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西北野外考察之二：荒原欢声
2022-08-11 09:12阅读：
不得不说，心悦、一晴、小崔和我的四人团体是个奇怪的组合，我与她们在年龄、性别、经历上都有着明显的差别，也因此有着相互陌生的认知领域。但另一方面，她们在野生动植物方面的知识，以及我在越野及户外的经验，又有着极强的互补性。这种看似违和却又协调的状态，自然也会碰撞出许许多多的故事，丰富着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经历。另外，我们四人的奇装异服，身上挂满的各式装备，再加上风尘仆仆的车辆，必然成为我们所住的宾馆，以及同样在野外施工的风力发电安装队人员关注和议论的话题。
终于有一天早餐时，一位住同一宾馆并观察我们许久的男士问我：“老师，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做什么的？”。他把我看成了是带着三个学生实习的老师，是没把我当成老“司机”还是把我当成了“老司机”？
我们四人也曾考虑给团队起个名字？开始想到的是西天取经的师徒四人，但角色实在难以分配。组长心悦以唐三藏的地位却非要争着当二师兄，我们都觉得这也太便宜猪八戒了！后来又扮演了一阵“四大恶人”，再后来想当“魑魅魍魉”。在行程即将结束时，我们终于摆脱了妖孽们的纠缠，立地成佛，找了一个看上去没那么魔性的英文名字“Wilderness
Wanderer”，荒原漫步者。
我曾经与猫盟的另一个女孩天醍一起合作过一段时间，当时是我拍摄荒漠猫，而天醍做行为学记录。天醍出野外一般是轻装简从，只
带一个不算太大的望远镜，遇到野生动物时，她则将手机贴到望远镜上拍摄，自称是土法炼钢。
我们隔离结束后的第一天出野外时，看到心悦和一晴却让我心中一惊，她们二人都背着长Qiang短Pao。噢，她们不土法炼钢，她们炼丹。我原来还有两个同好同行！
兔狲的调查先从兔狲的食物老鼠开始，我们调查的区域内，除了五彩丹霞之外，另一个引人注目的景观就是满山遍野的朵朵白圈，那其实都是鼠洞，数量之多、密度之大令人瞠目。
心悦布置的第一项任务是堵鼠洞，过一段时间再看有多少被重新扒开，以此判断有效的老鼠分布情况。但自此之后，一晴与我却患上了强迫症，在后来持续的样方采样和统计过程中，心悦与小崔一直是优雅地给数过的鼠洞画上勾，而灭绝师太一晴及催命判官的我却依然将数鼠洞变成了堵鼠洞。
三个女孩与身在北京的大猫将调查的区域在地图上确定，之后我们会去实地勘察。我之前的3.8升自然吸气的牧马人曾陪伴了我十一年，共同经历了无数艰险，但对现在这辆才新换不久的2.0升涡轮增压的牧马人，我心里其实并不十分有底。不过新牧马人没有辱没它祖先的名号，依然展现了强悍的能力，当我按照领航员心悦的指引，经过一段陡峭喧软的土路冲坡成功后，我们见到了一个石头堆，定睛一看，原是明长城烽火台遗址，这里后来也成为我们经常造访的地标。
但观念的冲突马上开始显现。我建议到：这么有意义的地方大家拍个合影吧！在我的编排和导演下女孩们也乖乖地与大叔一起照了一张相！
我事后能够想象，她们在出于尊重而配合拍这张照片时，心中是多么的压抑和无奈？快门声一结束，她们就嚷嚷着重新站位且自由选择姿势与位置，结果很快就拿出了上房揭瓦的架势，所以自称恶人和魑魅魍魉其实也不全无根据。
工作的间隙我们总会找些欢乐，我有时也会从摄影的角度设计些场景。比如我想拍一组在廖无人烟的荒原之上，她们三人因受到某种惊吓，从车中仓皇出逃的样子。但她们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种“我是人我怕谁”的嬉笑欢乐场景，让我的设想彻底破功。
说实话，在与她们的各种斗法中，几乎全是我败下阵来。
