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2021-10-17 06:34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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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辽覆宋、拓土称雄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上个世纪末，所见金代遗留下来的钱币只有天眷、皇统、正隆、大定、泰和、崇庆、至宁、贞祐等几个年号的铸币，不但品种很少，数量也不多，许多品种珍稀如凤毛麟角。近二十年来，随着北方辽金等政权所铸钱币陆续被发现，金代铸币的脉络也逐步清晰了，哪些年号铸了钱币、铸了哪些钱币已经基本浮出水面。特别是辽、金等朝代改元铸币都是金（鎏金）、银、铜等材质同铸的，可以互相印证。笔者十年前曾收集到一批辽、金铅钱，基本涵盖了现有辽金钱币品种。经深入研究，认为其就是文献所说铸钱锡母。因为古代将铅称为“黑锡”。关于锡母问题将另文论说，这里要说的是这些铅钱也为金代铸币提供了旁证。下面就根据钱币实物、结合文献记载，谈谈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以及祭祀大钱铸制等相关问题。
在古代钱币的宝库中，历朝历代铸币可谓异彩纷呈。不同朝代、不同君主、不同年号都遗留下来许多材质不一、大小不同、形制各异的钱币品种。可是透过现象，我们也可以看清历朝铸币的实质。那就是历朝年号更替，都有按祖制铸制的钱币，这是必铸钱币，具有统一性。除此之外，遇有重大节庆或国事活动，可能会加铸一些纪念性质的钱币，这类钱币是随机铸币，所以表现出较大的差异性。比如辽朝铸币虽然错综复杂，但从辽太祖阿保机起始，历代君主、各个年号都铸有统一规格和样式的小平钱和折三钱，这就是辽代的铸币规制。那么金代的铸币规制又是怎样的呢？纵观金代钱币，

除天会年号未铸小平钱外，此后历朝都铸有统一规格和样式的小平钱和折十大钱。钱文一律采用工整隽秀的楷书，个别小钱虽有篆书，也多为楷书钱币的对钱。钱币字郭深峻、边郭棱角分明，铸造异常精整。特别是近二十枚折十大钱一以贯之，风格豪放、铸造精致、美轮美奂，真可谓中华钱币之最。这些共同特点，无疑是在统一的规制规范下形成的。小平钱是基本铸币单位，如无通货膨胀等特殊情况历朝一般都会铸制。而将折十大钱列入铸币规制则是金朝的特色。除天德、大安等个别年号未见铸币外，其余年号均已见这种折十大钱。崇庆年号所铸折十大钱形制略有不同，可能是标新立异之举。下面我们就来见识一下金朝历代铸制的这些折十大钱。其亦为铅、铜、银、金（鎏金）等各种材质兼铸、可以互证。为求一致这里尽可能只列举青铜材质钱币，个别铜钱未收集到的，以铅质和银质钱币补齐。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朝历代按祖制铸制的折十型大钱（一），直径均在43毫米左右，其中天会通宝为银质，其余均为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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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历代按祖制铸制的折十型大钱（一），钱背。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朝历代按祖制铸制的折十型大钱（二），直径均在43毫米左右，其中大定重宝为铅质，承安重宝、泰和重宝为银质，其余均为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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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朝历代按祖制铸制的折十型大钱（二），钱背。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朝历代按祖制铸制的折十型大钱（三），直径均在43毫米左右，其中兴定重宝为铅质，元光重宝、正大重宝、开兴通宝为银质，其余为铜质。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朝历代按祖制铸制的折十型大钱（三），钱背。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崇庆通宝折十大钱，银质，直径45.5毫米，窄缘细郭、字郭深峻，比上述大钱略大，形制也有所差别。

