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塞萨尔·艾拉《风景画家的片段人生》——读书笔记
2015-11-14 21:43阅读:
题外话:
工作以来阅读的第二本书,也是自己第一次接触南美作家的作品。这本书包含两个中篇小说:一篇是《我如何成为修女》,另一篇是《风景画家的片段人生》。阅读依然是在诸多迷茫与烦扰中进行,内心在极其珍贵的阅读间隙中获得短暂的安宁。
关于作者,书上有这样一段介绍:
阿根廷著名作家、翻译家,阿根廷当代文学代表人物......他的作品多短小精悍、题材多变,拒绝传统的文学创作模式,擅长“即兴”的先锋写作手法。《2666》作者波拉尼奥评价他为“当代极少数最伟大的西班牙语作家之一”。
书中的第一个中篇可以看成是作者本人的自传,从一个六岁小女孩儿的角度呈现了九件颇为荒诞,但实际上却极为平常的游戏式的事件。说起来读这一部分足足花了两个想起的空闲时间。我感到自己始终游离于文字之外,好像站在远端久久徘徊,等待着一个融入其中的契机。故事起始于一对关系并不亲近的父女,小女孩拒绝吃变质的冰淇淋,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开始,一个变质的冰淇淋。拒绝,尝试,中毒,然后她的父亲被判刑八年。在这之后的日子里她与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在一个陌生的小城市。她的生活仿佛就像一场场她所幻想出来的游戏,有着小孩子天马行空般的荒诞不羁。在病房中,在学校里,在前往探视父亲的路上,她进行着一场场游戏,或者前边可以用任性来加以修饰。不仅如此,即便是生活中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能引起她的注意并沉浸其中,比如关于广播,关于她幻想着成为老师的那一段。
我觉得整日的游离并没有使我融入她的生活,我始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自顾自的叙述和大段的心理对白。在这个过程中,文章絮絮叨叨的浅白之中透露出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有点令人胆战心惊,有点令人后怕。说到底这个“她”是“他”吗?最后的“死亡”是否就是故事的真正结局呢?
书中的第二篇文章是关于画家鲁根达斯的,他被誉为西方艺术史上屈指可数的真正优秀的风景画家之一。相较于第一篇文章,我更倾向于阅读这类文章,因为其更具有浪漫色彩,更能使我脱离自己终于平淡无奇的生活,走进另外一个世界。鲁根达斯和克劳斯一起探访了阿根廷,这个充满神秘感的国度。他们不停地向潘帕斯草原行进,特别是当他
们进入那片犹如地狱般的广袤地域时,那非人的景象已使人感觉到程度颇为强烈的恐怖感。但是情况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那道闪电,那场事故,还有事故之后那可怖的后遗症。鲁根达斯的脸不再是一张正常的脸,那是一张会引起人们恐怖情绪的面庞,还有那可怕的疼痛、抽搐与惨叫。然而画家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执着那场印第安人的突袭,从早到晚,甚至可以说乐此不疲。特别是那天晚上他执意走进印第安人群中去作画时的场景,月光下他可怖的面庞犹如地狱般令人颤抖,可在他的内心中他依然有着自己的执念,他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也许这就是艺术家,艺术家的荒诞与伟大。
我喜欢过的段落:
《我如何成为修女》
1.我的病痛成倍地增加。也许我应该有所预料......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预知未来完全是不可思议的......病痛露出了残忍的一面。当我的身体在疼痛折磨下扭曲的时候,出于不同的原因,我的灵魂也承受了同样的痛苦。我的精神......高烧起来......当是还没有普及药物退烧......人们只能任其无止境的发展......我完全陷入了昏迷,脑海中有足够的时间构造出最荒诞的故事......我想这些故事可能会波澜起伏,但他们却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沿同一条主线创造出来,并最终融合成同一个故事,这就是所谓故事的背面......因为,其实唯一的故事就是我内心的痛苦,那些幻影并不会沉积下来,也不会组织起来......我甚至自己都无法进入这些幻影里,无法让自己忘记一切......
2.一天在我面前铺开了它恢弘的长卷,从早上一直到夜晚,我并不觉得它很长,但它让我产生了敬意。每一个瞬间都是与众不同的,从来没有重复。这就是时间的本质,它的车轮永远都在滚滚向前......在它面前我那些使坏的小把戏显得微不足道,我开始感到羞愧......
3.这高密度的混乱场景形成了一种新的“简单”的定义。天空不再空空荡荡,不再千疮百孔,甚至不再是无形的,它成了一块坚固的爱的岩石。我生活的那种“简单”则完全相反,那是近乎“无”的空虚。出于我无依无靠的孤独,我似乎在这部“星光熠熠”的广播剧中得到了这样的信息:人长大了是为了爱情,而只有那熙熙攘攘的夜空下才能从虚无中产生出这一切,或者至少是某种情感。
4.不知道读者是否已经注意到,一段时间总是承载着另一段时间,广播中不断重复的时光承载着不断逝去的时光。就像是轿子里坐着一头大象,庄重而缓慢地向前行进。在时间的洪流中,灾难只是一种被卷走的可能性,我觉得在我的生命中灾难已经不会再降临:我会和世界上所有人一样活着,置身于时间轴的高度看着一切灾难的发生......
5.一切发生的事都推动着时间的车轮滚滚前行。突然间,我毫无征兆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变化:寒冷渐渐消退,白天也渐渐拉长.....春天到了。旧的一年被甩在身后,已经与我无关,独自枯萎凋零。一切最细微的东西,一切活动,一切思绪,一切恐惧都已从现实中驱散;在这现实中我触摸到了崭新的开始,触摸到了这让人微醺的处女地。
《风景画家的片段人生》
1.对付不听话的俄尔普斯的一个好办法就是将身后的一切全部抹去。现在,回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2.历史的好处在于让人知道万物都是怎么来的。自然界中或者文化界中任何一个场景,无论包含多少细节,都不会显示出它是如何构成的,以什么样的顺序出现的以及组成这场场景的各要素间的因果联系。所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多的故事:因为人类需要知道一切事物的由来。
3.不管怎样,艺术是鲁根达斯的个人机密。掌握它的代价是高昂的。鲁根达斯付出了他的一切,包括那场事故及事故之后的后遗症。在这重复和组合的游戏中,他甚至把自己隐藏起来,成为不可见的艺术化身。艺术的历史就是不断的重复。
4.他曾长时间保持写信的习惯,这次也不例外,用信件记下自己内心的矛盾。小巧的字密密麻麻地填满了一页又一页。他一生都是一位笔耕不辍的信件作者,写得清晰明了,条理井然,细节丰富,包罗万象。
5.鲁根达斯生命中的这段插曲到达了难以理解的尾声......艺术家,作为艺术家,永远都会面临着死亡。拯救他的企图甚至会显得有些荒谬。任何一次或大或小的事故都会一下子夺去一个人,或是成千上万个人的生命。如果黑夜能够致人死命,所有人都会在日落之后很短的时间内死去。鲁根达斯可能会像其他所有人一样说“我已经活得够长了”,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的磨难之后。死亡并不会使他失去什么,因为艺术是永恒的。
6.他们的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鲁根达斯,离开他的心,他的脸。在这噩梦般的现实里,他就是轴心。这是一种面对面的恐惧,和长年以来印第安人突袭所带来的恐惧一样。而鲁根达斯自己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周围的一切。只是专注于他的画。在这个充满狂野的夜晚,在绘画和鸦片的麻痹下,和印第安人的近距离接触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种无意义的反射。他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站在他背后,躲在阴影里,警戒地盯着这一切的,是他忠实的朋友克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