比如在另一次高山之巅的合影，心悦说她要站在车后做可爱状，此时我已经完全学会了听任她们摆布。
可为什么换我到后排时，她们依然能够保持可爱状，而我却变成恐怖电影中的无脸魔影？
其实在嬉笑之外，我们还是一个团结互助，认真严谨的优良团队。组长心悦分配的任务，组员们都一丝不苟地认真去完成，我随车携带的各种工具，也实实在在地帮助队员们克服了在野外遇到的大小困难。
我们这代人经历过学工学农，也经历过没有社会性服务的时代，在加上我本身就是理工男，所以各种DIY和动手能力与生俱来。现在的年轻人在这方面的机会则要少很多。但三个女孩对使用工具的劳动兴致盎然到争先恐后，小崔在劳动技能的掌握及应用上尤其突出。
下图照片中心悦肩扛及一晴腰插的都是我车上的工具，但她们此时已经剥夺了我使用这些工具的权力。
我曾经在世界上最干旱的国家之一纳米比亚有过一段极其令人难忘的精彩旅行经历，我最深的体会就是，我最深的体会就是，与南极北极一样，在纳米比亚这种我们人类眼里非常严酷的自然环境中，野生动物们却仍然繁荣兴旺，生生不息，那里甚至因为少有人类的打扰而成为了它们的狂欢圣胜。
在中国的西北我们同样有类似的感叹。中国大家庭之中，西北一直因为其自然条件恶劣而闻名，也是中央政府扶贫的重点地区之一。
但这里物种的丰富，食物链低端物种的数量之多，远超一般人的想象，各类甲虫以及尾巴像蚊香一样卷起的沙蜥以及吃沙蜥的蛇类都会让我们隆重围观，而远在北京的大猫，则成为了我们的实时物种鉴定师及百科全书。
有一天早晨，当我们行驶在每日经过的从城里到野外的路上时，一只黑鹳从车前飞过，它指引着我们找到了路旁的巢穴以及它正在哺育中的鹳宝。初时我们以为只有一只幼鸟，后来我们神奇地发现竟有至少四只小黑鹳！
我们在旷野工作的时候，也偶尔能看到黑鹳亲鸟飞越辽阔的荒原去觅食。
但非常出乎我们意料的却是兔狲的食物鼠类。尽管漫山遍野的鼠洞甚至造就了此地一幅幅壮观的景色，可我们却难得一见鼠辈们的尊荣。查阅相关资料得知，此地主要的鼠类是大沙鼠及子午沙鼠。大沙鼠会在白天活动但异常警觉，而子午沙鼠则主要在夜间活动。并且当地已经连续多年进行了大规模的灭鼠。我们在一个月的考察过程中，只见到过两三次大沙鼠，而我清晰地拍摄到大沙鼠的照片也只有一次，这也是我有史以来从未遇到过的经历。
我们还去了以沙漠为主的临泽县，但沙漠之中的动物活动痕迹之丰富同样令人瞠目结舌，值得后续深入研究。
我们每日从驻所出发前往考察地时，我都会打开Carplay上的QQ音乐，精神饱满地在美妙音乐的陪伴下开始一天的工作。
一天清晨，一曲歌声结束后，突然蹦出个女孩有节奏的欢快歌曲，我因为要集中精力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既没去听清快节奏的歌词是什么，也无法看屏幕上的字幕。此时只听到后排座的一晴慢声细语，用一种难以言表的口吻问到：“欧哥～，这是你收藏的歌曲呀？”。我虽然看不到一晴的脸，却似乎能感觉到背后的她强力忍住的不怀好意的笑，这让我也突然警觉起来。仔细一听，歌词的确火辣，所以赶紧争辩道，这是QQ音乐个性电台的推送。哪知这迅速招来三个女孩的强烈回应：网络是根据你的个人爱好推送的呀！
我一时百口莫辩，只能手指一按，先收藏了这首叫做《花雾间》的歌曲。我事后对着歌词从头到尾听了一下这首歌，原来讲的是两只刺猬，这让我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对我等热爱野生动物的人来说，推送这首歌曲不为过！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音乐收藏，我收藏的偏重于梦幻、空灵或者雄浑和悲壮，歌曲则是中、英、德文三足鼎立。心悦喜欢重低音，隔离期间，她房间里放的音乐低频部分直穿墙壁让我免费欣赏，而她收藏的歌曲中，西班牙语多于英语，唯一的一首德文歌曲是《Schnappi》小鳄鱼，妥妥的幼儿园必备。一晴喜欢的则更加年轻化，活泼而乖张。但大部分时间里她们都被迫听我的收藏而昏昏欲睡。