既然如此，金朝的铸币规制又是如何确立下来的呢？金朝开国皇帝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共建有两个年号，一为“收国”，历时两年（1115年—1116年），一为“天辅”，历时七年（1117年—1123年）。两个年号均有见小平钱和折十大钱。莫非金朝的铸币规制是开国之初建立的吗？可是继后的金太宗完颜晟天会年间（1123年—1135年）遗留下来的“天会通宝”钱，却只有折三和折十两等钱币，未见小平钱。既然开国立有铸币规制，金太宗何以不按规矩办事？再看接下来的金熙宗完颜亶天眷年间（1138年—1140年）铸币，却是小平、折三、折五和折十大钱兼铸，不但规格更加齐全，楷书钱币之外还铸有篆书小平钱。金朝开国之后的三位君主铸币形成了三种格局，金朝的铸币规制到底是何人所立？这确实令人一头雾水。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收国通宝”小平钱和“收国重宝”折十大钱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辅元宝”小平钱和“天辅重宝”折十大钱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会通宝”折三钱和折十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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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眷元宝”小平钱和“天眷重宝”折十大钱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不同宝文、不同书体、不同背纹的“天眷”小平、折三、折五和折十大钱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将以上年号钱的钱文剪裁下来一比较，眼前顿觉豁然开朗了。即使是不懂书法的朋友，也可以看出“收国重宝”、“天辅重宝”、“天眷重宝”三枚钱币的钱文实乃一手所书，“天”、 “重”、“宝”等前后重复出现的钱文更是如出一辙。这种钱文体现出了一种隽秀洒脱、生动活泼的书法风格。可是“天会通宝”钱文书法却与之截然不同，体现出的是另一种端庄沉稳、雄浑遒劲的书法风格。从几个年号的小平钱上，我们也可以看出同样的问题。金太祖收国年号与金熙宗天眷年号相差二十余年，中间还隔着天会年号十四年时间，如果这些钱币都是当朝铸造，此前书写收国和天辅年号钱钱文的人断不会再来书写“天眷重宝”钱文了。因为铸币是国之大事，钱文往往都是由皇帝御笔亲书，即使偶有朝廷重臣执笔，也不会接连书写几朝钱币不肯收手。前朝的金太祖更不会显灵来书写后朝的“天眷重宝”钱文。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即上述金太祖朝的“收国通宝”小平钱、 “收国重宝”折十大钱和“天辅元宝”小平钱、“天辅重宝”折十大钱均为金熙宗天眷年间补铸，钱文也是由金熙宗或其委托的大臣书写。金熙宗即位前曾受学于汉人文士韩昉，能用汉文赋诗，是具有书写钱文能力的。金熙宗又是金太祖的嫡长孙，他即位时金国政局已经稳定，有必要通过各种方式宣扬祖父的丰功伟绩，同时也彰显自己的正统身份，以图长治久安。补铸钱币，就是他纪念其祖父的一种方式。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收国重宝”折十大钱钱文书法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辅重宝”折十大钱钱文书法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会通宝”折十大钱钱文书法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眷重宝”折十大钱钱文书法

如此看来，金朝的铸币规制并非确立于开国之初，而是由第三代皇帝金熙宗在前朝铸币的基础之上于改元天眷之初制定的。金熙宗改元天眷之前，曾沿用天会年号二年，这也为其改元和制定铸币政策提供了充分的准备时间。虽然没有继续沿用金太宗的折三、折十两等币制，但还是保留了折十币制。在铸币形制和风格上也基本上沿袭了太宗朝的做法，采用了窄缘细郭字郭较为深峻的规整样式，配以端庄工整的楷书钱文。金熙宗只为其祖父补铸了小平钱和折十大钱，说明所制定的铸币规制只有这两等钱币。这种铸币体系一直延续到了金朝末年。至于天眷年间所铸篆书小平钱以及折三、折五等钱币，应为重大节庆或国事活动的加铸钱币，属于规制外铸币。天眷年间铸币品种比较丰富，说明当时的政治经济形势比较稳定，开国之初的动荡局面已经结束。天眷二年（1139年）正月，金、宋议和成立，南宋代替伪齐政权成为金的属国，对金称臣，金归还了宋朝的河南、陕西等地。
