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博客

一代文宗陈子昂

2011-10-07 14:08阅读:
按:很多年前上大学时写的一篇应景文章,整理电脑发现,贴在这里。
当人们仰望闪耀的群星时,往往会忘却太阳的作用。正是因为那个永恒发光、发热的球体,天空中才能布满闪耀的星辰。倘若把唐代文坛比作整个夜空,李白、杜甫、白居易可谓时耀眼的群星。然而当我们仰望这些难以超越的前辈时,却不能忽视这样一个人的作用他是一位诗人,更是一位政治家;他是富家子弟,却“苦节读书”他是一代名士,却死因成谜在有唐二百八十九年的历史夜空中,在中国诗坛那辽阔的天际里,他扮演着太阳的角色,是他大笔一挥,盛唐文坛有了浪漫与现实;是他独树一帜,诗歌革新有了新的目标。他就是唐代著名的诗人、政治家,一代文宗——陈子昂。
陈子昂(公元661-公元702)字伯玉,四川梓州射洪人(今射洪县)。其父名元敬,做过唐朝的小官吏。陈子昂自幼家境条件较好,因此,自小他就是公子哥似的人物大手大脚地花钱追求刺激,俨然成了他青年时代的主旋律。
据《太平广记》卷一百七十九《独异志》以及《唐诗纪事》记
载:“(子昂)十年居京师,不为人知。时东市有卖胡琴者,其价百万,日有豪贵传视,无辨者。子昂突出于众,谓左右:‘可辇千缗市之。’众咸惊问曰‘何用之?’答曰:‘余善此乐’。有好事者曰:‘可得一闻乎?’答曰:‘……并具酒,明日专候。’……来晨,集者凡百人,皆当时重誉之士。食毕,子昂捧胡琴摔之,曰:‘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师,碌碌尘土,不为人所知。遂摔此琴,此乐贱工之级,岂愚留心哉?’”自此后,陈子昂名声大振,为其仕途铺平了道路。由此看来,百万的大价钱摔出了一个誉满京华的名声,值得当然,由这件事我们也不难看出陈子昂的大志气,我想这和他后来能在诗坛独树一帜是有一定联系的。然而,作为当时国际性大都会的长安,一天之内,一月之中不知道会接纳多少欲扬名万世而不朽的人物,陈子昂虽然“一摔成名”,但其仍然需要走与那个时代大多数青年一样的路——将自己的名剌和作品投递给各位文学宗师和官场大员。不过,是金子在哪里都会闪光,当时的京兆司功王适见到陈子昂的诗后惊叹到:“此子必为天下之文宗!”此后不久,陈子昂于唐睿宗文明元年(公元684年)中了进士,步入仕途。
在进入官场后不久,遇到了唐高宗灵驾回陕安葬的事情这位年轻才俊上书睿宗和则天武后,劝阻灵驾西行,防止在路上影响百姓生活。他盛陈东都洛阳的形势,认为足以安葬帝陵,而当时关中大旱,不便回陕。这篇奏章载于《旧唐书》,其条理透彻、用语得当,深为武则天赏识,陈子昂也因才华横溢得到了升迁,被授予麟台正字的官职。又有一次,武则天准备发动一场讨伐西南羌族的战争,陈子昂再度上书,他在文章中分析了西南的地形地貌,说明了讨伐西羌的难度以及这场战争对唐和吐蕃等当时大国的影响,并提出“臣闻古之善为天下者,计大而不计小,务德而不务刑,其利而虑其害,然后能长享福禄”的道理。武则天看后虽然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但是却又一次被陈子昂的文辞和气势所震撼,拜陈子昂为右拾遗。因此,后世对陈子昂也有陈拾遗的称法。其实陈子昂奏章中的提法在今天看来也是有重要意义的,治国者在行事时应该慎之又慎,对一件准备实行的事应该多方论证,最终得出兼顾各方利益的结论,这样才能使得国家得到大治、百姓得到安康。在担任右拾遗后,陈子昂又多次上书,成功的劝阻了当政者对百姓的过度掠取,使得百姓生活安定。这些奏章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但我们不难想象,一定是“词皆典美”,毕竟,陈子昂留给后人更多的是一位文人的形象。