考察的后期阶段，队员们要在预先设定的网格之中安放红外相机。由于网格是在卫星地图中施划，选定的红外相机点则更是地形复杂突兀，所以在实地探访过程中困难重重。我本人不是一个看着女生处境困难却能够心安理得并袖手旁观的人，但我此时觉得，如果能够把她们的工作状态及敬业精神记录下来，会比帮她们挖个坑，搬块石头更有意义。为她们拍摄照片或制作视频，让我充满了创作的渴望和激情，虽然比不上专业但却足够真实。
三个女孩在一起嬉笑的时候，我常常会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个多余，每当我拉开与她们的距离，从远处观察并拍摄的当口，也的确成为了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对着红外相机各种搞怪的时刻，只是她们忘了，远处的观察者，可是个千里眼。
作为大叔，除了在工作中尽可能地为三位姑娘提供帮助外，在生活中我也希望尽量做到言传身教，特别是将中华的传统文化带给她们。我们家里有一个与心悦名字谐音完全一样的晚辈，因为使用筷子的方式不对，被我从小批评到大，认为是辱没了中华文化，但直到她从牛津博士毕业，手的姿势却依然没有被纠正过来。
与三个姑娘一起吃饭时，我居然发现三人中没有一人拿筷子是正确的，就又开启了谆谆教诲模式。当然，对她们不能像对自己家人那么直截了当，只能采取循循善诱，委婉但艺术的方式。我对她们说，你们拿筷子的方式会影响夹菜的质量。比如我可以一次夹起三粒花生米，但你们肯定不行，很快我们四人开始了用筷子夹三粒花生米的运动。出人意料的是，她们三人很快都夹起了三粒花生米，而只有我当晚没能成功，我把这归结于我碗中的花生米形状不佳。
而且一晴还要得寸进尺，居然还想要夹起三粒半花生米，尽管她的拿筷子方式最为惨不忍睹，完全不符合初中物理课所教授的科学原理。心悦与一晴也都是在英国学成回国，我以一己之力，
吃零食也似乎是女孩子们的天性与本能，在我们共同野外考察的一个月时间里，我感觉似乎整个车厢内都被她们塞满了食物。我非但没能言传身教地带好年轻人，反而被她们耳濡目染地吃起了我极为不屑的零食。但我依然有自己的底线，
旅行结束回到家后，我从牧马人的各个角落里，搜罗出了一大包各式食品，当然还包括半包大白兔奶糖，今天它已经化为了咖啡伴侣。在我写本篇日志时，距我们回京已经两月有余，当我因为某种需要而放倒后排一个座椅时，居然又掉出了两包榨菜。不知若干年后我卖车时，还会有什么意外出现？
本次历时一个月的野外科考，对于猫盟来说收获巨大，获得了许多的数据，也得到了许多之前不甚明了的信息，为下一步大范围的调查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对我而言，也拍到了许多野生生物，但我最终却放弃了拍摄兔狲。其实考察地的兔狲的确分布广、数量多，兔狲粪便随处可见，许多还极其新鲜。安置的红外相机也不断拍到造访的兔狲。但猎手的习性随着猎物而调整，这里的兔狲应该更喜欢夜间行动。
原本应该后续到达张掖的大猫，由于疫情严重而无法成行，我作为考察队中唯一的男性，更感觉到自己责任重大。放弃蹲守兔狲，也是为了与三位女队员行动步调一致，保证考察任务的顺利完成。
但放弃并不意味着没有收获，在我改为拍摄猫盟队员们的工作状态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的精神也得到了升华，这远比再次拍摄我之前拍过的兔狲收获更大。为此制作的多段视频，既见证了这段奇特的野外考察过程，也必定成为我们共同的美好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