那么，金朝开国之初又是怎样一种局面呢？金太祖没有制定铸币规制，难道他没有铸制钱币吗？金朝的前身是居住在东北一带的女真族部落联盟。辽天祚帝继位后，由于辽的盘剥压迫，女真与辽的矛盾日益尖锐。天庆三年（1113年）十月，完颜阿骨打继任联盟长后，女真各部落的联盟得到进一步巩固。天庆四年（1114年）九月，阿骨打起兵反辽并取得初步战果。十一月之后，又以少胜多击败了辽朝的大军进剿。天庆五年（1115年）正月元旦，阿骨打即皇帝位，国号大金，建元收国。收国元年（1115年）正月，金太祖亲自领兵进逼黄龙府的达鲁古城，大败辽军，掳掠而回。九月，又乘辽军不备攻占了辽朝北边重镇黄龙府城。辽天祚帝得知黄龙府失守，亲自统领十余万大军大举伐金。金太祖领兵二万迎敌。金、辽两军在护步答冈相遇，辽军大败，死者相属，天祚帝逃跑。收国二年（1116年）春，金太宗又趁机派兵击败了占据辽东京的渤海人高永昌，东京各州、县全部为金占有。可见，金太祖开国所建的收国年号期间，正是金朝以少胜多，由弱变强的两年。新生政权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顾及典章制度的建立和铸制钱币这些事务？虽说铸钱对统治者来说也至关重要，但军事斗争肯定比政治经济领域的事情更为急迫。所以金太祖开国之初未铸年号钱是可信的。正是由于开国后首个年号出现了铸币空缺，金熙宗才为乃祖补铸了钱币。坊间所传覆盖辽、金所有年号的篆书钱、九叠篆钱断然不会是辽、金当朝铸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铸制的钱币，怎么会都是一种书体、一家手笔？辽、金钱币各有独自的风格特色，与这些不伦不类的钱币不能混为一谈。
金太祖的第二个年号“天辅”历时七年（1117年—1123年）。期间金国不断对辽用兵，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已成摧枯拉朽之势。天辅四年（1120年）四月，金太祖亲率大军攻克辽上京。天辅六年（1122年），金将完颜杲、宗翰等一路追击辽天祚帝，相继攻下辽朝中京、西京，迫使辽天祚帝逃入夹山。六月，金太祖亲自领兵自上京出发，追击辽天祚帝，归化、奉圣、蔚州等地相继归降。十二月，金太祖进入燕京城，金兵大获全胜。
在新生政权立足已稳、并不断开疆拓土的大好形势下，金廷才有可能将铸制钱币钠入日程。笔者收集到的一套“天辅元宝”小平、折五、折十钱，应该即为当时铸币。这套钱币有其独到的风格特点：一是钱币规格等级不够规范。小平钱较小，直径只有22.8毫米。折五钱直径36.7毫米，折十钱直径39.0毫米，两者相差只有2.3毫米。但折十钱更为厚重，两钱重量分别为15.37克和23.87克，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的钱币。二是钱文书法雄浑凝重，与金朝此后的年号钱书法风格截然不同。但三等钱币钱文书法是一致的，明显皆为一家手笔。三是铸币风格质朴粗放，大钱字郭凸起、外郭浑圆，给人以浑厚古朴之感。四是铸工不精，银质小平钱多气孔蜂窝，大钱也欠精致。女真本为北方以游牧渔猎为生的粗犷民族，建国崛起也只不过短短几年。这套钱币的风格特点是符合建国之初战乱未平、规制待立、文化落后、经济困难、技术不精的客观实际的，将其断为金太祖当朝铸币当不会有错。这几种钱币存世绝少，难得一见，更由于其见证史实的作用，更显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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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辅元宝”小平钱，银质，直径22.8毫米，重4.21克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辅元宝”折五钱，青铜质，直径36.7毫米，重15.37克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辅元宝”折十钱，青铜质，直径39.0毫米，重23.87克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金天辅七年（1123年）八月，金太祖病逝。九月，其同母弟完颜晟即帝位，是为金太宗，改元天会。天会三年（1125年），辽天祚帝在逃亡途中被完颜娄室率兵俘获，辽亡。同年十月，金太宗任命完颜杲兼领都元帅，率军分两路南下伐宋。