陈子昂善诗,至今,《全唐诗》中一共保留了其一百二十七首诗歌,编为两卷,《全唐诗外编》中补录一首。也就是说,他一生流传下来的诗共一百二十八篇。其实,诗不在多而在精,正如唐代诗歌中的七绝和五律,寥寥二十多字,境界全出,令人读后心旷神怡,仿佛置身其中。“诗圣”杜甫曾经这样称赞子昂:“有才继骚雅,哲匠不比肩。公生扬马后,名与日月悬……千古立忠义,感遇有遗篇。”从杜工部的诗句中,我们不难看出对子昂的高度赞扬,就连明达而富有才能的大臣或是技艺娴熟的工匠都无法与其比肩。《旧唐书》载,陈子昂有文集十卷,为“当时所重”可见受欢迎程度之深。在诗歌的艺术手法上,陈子昂继承了《诗经》和《离骚》的写法,加以改革,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细品陈子昂的诗作,可以发现,其诗歌题材多样,有言志诗、边塞诗、针砭时政诗、景物描摹诗,这样广泛的写作领域给人一种震撼,他的确是一位通才。
在《感遇三十八首之二》中,子昂借物言志、发泄心中不快:“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冒紫茎。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在《感遇三十八首之三》中,他写到:“黄沙幕南起,白日隐西隅。汉甲三十万,曾以事凶奴。但见沙场死,谁怜塞上孤。”漫漫黄沙,孑孑征人,在保家卫国的豪情壮志背后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凄凉;他喜欢鬼谷,喜欢鬼谷子那变幻莫测的权术之道,更喜欢鬼谷子那种“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吾爱鬼谷子,青溪无垢氛。囊括经世道,遗身在白云。”他曾登临幽州台,看见天地一线,望着群山苍茫,感慨颇多,写下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著名诗歌。美学家李泽厚先生在其经典著作《美的历程》中这样评价子昂的这首诗“陈子昂写这首诗时候是满腹牢骚,一腔愤慨的,但它所表达的却是开创者的高蹈胸怀,一种积极进取,得风气先的伟大孤独感。它豪壮但不悲痛”;同时,怀才不遇,空有一颗报国之心却无郭隗遇燕昭王的幸运。他写:“南登碣石阪。遥望黄金台。丘陵尽乔木。昭王安在哉。霸图怅已矣。驱马复归来。”“逢时独为贵。历代非无才。隗君亦何幸。遂起黄金台。”那种苦闷的心情通过这几十字跃然纸上。他游历天下却心怀亲友,在《初入峡苦风寄故乡亲友》中写到:“故乡今日友。欢会坐应同。宁知巴峡路。辛苦石尤风。”
他就是这样,用诗这种短小而精干的艺术形式来表现自己丰富的内心生活。其诗歌虽不如太白洒脱、子美沉实、李贺奇诡,却有开山之地位,后世评价“唐兴,文章承徐庾馀风,骄丽秾缛。子昂横制颓波,始归雅正。李杜以下,咸推宗之。”魏晋南北朝以来,诗歌多是辞藻华丽、晦涩难懂。很多诗人往往是统治集团内部的豪门望族,他们衣食无忧,不懂民间疾苦,诗歌表面上看来没有大的失误,但是细品则空洞无物。陈子昂针对唐初这种风气没有太大改变的现状,在《与东方左史虬书》中提出了改革的方法和对这种现状的批判:“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文献有可征者。仆尝暇时观齐梁间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绝,每以永叹。思古人,常恐逦颓靡,风雅不作,以耿耿也。”子昂提出了诗歌创作的几原则:一、诗歌要具备“风雅”、“兴寄”和“风骨”。二、诗歌要有内容,不能仅限于辞藻的华美。对于这两项原则,他用一生在遵守和发扬,他致力于恢复《诗经》的现实主义,继承《离骚》的浪漫主义风格,两者互补,诸如在《魏氏园林人赋一物得秋亭萱草》一诗中他写到:“昔时幽径里。荣耀杂春丛。今来玉墀上。消歇畏秋风。细叶犹含绿。鲜花未吐红。忘忧谁见赏。空此北堂中。”先以“兴”起,后写到所诵之物,可为是继承了秦汉以来的诗歌创作方法将唐代诗歌带入了一个新的发展阶段。
