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助我闯过癌症转移扩散绝境廖理南
2026-03-07 14:00阅读:
读书,助我闯过癌症转移扩散绝境
廖理南
当 “直肠癌淋巴扩散肺转移”
这十个铅字,如数九寒天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楔入耳中 —— 那是 2012
年腊月的一个清晨,上海同仁医院病房的窗玻璃上,还凝着一层霜花。腹部的手术创口仍在渗着疼(12 月 21
日刚下的刀),而事实上,就在这次手术过程中,医生即已发现肺上有了转移病灶,只是术后的病理报告(次年 1 月 29
日南京江苏省人民医院进一步确诊),用更确凿的文字将这份凶险钉在了眼前:“肺里也有了”。两记闷棍,足以将一个血肉之躯捶成一滩烂泥。然而,枕边那摞翻卷了边、封皮磨出毛边的书,却像一双粗糙而有力的手,死死攥住了我直坠深渊的魂魄。那些沉默的纸页里,藏着能将我从鬼门关拽回的千钧之力。
回望患病之初,竟是多年积习埋下的隐患。1976
年起,我先在中小学执教二十三载,后于 1999 年转入宿松县地方志办公室,无论是教书育人还是编撰县志,都被同事笑称
“较真到骨子里”。这份较真曾得到过安徽省教育工委书记陈贤忠、省地方志办公室主任朱文根的肯定,却也让我养成了胡吃海喝、加班熬夜的陋习
——
一顿能吃下三斤红烧猪肉配两斤烧酒,为编著《中小学生语文学习之友》《习作评点》《县情研讨》等书刊,伏案三五个小时是常事,甚至连续工作三日三夜不休息。总以为自己是钢打铁铸的身子,却不知癌魔早已在暗处窥伺。
2011
年夏秋,大便次数异常增多的症状初现,我竟当作寻常肠炎,在小诊所随意拿药应付。直到 2012 年 4 月体重骤降,去县医院做彩超却被告知
“身体无恙,能当飞行员”,便更放下了戒心。直至 12
月,身边几位朋友接连查出癌症,我才鬼使神差地再次走进县医院门诊,在何姓主任的坚持下做了肠镜。15 日,“管状腺瘤伴高级别上皮内瘤变”
的诊断结果让我愣在原地,可此时我已答应朱文根主任,赴上海专访乡贤叶尚志老先生。一边是生命告急,一边是承诺在身,我咬咬牙决定
“公私兼顾”,一边联系上海的学生安排住院,一边按原计划赴约。
br> 16 日,我在儿子陪伴下赶赴合肥,朱文根主任推掉所有事务,亲自带我连夜赶往上海。途中,我联系上近 30
年未谋面的学生朱才松 —— 他时任上海同仁医院医生,得知我的病情后,拍着胸脯保证医院的诊疗实力。17
日,叶老特意调整工作日程接见我们,18 日一早,我便顺利入院。术前检查时,胸部 CT
已隐约提示肺内有可疑结节,但当时首要任务是切除直肠原发灶,医生便在手术中进一步探查确认:癌细胞已转移至肺部。21
日手术当天,当我被推进手术室时,满心想着术前要和医护人员合影留念,却没料到术前来到病房,医生护士都全副工作服,没时间没兴趣合影。手术后回到病房,迎接我的竟是同病房病友离世的嚎哭声。四个小时的哭闹声中,我强忍着术后剧痛,反倒生出几分
“生生死死本是常态” 的豁达 ——
或许,这是死神在考验我的定力。而此时,我已清晰知晓,这场与癌魔的博弈,不仅要切除肠道的病灶,更要直面肺转移的凶险,前路早已布满荆棘。
一、书撕 “绝症” 裹尸布,敢与阎王掰手腕
半生与书为伍,上课堂、编县志、校史料,早已惯于 “一字不肯放过”
的较真。可当医生在术后明确告知 “直肠癌细胞已淋巴扩散,且肺上也有了转移,按病理分期已是四期,不好治” 时,我的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
“死”
这个平日里只在故纸堆里与古人照面的字眼,第一次如此切近,近得能嗅到那股阴冷的铁锈气。原发灶刚切除,转移灶又横在眼前,这意味着手术只是开始,更大的硬仗还在后面。
直到指尖触到枕下那本《癌症不是绝症》。书页早已被汗水浸得皱缩,其中一段话却如惊雷炸响在耳畔:“转移非死刑判决,是身体在嘶喊
—— 你再糟践自己,就真没救了!”