天会四年（1126年）闰十一月，完颜宗翰攻克宋汴京城。天会五年（1127年）二月，金太宗诏降宋徽钦二帝为庶人并掳二帝北还，北宋灭亡。此后，金对南宋的战争仍连年不断。随着金国的日益强大，统治者的视野更加开阔了，中原文化对金国的影响也逐步加深。接管辽、宋的铸钱机构后，不但对金国铸币提供了技术支持，而且对其铸币风格样式产生了巨大影响。这些因素促使金太宗所铸“天会通宝”钱不再沿袭前朝天辅钱的质朴风格，而是基本采用了宋钱制式。金太宗率先铸行了超过42毫米的“天会通宝”折十大钱，为后世铸币确定了基本样式。但由于穷兵黩武连年征战，导致国库空虚通货膨胀，流通领域对小平钱没有需求，所以天会年间将最小的铸币单位定为折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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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铜、银三种材质的“天会通宝”折三钱，直径均在30毫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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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背，铅钱有穿上日纹不同版式，铜、银钱币未收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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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铜、银三种材质的“天会通宝”折十大钱，直径均在42毫米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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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背

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创立的金朝，是由世袭酋长制的部落联盟脱胎而来的，是带有军事民主制的奴隶主政权。统治集团是由多个权势家族联合组成的，皇权受到制约和限制。据南宋李心传撰写的《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初，金国自从其祖宗以来，虽名为帝，而与其下无尊卑之别，乐则同享，财则同用。”金初的勃极烈称谓就是在带有部落联盟色彩的制度下产生的。排在首位的称都勃极烈，也就是皇帝，第二位的称谙班勃极烈，是为皇储，是皇位的法定继承人。谙班勃极烈制度延续了女真族兄终弟及的权力传承做法，所以金太祖和金太宗临终都不能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这种旧体制对实行君主专制统治非常不利，同时也阻碍了封建化进程。天眷二年（1139年）三月，金熙宗完颜亶命令百官详定仪制，开始制度方面的改革。在前后七、八年的时间里，金熙宗在宗庙、社稷、祭祀、尊号、谥法、朝参、车服、仪卫及官禁制度等等方面进行了大量的建设，制定了周密详尽的礼仪制度，于皇统五年（1145）颁行了千余条皇统新律。
前文所说的确立小平、折十两等铸币规制，应该即为金熙宗制度建设的一项内容。更为重要的铸币举措就是铸制与宋、辽相同制式的祭祀大钱，纳入宗庙祭祀改革范畴。从现存实物看，金代铸制祭祀大钱确实也是从金熙宗的天眷年号起始。近五年来，笔者为了解说历朝祭祀大钱，在国内外五十多位泉友的支持下已经汇集了不下2000种不重复的祭祀大钱。与行用钱相对应的祭祀大钱一一毕现，有些未见行用钱的品种也有见祭祀大钱。各个年号的祭祀大钱少则也有十种八种。可是金代天眷年号以前的祭祀大钱却一枚未见。这不是说金朝天眷年号之前没有祭祀活动，而是表明金朝建国初期的祭祀活动还没有纳入正轨。在灭辽吞宋之前，金国也不具备用失蜡法铸制带阴刻纹饰的祭祀大钱的能力。所以说，铸制这种祭祀大钱并将其纳入新的祭祀仪轨之中，也是金熙宗诸多改革举措之一。天眷以后，与所有金代流通年号钱相对应的祭祀大钱都已出现。

金代铸币规制的形成和祭祀大钱的肇始

“天眷通宝”背仰月外郭宝相花卷草纹祭祀大钱，直径96.4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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