的所谓祖传名言较为轻信。每有乌鸦在村前村后,尤其是那两棵大枫树上或“嘎”或“呱”地鸣叫时,上了年龄的老人中就有唉声叹气的,说莫非是又有哪个老人要去见阎王爷了。其实,乌鸦的鸣叫无论嘶哑或粗犷,都夹杂着真诚与深沉,虽沧桑感十足,也是想唤醒人们去直面人生路上的种种艰辛。退一步讲,即使乌啼是鸟鸣中不太和谐的声音,但其无疑增添了鸟鸣的多元化。而世界正是有了多元化才显得五彩缤纷、美丽动人。包括大雁迁徙途中的哀鸣,都可以解读为悲喜人生在鸟鸣这面镜子里的投影。我们确实没有必要去与一种客观存在的鸟鸣较真。我深信,一切鸟鸣均无恶意,我因此愿意聆听任何一种鸟鸣,因为我有一颗挚爱鸟鸣的心。难怪当年高考冲刺阶段,满怀期待的我几乎每天都要听几遍的歌曲便是《我是一只画眉鸟》:“我是一只画眉鸟呀画眉鸟,关在那鸟笼多呀多苦恼,眼望着天空呀飞不了,只好一声一声叫……”
尔后我真的考上本科大学,成为从小山村飞向天堂苏州的一只画眉鸟,而且在上大学期间爱上了诗文阅读与写作。于是我发现,从《诗经》到唐诗宋词等,像小山村松树林一样,常有各类鸟鸣闪现。一些有关鸟鸣的名句如小山村的鸟鸣,让我永志不忘,随手拈来:“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王维《鸟鸣涧》)“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杜甫《绝句》)“风暖鸟声碎,日高花影重”(杜荀鹤《春宫怨》)“花开红树乱莺啼,草长平湖白鹭飞”(徐元杰《湖上》)……
就连前两年,成家立业后的女儿想家养一宠物,征求我意见,猫狗之类一一被我否定。但当她说不行就养只鸟时,我脱口而出:“举双手赞成!”如今,每逢寒暑假,我都要去女儿家。每天早晨我都会边锻炼边遛鸟——一只聪明可爱的玄凤鹦鹉。每次吃饱喝足后,它都要给我边鸣叫边表演各种让我赏心悦目的小动作。高兴时还会用唱腔喊我“爷爷”,还有女婿的名字和它自己的名字(小)旺仔。可以说,它的鸣叫很好地将天籁与“人文”相结合,常叫我或捧腹或惊讶,觉得生活像鸟鸣一样丰富多彩。正如著名诗人李发模近作《岩上树与鸟儿》中所言:“鸟鸣,是原始天真/在人间的回音”,是真正的“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
爱听鸟鸣就是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