手指反复摩挲着那行字,当年编《宿松县志》时的倔劲儿,猛地从心底蹿了起来:当年为核对一个古地名,能跑遍县档案馆,翻三个月的旧账本,怎么轮到自己的性命,就想着认怂?何况,第一次手术就已摸清了癌魔的
“兵力部署”,知晓了它不仅盘踞肠道,还已侵入肺部,这反而让我少了未知的恐惧,多了直面的底气。
自此,厚厚的《肿瘤学》成了我的新
“县志稿”。白天输液,针头扎在手臂上,药液一滴滴流入血脉;夜晚便伏在病床上啃读,红笔在 “淋巴转移路径” 下画满浪线,在
“肺结节治疗方案”“转移癌诊疗原则” 旁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一如当年校勘县志时,揪出那些潜藏的错讹。当上海的孙宝军主任讲解后续治疗规划
——
先化疗控制病情,再评估肺部转移灶的手术时机时,我非但未露半分惧色,反而抬眼追问:“主任,化疗方案对肺转移灶的针对性如何?后续肺手术的时机,是否要结合肿瘤标志物的变化来判断?”
孙主任闻言微怔,随即颔首:“你这病人,懂行啊。” 他不知,这点 “懂行”,全是从泛黄的书页里一字一句抠出来的 ——
方志人的骨血里,纵使与阎王交手,也须死个明明白白,岂能稀里糊涂做了案板上待宰的鱼肉?
护士见我床头堆着《临床肿瘤内科手册》《转移性结直肠癌诊疗指南》,笑着打趣:“廖大爷,您这是要转行当医生?”
我只是笑笑,未作言语。书,未曾让我成为悬壶济世的医者,却为我铸就了直面死神的胆魄。它昭示我:癌魔虽凶,且已双线作战(肠道原发 +
肺部转移),然只要洞悉其路数,便有了与之周旋的底气。这份底气,更让我在治疗抉择上少走了弯路。上海术后,医生本建议继续在该院做肺手术,可我的学生朱才松私下提醒我,该院肺科并非强项,即便外请专家,也可能存在医护配合不畅的问题。正是这份基于专业知识的审慎,让我后来选择赴南京江苏省第一人民医院、上海肺科医院针对性治疗肺部转移灶,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清醒。
二、书缝补碎心,苦熬化疗炼韧骨
化疗之苦,非亲历者,断难体会。从 2012年 12 月至2013年 5
月,我在上海同仁医院先后经历过五次化疗,药液入血的刹那,胃部如被石磨反复碾轧翻搅,粥饭吐尽之后,苦胆汁混着血丝汩汩呕出。骨缝里渗着钻心的疼,连抬一根手指都要耗尽全身力气。第三次化疗之后,好多次,我稍一移步,便浑身虚脱,衣衫被冷汗浸透。昏沉之间,“放弃治疗”
的念头如毒藤般疯长,缠绕着我的四肢百骸 —— 毕竟,原发灶刚切,转移灶未除,化疗的痛苦又如此钻心,这样的煎熬何时才是尽头?
是史铁生的《病隙碎笔》,拽住了下坠的我。扉页上,犹记着一行小字:“2008
年购于安庆旧书店”。一日吐得昏天黑地,我歪着头翻开书页,赫然撞见那句箴言:“命运不受贿,但希望与你同在。” 滚烫的泪水倏然滚落 ——
史铁生困于轮椅半生,受尽病痛折磨,犹能写出这般透亮的文字,我不过挨了几刀、吐了几回,便要举手认输?何况,第一次手术就已揪出了肺里的
“敌人”,如今的化疗正是为后续清除它们铺路,怎能半途而废?
恍惚间,编县志的旧事涌上心头:为核实 “宿松文庙修缮”
的记载,曾顶着三伏天的烈日,遍访十数村落,终在一户农家的阁楼里,觅得一本泛黄的民国《文庙纪事》,勘正了史料中的错漏。那股
“与谬误死磕到底” 的韧劲儿,岂能在生死关头轻易丢弃?
偶然间,重读高僧释道远的 “三报论”——
昔年编县志整理民俗资料时曾见,彼时只作寻常文字,未曾深究。此刻再品,竟如一把钥匙,轻轻解开了我郁结已久的心锁。那段时日,我常自问:“平生未作亏心事,何以遭此厄运,不仅肠道生癌,还转移到肺?”