陈子昂这种文学革新的主张被后世所积极采纳,李白的洒脱放浪、杜甫的诚实精神、白居易的通俗易懂都是例证。李泽厚先生在《美的历程》一书中:“‘四杰’之后,迎来了现实生活的五彩缤纷,展现盛唐之音的鲜花怒放,它首先是由陈子昂喊出来的。”同时,子昂的政论文写得大气滂沱、入情入理、“疏朴近古”综上,称陈子昂为“一代文宗”也不为过了吧。他不但诗文俱工,而且提出了唐诗革新的理论,这样的贡献使得他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他的朋友卢藏用在《陈伯玉文集序》中如此评价陈子昂:“崛起江汉,虎视函夏,卓立千古,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我认为,这样的评价对于陈子昂这样的“一代文宗是毫不为过的。
公元702年(一说公元700年)陈子昂去世了,享年四十二岁。对于他的死,历史上说法不一,成了谜团。据陈子昂生前好友卢藏用《陈子昂别传》及《新唐书》、《旧唐书》记载,陈子昂是被贪婪的射洪县令段简迫害致死的。武则天圣历元年(698),在朝中任右拾遗的陈子昂上表,欲辞职回乡侍奉病重老父,武则天下诏允许他带官返乡,并仍领右拾遗薪俸。是年秋,陈子昂回到家乡射洪公元6997月,陈子昂之父元敬病故,10月,陈子昂葬其父于射洪武东山南的石佛谷中,并为之撰碑。守丧期间,他痛哭不止,气息欲绝,“杖不能起”,健康受到严重损伤。就在此时,县令段简“闻其家有财,乃附会文法”,罗织罪名,欲加害陈子昂。陈子昂惶惧,不得不使家人送交二十万缗钱,段简仍嫌太少,多次派县中小吏用车子把病弱不堪的陈子昂拉到县衙传问审讯,进而定罪下狱。陈子昂自度难保性命,忧愤至极,含冤死在狱中。但是,陈子昂是带官归侍,且得到武则天的许可,区区县令段简岂有随意加害之理?由此看来,陈子昂之死,需要另找原因。另一种说法,唐代宗大历六年(771),赵儋代梓州刺史鲜于叔明撰写的《为故拾遗陈公建旌德之碑》曰:“及军罢,以父年老,表乞归侍。至数月,文林(陈元敬曾任文林郎)卒。公至性纯孝,遂庐墓侧,杖而后起,柴毁灭性,天下之人莫不伤叹。年四十有二,葬于射洪独坐山。”由此碑文可知,陈子昂至性纯孝,为父守丧庐于墓侧,悲伤过度而死,他人加害的可能性并不存在。然而,唐朝文人沈亚之在《上九江郑使君书》中,将陈子昂之死同武三思挂起钩来,看似传奇故事一般,这里不做论述。著名史学家岑仲勉先生在《陈子昂及其文集之事迹》一文中说:“以武后、周(兴)、来(俊臣)之淫威,子昂未之惧,何独畏夫县令段简?”葛晓音先生在《关于陈子昂的死因》一文对岑先生的推想进一步作了论证,认为陈子昂撰写的《我府君有周居士文林郎陈公墓志文》或许就是招祸的直接原因,碑文中“青龙癸未,唐历云微”、“大运不齐,贤圣罔象”等语,可能犯了武则天的大忌。段简正是抓住这个把柄,以碑文附会律法,以死罪相威胁,终使陈子昂在劫难逃。
无论怎样,“一代文宗”就这样去世了,也可以说又是一位非正常死亡的文士。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中国历史上一个个死于非命的文人,无论他们生前怎么飘逸、浪漫,很多时候他们却连自己的生命也不能把握。文化人最讲尊严,“士可杀不可辱”,倘若辱没了他们,也就是辱没了斯文,因为他们是代表着文明的,他们的足迹就是文明发展的历程,所以我们应当尊重他们,这样,文化才能后继有人。
很奇怪,《旧唐书》对陈子昂的评价是“褊躁无威仪,然文辞宏丽,甚为当时所重。”其文“盛誉当代”。“褊躁”说白了就是心眼狭隘,同时脾气不好。可是我很难相信,一个小心眼的人怎么样写出那种“壮怀激烈”的文章?怎么样心怀国家?怎么样“兼济天下”?其实,写了这么多,我觉得我应该在自己心中给陈子昂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在他的身上有李白的洒脱、有杜甫的诚实、有李贺的奇诡、有白居易的简朴;他有韩柳革新的精神、有济世安民的理想,有“仗剑去国”的豪情,也有富家子弟的自负,他是中国文人的典型代表,他是中国文化的杰出人才。
也许,在李白、杜甫等诗坛巨星的遮挡下,陈子昂已经失去了他应有的光环,但是我们不应忘记,正是因为有了这位蜀中名士的革新主张,唐诗才有了可读之处;正是因为有了这位政论家的洋洋奏章,百姓才有了稍稍安定的生活;正是因为有了这位文人曲折的人生经历,中国文坛上才多了一位“一代文宗”!

我的更多文章

下载客户端阅读体验更佳

APP专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