恨意如毒蛇噬心,日夜难安。然 “三报论” 言
“前世今报,今世今报,今世后报”,一语点醒梦中人:管它是哪一世的孽债,既落在我肩头,便坦然受之。该切则切,该化则化,眼皮不眨,风骨不折。这份释然,让我学会了
“适时转弯”—— 从前追求完美、争强好胜,患病后便刻意放缓节奏,学着老子 “柔弱胜刚强” 的智慧,过简单洁净的生活。
化疗间隙,我捧读维克多?弗兰克尔的《活出生命的意义》。那个在纳粹集中营中,食不果腹、命悬一线的人,竟能在绝境中寻得生命的意义!读到深处,只觉汗毛倒竖,心头豁然顿悟:我所受的苦楚,并非徒然的磨砺
—— 它是一块磨刀石,将方志人骨子里的倔强,淬炼得愈发铮亮。
自此,我为自己立下规矩:喘匀一口气,是赚;与老伴道声
“今日天好”,是赚;挣扎着翻两页书,咂摸出几分滋味,更是天大的赚!而最紧要的事,是与死神赛跑,出了医院后即专心将《宿松县志勘误拾遗》校勘完毕
—— 若就此撒手而去,后人翻阅县志时发现错漏,骂一句 “廖理南误我宿松文脉”,纵是躺进棺材,我也会羞臊得翻身而起!
三、书授抗癌方,纸上智慧活命计
医嘱言
“补营养方能扛住化疗”,然腹部新创未愈,肺间转移灶潜藏,进食竟成了难事。我未敢盲目进补,反倒捧起《癌症康复》,如研读方志中的
“民俗食谱” 一般,字斟句酌,细细琢磨。
抚过那挨了三刀(上海同仁医院直肠手术、南京江苏省第一人民医院右肺转移灶手术、上海肺科医院左肺转移灶手术)的胸腹部,我提笔记录食疗心得:“猪肝切片焯水,菠菜焯水去草酸,高汤慢炖
—— 补气血,易消化”;“鱼汤先煎后以沸水炖煮,撇尽浮油 —— 免腻滞,肺舒坦”。老伴依方炮制,那些清淡的粥饭汤水,竟真能艰难下咽
—— 当年校勘县志练就的 “抠细节” 功夫,此刻全用在了一粥一饭的营生之上。
书上又言
“术后活动须循序渐进”。我本是性急如火的脾气,此刻也只能强按捺住焦躁。为自己定下 “老牛爬坡”
之计:首日扶墙挪五步,次日增至七步,三日便挣扎着挪到病房门口,沐一沐冬日暖阳 ——
每前进一步,都如打赢一场硬仗。护士见我扶墙喘息的模样,连声劝 “廖大爷慢些”,我却笑着答:“无妨,正‘校勘’这腿脚的气力呢。”
后来,我更坚持气功修炼、穴位按摩、经络拍打等锻炼,深知 “经络通、气血通、肠道通,方能少病” 的道理。
最险的,是中药调理这一关。南京某中医药大学的刘医生开的方子,含附子、干姜,言是温补阳气。我持方去寻项学文药师,他搭脉片刻便摇头:“老廖,你性急内火旺,再服此温热之药,怕是要燥结难通!”
此言入耳,书中 “阴阳平衡”
的医理立时浮现心头:化疗已令我口干舌燥、内火升腾,且肺有转移灶,需滋阴润燥而非温补,这附子干姜岂非火上浇油?项药师依我所言改方,添入麦冬、玉竹滋阴润燥,服下后果真舒坦了许多。
这份对书本知识的践行,让我在治疗中屡次做出正确抉择。2013 年 1
月,在忘年交王振寰先生的帮助下,我赴南京江苏省第一人民医院接受右中肺叶切除术,切除了右肺上 2.5X1.5X1.5
(cm)的转移性腺癌。术后妻子因单位会计工作急需赶回,我虽胸腔积液严重,仍坚持提前出院,回家后继续遵项药师的方子服药。2014 年 2
月复查,左肺又见 11mm*8mm 的孤立结节,家人慌作一团,我却依书中 “癌症康复贵‘稳’,忌瞎折腾”
的箴言,先咨询项药师,再联系朱才松安排手术,于 3
月在上海肺科医院顺利切除病灶。术后,所有人都反对我再找项药师,认为他未能控制病情,可我想起书中 “辨证施治” 的道理,更相信项药师此前
“转移癌易反复,需长期调理” 的提醒,坚持继续服药,后来的实践证明,这份坚持让病情实现了根本性好转。
治疗期间,我还曾试用新疆的 “雪莲康而舒”
贴剂,堂弟理宏特意驱车找到厂家,为我购得货真价实的药品,那些贴敷后留下的淤血斑块,竟也成了康复路上的印记。我深知,抗癌没有捷径,尤其面对转移癌,唯有将书本智慧与科学治疗相结合,才能步步为营。
四、书燃生命灯,文脉在肩砥砺行
癌痛噬骨的漫漫长夜,书是最好的
“止痛良方”。冷汗涔涔而下时,摸过枕边的书册,读上几行,那份心慌便悄然弥散。一次剧痛难当,我颤抖着手翻开《病隙碎笔》,那句
“死是必然的,可活着的过程是自己的” 映入眼帘 —— 刹那间,钻心的痛楚竟似被钝了锋芒。于我而言,较之 “能否生还”,更惧的是
“生时未尽应尽之事”。
《宿松县志勘误拾遗》的校稿,始终摊在我的床头柜上。南京右肺手术后,胸口插着引流管,淡黄色的液体一滴滴坠入袋中,我仍强撑着精神,嘱老伴在床边念稿。念至
“宿松县古桥名录” 一节时,我忽然失声喊 “停”:“不对!‘望松桥’的修建年代,我标错了!应是清乾隆年间,绝非康熙!”
老伴嗔怪:“都病成这般模样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我急得涨红了脸:“这是文脉啊!我错一字,后人便错一世,如何对得起宿松的列祖列宗?”
刀口初愈,我便抱着一摞书稿,蹒跚着奔向县方志办。同事们纷纷劝我
“缓缓再忙”,我却如当年赶县志初稿一般,日日埋首案牍,与泛黄的史料较真。校至 “宿松民俗 —— 端午挂艾草”
一节时,奶奶当年悬艾于门楣的身影忽然浮现眼前,眼眶蓦地一热 ——
这些散落的民俗记忆,这些故土的根与魂,定要好好留存!不仅为了一本史志书,更为了让后人知晓,宿松这片土地上,曾有过多少值得珍视的珍宝。
2013 年 3
月,《宿松县志勘误拾遗》终告付梓。样书捧在手中,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面,滚烫的泪滴砸落在书脊上 ——
这岂止是一本薄薄的勘误集?这是我以命相搏,换来的一份 “清白”:宿松文脉未因我之手蒙尘,后人的指脊之骂,我可免矣!
未曾想,2014 年 3
月,我还未从第三次手术的拆线中恢复,《宿松县志》主编竟将我告上法庭,称《勘误拾遗》侵犯其名誉权。此后数年,我一边养病,一边为求真求实与对方周旋。如今想来,反倒要感恩这场风波
—— 它让我暂时忘却了病痛,更坚定了我 “为家乡文脉保驾护航” 的决心。
2012 至
2019,七载抗癌路,三次手术(两次针对肺转移灶)、五次化疗、十二次检查、三年中药调理,从绝境求生到康复痊愈,书如手足
“亲兄弟”,始终与我相伴:化疗室中,伴我默数点滴落下的声响;复健道上,撑我走过一步一颤的蹒跚步履;意欲放弃时,那些滚烫的字句,便是注入魂魄的
“强心剂”。期间,我还接触过权健、硒尔康等养生产品,更留心书刊杂志、广播电视中的抗癌知识,将书本智慧与实践经验融会贯通。
2019 年 2 月,县医院的出院记录上赫然写着 “治愈”
二字,我终于完胜了癌症!若有人问我 “何以生还”,我必答 “靠读书”——
这是肺腑之言,绝非虚辞。纸页间蕴藏的,是古圣今贤的智慧,是支撑一介凡人穿越绝境的不竭之力。更靠那份
“积极治疗、适时转弯、舍己利人、坦然旷达” 的心境,这份心境,一半得自书本启迪,一半源于方志人的初心。
如今,书卷仍伴于案头,志笔未曾有半刻停歇。摊开的《宿松县志勘误拾遗》旁,是正在编撰的《宿松古今纵览》书稿(已出 5
辑,剩余 5 辑书稿已完成)。我更在网上组建了宿松县抗癌协会,让家乡父老未曾患癌者远离癌症,已患癌者战胜癌症 ——
尤其是那些遭遇转移的病友,我要告诉他们,转移不是终点,只要有勇气、懂科学、善借力,照样能闯过鬼门关。
我深知,阎王未收我,并非因我命硬,只因我肩上的事尚未竟 ——
宿松的故事,还须有人续写;读书抗癌的力道,还须传递给更多身陷绝境的人。我要让他们知晓:纵陷深渊,书中亦有擎天之力,足以令匍匐者昂然挺立!
我廖理南,不仅要活,更要活出方志人的嶙峋风骨,活出读书人的铮铮底气!我与癌症的博弈,既是一场生命的坚守,更是一场文化的传承
—— 只要志笔不停,书香不散,生命便永远充满力量。